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行了,”他无力地摆摆手,“我会出面好好跟他说的,你们先回去吧。”
  这些董事还想说什么,便被黄秘书长以老爷子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出去。
  等人全部离开,黄秘书长连忙扶起老人,说:“老爷,您也不用生气,这是好事,您不也早就想把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抬手制止:“这话以后别再说。”
  他撑着拐杖,咳嗽了几声,说:你以为那小子单纯想把这些人搞走,他那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黄秘书长连忙递给他手帕,“总不能放任二少爷胡来。”
  老爷子用手帕捂着嘴又干咳了几声,摊开手帕来看是一滩血。
  “老爷!”黄秘书长慌了,立即吩咐保镖叫来医生,被老爷子拦了下来。
  “老毛病了,不碍事。”老爷子收起手帕,“那位置早晚都是他的,他想怎么折腾就由着他。”
  老爷子缓慢站起身,望向窗外,“白鸻走了,他心里怨我、恨我,我都接受,反正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老爷......”黄秘书长还想说什么,老爷子摆摆手,杵着拐杖走出了书房。
  刚一出门,就见庭院里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有几个佣人来来回回忙着搬行李。
  “谁要出门?”他问黄秘书长。
  “不知道,”黄秘书长也奇怪,“我过去看看。”
  “不用去了。”
  这话是商冥屿说的。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背后,那脸色阴沉得吓人。
  老爷子杵着拐杖缓慢转过身,又干咳了几声,眯着眼看他:“你还想做什么?”
  商冥屿双手插兜,向他们走近:“爷爷,现在这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我说了算吧?”
  老爷子没应声,一旁的黄秘书长急切说道:“二少爷,别跟你爷爷这么说话,他——”
  “让他说。”老爷子打断对方的话,直视着眼前的亲孙子。
  商冥屿懒得绕弯:“留学手续我都办好了,明希今天就飞去意大利。”
  “反了你了!”老爷子举起拐杖就要朝他打去,后者仍然站得笔直,没有躲闪,“他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个时候逼他,你就这么恨你鸿叔吗?”
  眼看着拐杖就要落在自己头上,商冥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是黄秘书长极力拦了老爷子,这才幸免。
  “逼他?”商冥屿抬手漫不经心地掸去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也就爷爷会觉得是我在逼他,难道就不能是他自愿的?”
  “什么意思?”老爷子放下拐杖。
  “他已经十八岁了,”商冥屿说,“想做什么他可以自己决定,后果他自己承担。我们还是不要太操心了,每个月定时给他打钱就行。”
  “你!”老爷子被气得急火攻心,“就算是这样,他才十八岁,人生地不熟的,让他一个人在国外,我不放心。”
  “不放心也得放心。”商冥屿后退一步,“他爸都快坐牢了,您老也不希望看到他被那些同学指指点点。”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老爷子气得又想抬起拐杖,“有些事情过了就过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他们,他们都是你的手足你的亲人,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老爷子这番话,精准戳中他内心的痛处:“到底是谁在咄咄逼人?到底是谁逼得白家走投无路,是谁逼得白鸻跳海?”
  “你!”老爷子弯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二少爷,别说了。”黄秘书长央求着,“他老人家现在身体遭不住。”
  商冥屿无视他的话,转身想要走开,却被老爷子斥声叫住:“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这个老头子过不去是不是?”
  商冥屿咬紧腮帮,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我没想跟您过不去,是你一直揪着白家人不放,是你不肯放过我。”
  “那你还想要什么?”哪怕咳嗽得直不起腰,老爷子说话的气势一如既往强硬,“我把位置让给你,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头上来,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吵来吵去这么多年,始终没个定论。商冥屿懒得再废话,直接甩头走人。
  “你......真是反了......”老爷子发抖的手指着那离去的背影,咣当一下丢掉拐杖,被气得直接倒下。
  “快来人啊!”黄秘书长慌忙叫来保镖,迅速将人送去医院。
  老人住在重症病房三天,商冥屿都没去看望过一次。
  秦夫人亲自跑到集团大楼劝他:“去看看吧,总归是你的爷爷。”
  “他看见我又得晕过去。”商冥屿拿起桌上的合同,提起笔准备签字,“他没觉得他错了,反倒觉着是我在逼他。”
  “既然他觉着是我这个当孙子的错,那么我便错了,以后谁也别见谁,省得又气出病来。”
  话已至此,秦夫人多劝无益,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这间偌大的办公室。
  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到自己儿子变成这样,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难过。
  商冥屿走出集团大楼时,接到了商明希打来的电话。
  “屿哥,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商冥屿瞬间哑然,他怨恨老头子,不代表商明希也要跟着恨。
  按照黄林的办事风格,坏消息没传到他耳朵里,那就是没多大碍。
  “爷爷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商冥屿转头又问他,“倒是你,还适应得了吗?”
