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商冥屿目光平静,逐条拆解,字字清晰,不带半点情绪,只讲事实与数据。
  全场寂静无声。
  张玉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文件,一时无法反驳,却依旧硬撑:“就算项目有问题,十二亿沉没成本摆在那里,现在止损,所有投入全部作废,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这是所有董事最纠结、最不敢面对的核心问题。也是他们宁愿持续烧钱拖延,也不愿及时止损的根本原因。
  商冥屿抬眼,目光淡然,语气没有丝毫慌乱,直接给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破局方案:“不用作废。”
  “我在一周前已经对接好本地国资产业平台,对方愿意整体接盘项目现有土地、厂房、固定资产,承接所有遗留手续与后续运维。”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连最镇定的老董事,瞳孔都微微一缩。
  他们只顾着争论要不要继续投、要不要硬着头皮撑,没人想过,烂摊子居然还能转手盘活、回笼资金。
  商冥屿继续冷静陈述,给出精准数据,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对接洽谈全部完成,条款已经敲定。整体转让后,集团可回流资金八点四亿,收回七成沉没成本。所有亏损锁定在三点六亿,且一次性出清,杜绝后续无底洞式亏损。”
  “相比于继续拖延一年,至少再亏五千万且毫无翻盘希望,现在止损转让,是集团唯一止亏、保利的最优解。”
  数据对比摆在眼前,利弊一目了然。
  商冥屿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即便他只有赛车行业摸爬滚打的经历,但生意场上都是相通的,收益和亏损始终要在生意人的决策中来回衡量。
  一时间 ,全场哑然,有默默点头赞同的,有小声讨论此方案可行性的,终是没再有一人站出来反驳。
  “张叔,恕我这个小辈擅自作主。”商冥屿定定看着对方,“本周内完成与国资平台的签约交割,八点四亿回流资金全部锁定为集团核心主营流动资金,专项用于主业产能升级、渠道拓展,这事由张叔您亲自安排,如何?”
  既解决了持续亏损的问题,又能给张玉林一个台阶下。对方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整场会议算是圆满结束,商冥屿离开后,这些董事纷纷默不作声,心里已经有一杆秤,都在默默衡量着他的能力。
  集团大楼顶层的阳台,缕缕烟雾萦绕在两个男人的周身,久久不能散去。
  “哥,”商冥屿手指夹着香烟,眼睛望向远处的某栋建筑,“管理公司挺难的。”
  管理车队他可以有条不紊,至于这家族企业,要比车队付出百倍的精力,尤其应付这些扎根集团多年的老狐狸。
  商赫轶捻灭烟头,没说反驳的话,而是鼓励道:“你能管理那么大的车队,这公司相信你也可以。刚刚你的表现,董事们有目共睹,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我才不需要他们另眼相看,”商冥屿吐出一口烟雾,“我巴不得他们都告到老爷子那里,说我不作为,没能力,这样我就能全身而退。”
  白色烟雾绕在比他更高大的男人周身,雾气很好地掩盖了眼眸里的冷漠:“爷爷的决定向来没人能轻易动摇,跟他反着来,损失的是自己的利益,几天前你不就尝到滋味了?”
  商冥屿明白他说的是提出解除婚姻的事,到现在爷爷还时不时拿这事敲打他。
  “放心吧。”商赫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联姻这事只是暂时的,等爷爷......”
  看着眼前比他资历尚浅的弟弟,商赫轶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三年前的事尘埃落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燃尽的烟头被捻碎在烟灰缸里,商冥屿才抬眼看向男人,他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些悲伤的情绪,哪怕一点点。
  可惜没有,从高凌云被判入狱那天开始,商冥屿没有见到同样作为好兄弟的商赫轶,脸上有任何悲伤或者惋惜的情绪。
  “哥,你不难过吗?”
  缕缕白雾绕在男人的脸庞,好似给冰冷的眼眸覆上了一层薄雾。
  “难过有什么用。”商赫轶重新点燃一支雪茄,还是他钟爱的Petit Royales。
  “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望向前方的高楼大厦,眼神淡然,“倒是你,好像不恨他,反而很难过。”
  商冥屿认为自己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可当得知朋友背叛自己,他怎么都恨不起来。
  “毕竟兄弟一场。”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可这样的话,对白鸻太不公平了。他恨了三年,也怨了三年,到头来最无辜的竟然是白鸻。
  “那你怎么打算面对白鸻?”商赫轶冷眸微抬,“你一直想解除婚姻,不如趁这个机会,和他断干净,想必他也会配合你的。”
  “配不配合不是他说了算。”商冥屿垂下眼,盯着手里新点燃的香烟,“哥,你也说了,爷爷的决定向来没人能轻易动摇。”
  他和白鸻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哪怕没有三年前的牵绊,他们都会走到这一步,无法改变。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比赛。
  他抬手看了看表,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哥,我先走了,车队还等着我。”
  宽大的背影彻底消失,商赫轶才收回视线。
  一旁站定等待已久的时助理小跑过来,朝他耳边轻声说:“那天商冥屿派去救人的保镖不是商家的。”
  话音刚落,商赫轶掐断手里燃了半根的雪茄,“怎么说?”
