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商赫轶被抓的时候，他早该预料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他咬了咬牙，最终只能作罢。
　　“明希还小，”商启鸿临走前沉声警告他，“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动手伤了他，我饶不了你。”
　　商冥屿挑挑眉：“那就看鸿叔肯不肯配合了。”
　　“哼！”商启鸿用力甩开衣袖，对着那些准备上手押他的警察，“我自己可以走。”
　　警察带着人离开后，会议室又恢复了讨论声，那些原本支持商启鸿的董事，在这一刻全都傻眼，对这位突然转性的二少爷敢怒不敢言，纷纷咬碎牙齿往肚子咽。
　　“闹够了没有？”直到警察离开，老爷子才出声。
　　“没有。”商冥屿夺过黄秘书长手里的宣读文件，不轻不重地扔到老爷子面前，“爷爷，和高家联姻这事，恐怕要让你落空了。”
　　“什么意思？”老爷子捏紧拐杖，“你要造反？”
　　商冥屿不屑地笑了笑：“我哪能啊，准确来说是跟爷爷您谈条件。”
　　老人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喉间发出一声冷哼，没接话。
　　“高家那位千金知道我喜欢男人，连夜收拾行李跑去国外了，连她爸都拿她没辙。”
　　商冥屿走到老人身后，看着他鬓白的发丝，“爷爷，收手吧，您年纪也大了，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惹人恨，值当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人问。
　　“我想说的是，”商冥屿俯下身，双手撑在会议桌面，抬眼扫过那些董事，“不管有没有和高家联姻，这继承人的位置都是我的。否则，我会让商启鸿和商赫轶他们两个做一辈子牢，反正我手里多的是证据。”
　　“好啊......”老爷子难以置信地点头，“一个是你的亲叔，一个是你的亲大哥，竟然这么狠心对他们，我真是小看你了。”
　　撑在桌面的手骤然攥起来，商冥屿自顾笑了笑：“狠心？他们合谋害死黎安，陷害白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对我这个亲侄子、亲弟弟有多狠心。”
　　“你——”
　　老人抬起拐杖就要往他的后背敲打，被商冥屿一只手拦了下来，他用力扯开那个拐杖，说：“我永远不会忘记白鸻是怎么被你们逼得跳海的。”
　　他恶狠狠看向眼前这位他喊了二十多年的爷爷，心里顿时升起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你们可以为了权力、利益害死无辜的人，我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反抗。”
　　“这继承人的位置我要坐，车队我也会一直经营下去。爷爷，是您说的，作为商家的人，就该承担家族责任，我现在乖乖听话担起来了，希望爷爷不要出尔反尔。”
　　说完，商冥屿朝那三位律师命令道：“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做公证。”
　　那三个律师面面相觑，纷纷瞅了瞅仍然端坐着的老爷子。
　　老人缓缓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无奈摆摆手：“听他的。”
　　直到现在，没有一个董事敢站出来提出异议，他们心底明白，商冥屿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尤其是有灰色产业的董事更是夹着尾巴保持沉默，生怕惹商冥屿不高兴，分分钟把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捅出来。
　　律师拟好文件，商冥屿接过随意翻了几页，放在老人面前，随后向黄秘书长伸手过去要了公章和签字笔。
　　他亲自打开那笔和公章，接着缓慢抬起老人的手：“爷爷，该签字盖章了。”
　　老爷子面上表现出不情愿，实际心里非常欣慰。白家的核心技术没拿到，至少能让商冥屿回到正轨上，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商冥屿变了，变得他这个做爷爷的都快不认识了。
　　签完字盖好章，商冥屿拿起那份文件，没再说一句话，抬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大厅。
　　走出集团大楼，商冥屿准备上车前往警察局时，突然背后有人叫住他。
　　他循声转过身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宋清，”商冥屿走到他跟前，“你要走了吗？”
　　“嗯，”对方点了点头，“现在佘江已经容不下我了，我想去别的城市看看。”
　　宋清说完笑了笑，笑的时候脸颊两侧会有深深的酒窝，就和春天的桃花一样好看。商冥屿第一次在云湾会所见到他的时候就这样觉得。
　　当时还替他可惜，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男生，会甘愿去会所当一个侍应生。
　　后来宋清主动找上他，他才知道，当侍应生不过是寻找为弟弟报仇的机会。
　　五年前他的弟弟死于商赫轶之手，手法极其残忍，宋清到现在都还会做噩梦，梦见弟弟倒在血泊中，一遍遍地喊救命。
　　弟弟没了，父母又早逝，全家就宋清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
　　想到这儿，商冥屿关心问道：“我让赵秘书打给你的钱到账了吗？”
　　“到了。”宋清说，“商先生，你给的钱太多了，我不需要这么多的。”
　　“我们是互相帮助，”商冥屿说，“不存在谁地位高谁地位低，我们是平等合作，知道吗？”
　　“嗯！”宋清舒心地点了点头，“我走之前想亲自来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肯相信我、帮我。”
