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冥屿他叔,”秦夫人踩着高跟鞋,缓步走上前,“上一代人的恩怨就由上一代人自己解决,不应该落到这些小辈身上。”
  秦夫人走到商冥屿跟前,让他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明希马上要高考了,他跟我说,希望高考那天我们一大家子能去送他进考场。”
  商启鸿眼里闪过惊愕,瞬间懂她话里的意思:“你在威胁我?”
  “明希是个好孩子。”秦夫人双手抱臂,潋滟红唇,轻松自如看着对方,“我不希望看到他知道自己父亲的真面目而难过的样子。”
  “秦韵!”商启鸿眼角抽了抽,“你卑鄙无耻。”
  “你是怎么对我儿子,”秦夫人声音沉着,“我就怎么对你的儿子。”
  就在商启鸿错愕之际,秦夫人背对着商冥屿,指尖轻轻动了动,示意他赶紧带人离开。
  商冥屿的目光停留在母亲的背影几秒,才带着那些人在商启鸿的眼皮底下火速离开会所大厅。
  即将步入四月,冬末的寒意还没彻底褪去。
  黎明时分的南厘岛周围莫名多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类,毛色有灰的、白的、还有黑色的。
  它们发出悠长且刺耳的鸣叫声,在海岸边缘上空来回盘旋。
  海浪不断撞击暗礁,溅出的浪花拍打在暗礁上干枯的海藻,势必要让其起死回生一样。
  踩在这些干瘪的海藻上,白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老爷子的人赶到之前,秦夫人告诉他,她已经安排爷爷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商老爷子暂时不会找到。
  只要按计划进行,他就可以和他们在异国他乡团聚。
  可是,商冥屿赶去救时凯云这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心总是空落落的,脑海里想起他和商冥屿结婚的那天,就是在这片广阔的岛屿完成属于他们的婚礼仪式。
  没想到的是,他最终要在这里结束一切。
  更没想到,在他准备好好告别这一切的时候,商冥屿还是出现了。
  那个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男人,正举着枪从围着他的保镖中奋力劈开一条道,就像那些海浪徒劳地抢救干瘪的海藻。
  “白鸻!”
  商冥屿呼喊的声音划破岸边海浪的喧嚣,清晰地传到白鸻的耳朵里。
  泪水逐渐模糊视线,白鸻的脚步向暗礁边缘退了又退,无声地朝他摇头,让他不要再靠近。
  带领这些保镖的人是老爷子的秘书长黄林,见商冥屿想上前,立即下令保镖将其拦住。
  “少爷,”黄林推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镇定模样,“老爷子说了,要是还想让白先生活着走出佘江市,就让他乖乖交出核心技术。”
  “黄叔,你怎么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商冥屿笑了,笑他们贪得无厌、狼狈为奸,“也对,你跟他二十几年了,早就对他的手段耳濡目染。”
  黄林对他这话置若罔闻,他扶正眼镜,视线转移到暗礁边缘的白鸻。
  “白先生,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不如乖乖交出东西,以前的种种,老爷子不会再追究。”
  多么傲慢无礼的要求。白鸻在心里嘲笑,他和爷爷想法一样,哪怕是销毁核心技术,都不会让商老爷子得逞。
  “你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子,”白鸻话是对着这位秘书长说,目光却落在商冥屿身上,“我们白家就算是没了,也不会轻易把核心技术交给外人。”
  黄林没耐心再耗下去,要是等到天亮还没抓到人,以此来逼白振德现身,老爷子可是要拿他是问的。
  他立即掏出别在腰间的枪:“那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你敢!”商冥屿厉声警告秘书长,“他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我让你们全部陪葬。”
  黄林侧脸对着他,沉声命令:“把少爷带走。”
  “放开我!”商冥屿剧烈挣扎着,视线转向白鸻,眼眶开始发酸,“白鸻,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就算你不肯相信我,还有你朋友,我妈,还有——”
  “商冥屿,别说了……”白鸻声音哽咽,往后又退了几步,泪水不断滑落至脸颊。
  “回去吧……”他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就有你的家族使命,我有我的责任,我不能放着我的家人不管。”
  “不。”商冥屿摇摇头,已经顾不上此时有多狼狈,“你忘了吗?我要跟你一起面对任何事情,你不能抛下我。”
  白鸻手里紧握着已经修好的平安锁,想起商冥屿修它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没事的,修修就好了。”
  东西可以修好,可有些事不是轻易那么好解决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不再有任何瓜葛,让一切归于原点。
  “商冥屿,”白鸻的心口堵得难以喘气,却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不堪,“我累了,想必你也是,我们之间恨也恨了,接下来的要做的就是放下一切,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
  “可我不想回......”商冥屿泪水横洒在地面,脑海里突兀地想起此前对他的种种恶劣行径,堵在喉咙的话再么也说不出来。
  他始终都知道,伤透了的心,怎么都捂不热的。