  “他们个个都有枪,并且都蒙着面。”
  老爷子商权向来注重家族规矩,商家的保镖除了领头的,其余的都没有资格佩带手枪,老爷子防的就是有心之人利用势力滥杀无辜,毁坏商家的名声。
  “查清楚那帮人什么来历。”商赫轶沉声命令,“还有,安排里面的人给我看紧高凌云,谁去探视他都要向我汇报。”
  说到探视,助理吓得大惊失色:“老......老板,有件事忘了跟您说,宣判当天,白鸻就去探视过高凌云。”
  “砰啦——”
  比斥责来得更快的,是玻璃烟灰缸砸向地面的声音。
  助理颤颤巍巍说道:“老板,里面的人跟我说了,高凌云并没有说什么,那个白鸻根本不会知道。”
  “白鸻......”商赫轶重重说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戾气再也藏不住,“这个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助理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说道:“老板放心,我们会尽快把他解决掉。”
  “不,”商赫轶抬手制止,眼底露出恶劣的兴味,“他要是就这么死了,老爷子精心布置的游戏还怎么继续?”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明白!我们继续派人盯着。


第38章 我不会稀罕
  严母的葬礼在周三这天举行,恰逢赶上阴雨天,下葬的时候白鸻怀里抱着的孩子哭闹不停,那声音撕心裂肺,都快淹没雷雨声。
  孩子每哭一声,白鸻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老人临终前的嘱咐,他没忘。但他和商冥屿的想法一样,不忍心将孩子送去福利院。
  商冥屿连夜安排,孩子会由专业医生和保姆照料,住处就在老宅偏院。
  “给我。”
  青筋凸起的手朝白鸻伸过来,语气嗔怪:“你这样抱,怎么可能不哭。”
  法师正在墓碑前虔诚念经,保镖们个个身穿黑色西服,胸前佩戴白花,都微微低着头哀悼。
  这样沉重的氛围,白鸻没有心气跟他拌嘴,将孩子轻轻递到他怀里。
  原本还哭闹的孩子,到了商冥屿怀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鸻忍不住看过去,就见商冥屿的整个右手臂都在稳稳托举着孩子的背部,左手怀住孩子的小腿,动作看上去极为熟练。
  平时一丝不苟的人,竟然对抱孩子这事这么了如指掌。白鸻眨了眨眼,默默闭上嘴。
  整个葬礼过程在商冥屿的安排下,进行得十分顺利,连墓地都是他亲自找风水大师选定的。
  白鸻自始至终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指挥保镖们忙前忙后,丝毫没有前几天的疲态。
  完成下葬后,雨也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泻下来。一排排黑色轿车驶离墓场,留给这里一片清净。
  商务车平稳地驶向老宅方向。许是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车内的氛围跟以往不同,就连玻璃酒柜里平时放着的龙舌兰酒,现在都不见踪影,而是被各式各样的玩具赛车模型占据。
  墓场距离商家老宅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白鸻一直没搭话,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对形似“父子”的大小朋友鼓捣一辆FE1赛车玩具。
  严母去世那天,这小孩哭了一晚上,护士怎么哄都不停,硬生生哭得小鼻子小眼睛都红红的。
  直到现在,小孩还是不肯说一句话,也不爱笑,小眼睛滴溜转看着商冥屿操作那玩具。
  “乐乐,来试试看。”商冥屿将玩具放在孩子的面前,温声引导他道。
  此前孩子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除了他的奶奶和医护人员,很少接触到外人。现在面对这两位大人,难免有些胆怯,两只小手一直扒着桌面,眼睛盯着那玩具,就是不肯上前触碰。
  “乐乐别怕,我们都是你的叔叔。”商冥屿尝试和孩子沟通,“我呢,是你的商冥屿叔叔。”
  “坐在对面的,”商冥屿抬眼瞥了一下对面的白鸻,“是你的白鸻叔叔,他之前还抱你去医院打针,你的病才好得那么快,乐乐还记不记得?”
  “白鸻叔叔......”孩子奶声奶气嗫嚅着,那小脸认真得像是在回想什么。
  “对的,乐乐真聪明。”商冥屿将人抱在怀里,将赛车玩具递到跟前,“白鸻叔叔很厉害的,不仅会带乐乐去医院看病,还会开这种赛车,等过几天,叔叔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白鸻本来还在心里腹诽他不应该跟孩子说这些,没想到孩子却认真点头,那双小眼睛终于瞧了瞧白鸻,小声地蹦出俩字:“想看。”
  商冥屿抚摸孩子的后脑勺,露出平日里从没有的温柔笑意:“乐乐真乖。”
  话说着,商冥屿扫了一眼白鸻,示意他说点什么。
  白鸻心领神会地上前,半蹲下来,接过商冥屿手里的玩具,将其放在桌子的一端。
  “乐乐快看,”白鸻也学着商冥屿刚才的语气,“白鸻叔叔要开赛车咯!”
  在白鸻的推动下,赛车模型从桌子的一端快速滑到另一端,跟桌面摩擦出清脆的声音,惹得孩子忍不住“哇”了一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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