　　“要说帮，也是你帮了我。”商冥屿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两个就别互相客气了，现在仇也报了，你可以安心做你喜欢的事。”
　　“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商冥屿问。
　　宋清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先回老家给我弟弟上香，告诉他坏人已经绳之以法，然后我会去南方，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生活。”
　　“很不错的想法。”商冥屿突然很羡慕这样的普通人生活，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祝你以后蒸蒸日上。”
　　宋清微微颔首：“谢谢商先生，我也祝你每天都开心。”
　　“对了，”宋清语气顿了顿，“虽然我说这话有些冒犯，但是我会帮你留意白先生的，兴许我会在南方的城市见到他。”
　　商冥屿刚想问他之前有没有见过白鸻，又突然想到白鸻曾经去过会所，那时候宋清早就留意到了，并且那个录音文件还是宋清故意泄漏出来的。
　　宋清对他说过，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了，所以才想到这么一个法子，包括此前白鸻在网上看到的匿名帖子，都是出自宋清之手。
　　要是白鸻现在在这里的话，他估计很惊讶，也会很高兴，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先谢谢你了。”商冥屿说，“祝你一路顺风。”
　　“好。”宋清颔首道别，“商先生再见。”
　　目送宋清离开，商冥屿接到了吴旭打来的电话。
　　“少爷，”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吴旭急切的声音，“警方说找到白先生的衣物了。”
　　商冥屿紧紧握住电话：“那人呢！”
　　对方支支吾吾：“还......还没找到。”
　　“啪嗒！” 一声，手机从脱力的掌心滑落，重重砸向地面。
　　商冥屿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整个人无力地跪了下去。
　　白鸻，你到底在哪里。


第75章 带着血的衬衣
　　从白鸻消失那天起，商冥屿一直坚信他还活着，一定是躲到某个隐蔽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找不到。
　　然而，当警官双手递给他那件沾染着污泥混合血迹的衬衣，他整个人瘫软下来，抬手接过它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尽力了。”这位警官深感抱歉，“方圆百里能找的都找遍了，我们还出动了隔壁金淮市的警局帮忙，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
　　“谢谢......”商冥屿喉咙发硬，连开口说话都费力。
　　警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再等等吧，等金淮市那边的消息。”
　　商冥屿只得点头，双手发着抖接过那件衬衣，缓慢踱步离开警局。
　　明明是四月的好天气，不知怎么的，现在晚上八点，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佘江市很少会有这样的梅雨季。
　　他记得，曾经在客厅无意听到白鸻和人通电话，说他不喜欢佘江市这样单调乏味的天气，除了冬天就是夏天，让人感觉不到明显的四季变化。
　　他还说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潮湿的街道。
　　后来，商冥屿才意识到，白鸻不喜欢雨天的原因，大概是曾经他把他丢在高速路边，还有谈联姻合作的那天，也是下着雨。
　　所有和他不愉快的事情，都发生在下雨天。
　　想到这儿，商冥屿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定定站在警局的大门前，抬头仰望漆黑的天空，任由雨珠落在脸上。
　　那天站在高速路边的白鸻一定很无助吧，那种被抛弃的滋味，被仇恨的滋味，商冥屿都没有资格能感同身受。
　　终究还是伤得太深了，深到连跳海都那么毫不犹豫。就连白家人、时凯云，所有和白鸻有关的人和事，就像一场梦，一夜过后全都消失了。
　　他试图联系时凯云，对方的号码显示空号。他把能想到的人都找了一遍，发现白鸻认识的人很少很少，让他抓不住一点机会，他现在能抓住的就只有怀里这件带着血的衬衣。
　　“站着干什么呢？”
　　就在恍惚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是秦夫人撑着伞向他走来。
　　“妈......”商冥屿哭了，就和五岁那年生病时一样，“他......真的死了吗？”
　　母亲那么一手遮天的人，竟然也没办法找到。商冥屿还是不甘心，不愿意就此放弃。
　　这次秦夫人没有回答，无声地抱住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家吧。”秦夫人红了眼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别的都不用想。”
　　秦夫人松开他的怀抱，拉着他的手离开了警局。
　　一夜过后，天气小雨转晴，而商氏集团却迎来一次巨大的人员变动。
　　三十天公示期还没满，商冥屿就大刀阔斧裁掉商赫轶和商启鸿一派的董事，包括领导层以及牵涉的下属，只留下那些还算正派、没干出格事的董事，并将那些有潜力、在一线市场扎根的员工按照资历和能力提拔上来。
　　这次商氏集团历史性的裁员，让底层员工看到了升职的希望，纷纷对这个空降董事长职位的商冥屿刮目相看，大方赞赏。
　　有人欢喜有人愁。被裁掉的那些董事一大早赶去老宅，都快把老爷子的书房门槛踏破。
　　老爷子这几天都没睡好，听到这些董事的控诉时，老毛病突然犯起来，头昏眼花，差点就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