  一旁的黄林再也听不下去,任务要紧,他抬手一挥,一拨保镖对付商冥屿随行的人,另一拨迅速上前步步紧逼白鸻,留下三五个死死按住商冥屿。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凉意扑在脸上,白鸻看着步步逼近的保镖,再往后退一步,就是翻涌漆黑的海面。
  那些保镖越来越近,逼得白鸻踉跄了一下,脚边的石子顿时掉落进海里。
  “白鸻,不要——”
  商冥屿红着眼,撕心裂肺的呼喊伴随着鸟儿的鸣叫,回荡在这无垠的海面上空,但很快被海浪无情吞噬。
  他无力地挣扎着伸出手,手指悬在眼前,怎么都抓不住那团逐渐模糊的身影。
  白鸻静静看着他,嘴里发出无声的告别。
  “商冥屿,我们不要再见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形一侧,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余下海面一阵仓促翻涌的水花,转瞬归于动荡的暗色波涛里。
  商冥屿的心,在他跳下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第73章 没有他,商冥屿过不好
  商冥屿天真以为,总有那么一天会把白鸻的心捂热。事实上,除了家族这条鸿沟,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伤疤,即使结痂了,也会留下烙印。
  他们本不该有交集的,是别人的阴谋算计,让他们生生纠缠在一起。
  如果没有这些阴谋算计,黎安不会死,他和白鸻不会联姻,更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商冥屿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愣怔地望着天花板吊灯,眼前的灯被泪水糊成一团斑驳的光。
  从海边被人押着回来,他被困在这老宅已经整整三天,哪都去不得。
  索性把自己关在白鸻曾经住过的房间,不吃不喝。
  佣人每天会来这个房间打扫,几乎一尘不染。
  商冥屿突然不喜欢这样太过干净的房间,他努力从这个房间找到关于白鸻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件穿脏了的衬衣。
  可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白鸻自己的。
  心好狠,连给他留个念想的东西都没有。
  “欻欻——”
  突然地,门口传来挠门的声音,商冥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不在乎现在门口是什么动静。
  但那挠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卷卷,白先生不在,我们下次再来找他玩,好不好?”
  听到这话,商冥屿才有了一丝力气,手臂撑在地板上艰难地爬起来。
  起身时,双脚虚浮得差点踉跄倒地。
  他拖着脚步走到门口,右手按下门把手,发现使不上力,只得抬起左手也跟着使力,才勉强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边牧大幅度摇尾巴,嘴里叼着一个毛绒玩具,发现开门的人不是预想中的那个人,顿时耳朵耷拉下来。
  “抱歉少爷......”说话的人是老管家,看到眼前的少爷眼圈乌青,一脸疲态,被惊得睁大了眼睛,“没打扰您休息吧?”
  商冥屿没应声,捏着太阳穴缓慢蹲下来,拿起边牧嘴里叼的玩具。那是一个缝合有些过于粗糙的毛绒玩具,颜色是蓝色和黄色相间,很丑。
  如果不是有两个翅膀,商冥屿都快认不出来这是一个小鸟形态的玩具。
  以前没见过卷卷有这样的玩具,他拿起来看了好久,想问从哪儿来的,开口时声音哑得连自己都惊讶。
  “这玩具哪来的?”
  “是......”老管家支支吾吾,不确定现在应不应该提起白先生。
  商冥屿捏捏眉心:“有话直说。”
  “白先生亲自缝的。”
  老管家话音刚落,商冥屿紧紧捏着那个玩具,原本还能看得清是小鸟,现在被他捏得皱巴巴。
  边牧急了,前脚扒拉他的手,想从他手里叼走那玩具。
  商冥屿的泪水滴落在这个玩具上,他想起自己曾经警告过白鸻不要碰卷卷,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总之看到这个玩具,商冥屿这几天紧绷的心突然有了放松的出口。
  “他也真是的,”商冥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生活上的事一窍不通,还有信心做这种东西给狗玩。”
  老管家跟在秦夫人身边做事三十余年,也算是看着商冥屿长大,于心不忍见到他这个样子,所以斗胆多嘴说了几句关于白鸻的话。
  “少爷,其实白先生在家的时候,会偷偷和卷卷玩,给它开罐头、剃脚毛、剪指甲、梳毛......只是这些我们都忽略了,他的心思很细腻。”
  “卷卷原先有个很喜欢的玩具,被它咬得破破烂烂,白先生才会想着给它现做一个,于是在网上搜了教程,折腾了一下午才做好。”
  老管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跟着湿润起来。
  这人啊不在的时候,总会被关心的人无限放大他生活上的点点滴滴。
  明明这些事微不足道,明明可以吩咐佣人去外边采买,可是白鸻偏要自己做。
  商冥屿脑海里不禁想象他拿起针线的样子,一定很笨拙,就和伺弄那些月季花一样,手指被扎得出血,依然倔强地想把它完成。
  他把这个小鸟玩具握在手里,轻轻抚平那些褶皱,像是对待什么宝物一般。
  老管家见状,默默地拉着边牧,那边牧意外听话地跟着他离开,留下商冥屿对着那玩具又是哭又是笑的,抓着那玩具看了好久。
  终于他站起身,把玩具放进抽屉里。在此之前,就连这抽屉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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