  “还行。”商明希顿了顿,又说,“屿哥,你拜托我拍的照片,我整理好了再发给你。”
  “谢了。”
  “还需要别的吗?”商明希问,“除了拍拍小鸻哥就读过的学校,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比如咖啡厅什么的。”
  商冥屿愣住了,他其实都不知道白鸻在意大利留学期间,会去哪个店喝咖啡,会去哪里玩。
  他拜托商明希拍照,不过是想通过照片徒劳地感受白鸻曾经走过的地方。
  等他把工作上的事情理顺,他要走遍所有FE1赛道,那是见证白鸻获得荣耀的地方。
  “把学校附近的咖啡厅、书店都拍一拍吧。”商冥屿想了想又说,“算了,他应该不爱去这些地方凑热闹。去郊区的训练赛场,他平时训练应该都会去那里。”
  “好。”商明希答应下来,犹豫了几秒才问,“屿哥,你觉得小鸻哥还......”
  他没能说下去,商冥屿接他的话:“至少可以确定,你的白榆还活得好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商冥屿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也关心他。可能某一天,你会在意大利的某个街头遇到他,或者他会去四季如春的城市。”
  “那我好好留意。”商明希说,“等我真的遇到他了,我立刻找人把他绑了,然后你赶紧过来。”
  商冥屿不禁失笑:“你小子还学会这套了。行了,去忙吧,等你照片。”
  结束通话,商冥屿躺在办公靠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很想现在就停下工作,去全世界各地找人。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他得把权力握在手里,才能不再轻易失去最重要的人。


第76章 我这辈子都跟定他了
  就这样满世界寻找了整整三年。商冥屿静静地站在裴瓦湖前,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你爷爷......”秦夫人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这样的消息,商冥屿说不担心是假的。怄气了三年,有些事哪怕放不下也也该释怀了。
  乘着最后一班飞机,商冥屿连夜赶回佘江市,快抵达医院时,医生已经下达病危通知:“肝癌晚期,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已经时日不多。”
  现在除了商冥屿,其余人都一一跟老爷子说了话。
  “他......”老爷子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呼吸沉重而缓慢,“还是不肯......见我吗?”
  秦夫人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爸,冥屿他快到了,再等等。”
  “他还生我的气吧。”老人闭上眼睛,眼角噙着泪。
  “怎么会,”秦夫人说,“他呀脾气倔,不肯服软,但一听说你住院,还不是连夜赶回来看你了。”
  “我知道,”老人说话缓慢,“他是怨我、恨我的。”
  秦夫人把脸偏向一边,用手抹了抹眼角。老人顺着她的动作望过去,艰难地笑了笑:“瞧你,哭什么?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爸,说什么呢。”秦夫人给他掖了掖被角,“您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安心等他回来。”
  老爷子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还好他有你这个好母亲,事事为他着想,护他周全,包括白家人。”
  “爸,”秦夫人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您......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老人看着她,“总不能逼你把人交出来,那小子岂不是更恨我。”
  两人说话的间隙,病房门开了,商冥屿站在门口,没急着走进来。
  听到动静,秦夫人走到门口,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她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商冥屿胡子拉碴,眼底乌青,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颓废。
  作为家里的一份子,秦夫人没时间关心儿子,轻声提醒:“收一收你的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商冥屿无声地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商冥屿的心还是抽疼了一下。老爷子满面鬓白,手背除了灰黑色的老人斑,都是扎留置针留下的针眼。
  “你来了。”老人扯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还以为你不肯见我了。”
  商冥屿沉默地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大大小小的针眼。
  “疼吗?”他低着头,开口问的就是这话,再怎么恨都抵不过血缘关系。
  老人轻轻摇摇头,把手心摊开,上面是一枚白色的玉扳指,此前他给过白鸻一次。
  商冥屿猛地抬头看他:“这是......”
  “总归是要给你的,”老人艰难地喘着气,“以后公司就要靠你一个人了。”
  “我......”商冥屿接过那玉扳指,在惨白的病房光线下发出白金色的弧光。
  这枚玉扳指是商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只有家族的掌权人才有资格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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