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商冥屿刚想抬手摇醒对方,结果白鸻突然站起身,把他吓得后退几步。
  “吵死了......”白鸻嘴里含含糊糊说这话。
  见过醉酒要死要活、哭天喊地的,就是没见过像白鸻这样跟中了邪似的,身子站得歪歪斜斜,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变异。
  “你......”商冥屿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去往客厅门口,打算叫几个保镖进来把人扛走。
  天不遂他愿,门是反锁着的。
  “吴旭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咬牙暗骂一句,只能硬着头皮独自面对这诡异的情况。
  等他再次走进卧室,准备把人扔去客厅沙发,谁曾想白鸻早就盖好被子,身上的衣服都还没脱掉,就这样沉沉睡下去。
  真是来治他的。商冥屿气得牙齿都快咬碎,无奈自己抱着枕头去客厅沙发上睡。
  这一夜他压根睡不安稳,全是白鸻折腾的。一会儿爬起来喝水,一会儿跑去卫生间,动静噼里啪啦响,不知情的准以为这酒店套房闯进来小偷。
  能这样折磨商冥屿睡觉的,除了他养的那只边牧,白鸻还是第一个。
  天还没亮,他摘下眼罩,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肚子气,见白鸻站在窗前悠然自得地喝着热咖啡,更是怒火丛生。
  “喏,”白鸻指了指餐桌上放着的咖啡,动作间那叫一个自然随意,“那杯留给你的。”
  “谁稀罕。”商冥屿才不吃他这一套,“以后要是再敢喝醉闹事,滚去睡大街。”
  白鸻挑眉,对这话不置可否。既然某些人不领情,干脆再喝一杯咖啡好了,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早起叫侍应生送上来的。
  两杯咖啡下肚,顿时精神百倍。趁着商冥屿还在洗手间洗漱,白鸻拿起外套,火速赶往赛场维修区。
  这场正赛对于FLASH车队所有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场。得益于云柯前几场表现出众,车队名次目前排在第二。
  只要这场比赛利森和云柯包揽前两名,车队会稳居第一,甚至远远超过目前暂居榜首的BOOM车队。
  商冥屿自己都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天,BOOM会是他的竞争对手,真是天大的笑话。
  “商老板,”利森走过来搭话,“小白昨晚睡得如何?昨儿他才喝了两杯就醉趴下,这酒量不行啊!”
  闻言,顶着俩黑眼圈的商冥屿内心冷哼,面上却强撑笑意:“还好,辛苦森哥照顾他。”
  “害!”利森摆摆手,“你们都一家人,我帮你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商冥屿微微点头,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他现在不想知道关于白鸻的任何事情。
  曼彻斯特的天气温和湿润,赛道有些湿滑,想迅速将胎温升上来,不是易事。
  二十辆赛车跑了三圈暖胎圈后,在万众期待下,迎来正赛的发车倒计时。
  红灯灭,绿灯次第亮起。发车指令一下,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排在第一位的利森破风而出,赛车快得只剩残影。
  紧随其后的是白鸻,死死咬着他的赛车尾流,进入第一个弯道时,利用外侧弯道率先超头切向弯心。
  没有丝毫犹豫,踩下加速踏板,稳稳出弯进入第一段长直道,后视镜里开着红黄赛车的利森不疾不徐跟在他车后。
  实际这样的情况很被动,只要利森稍微偏移加速,就会轻易将他甩在身后。
  然而利森没有这么做,一直贴着他的车尾,稳速前进。
  从直播镜头视角看,两辆赛车互相纠缠,不分伯仲,观看直播的人数再次攀升。
  云柯在第三位置控住后方赛车,不给任何超车的机会。
  站在屏幕显示器前的商冥屿,快速夺走工程师的无线电通讯,朝云柯命令:“看准时机,冲第一。”
  一旁的总工程师杨政平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他才刚换了新引擎。”
  乌黑的眼眸紧盯着屏幕上白鸻的实时刹车数据,嘴唇碰了碰:“比起激进,某些人刚换新刹车系统就敢这么造,是嫌自己命不够硬。”
  比赛的前一个星期,BOOM车队决定给白鸻换上一套新的刹车系统,目的是匹配目前更高性能的引擎。这是所有车队都知道的事,包括商冥屿。
  新刹车要求低速轻刹磨合,避免长时间高强度制动,而白鸻一直在升挡超车。这样的话,高挡位发动机转速低,发动机制动效果极差,几乎所有减速压力全部压在刹车上,极易造成前轮推头或者后轮抱死甩尾的后果。
  真是不要命了。商冥屿暗暗腹诽,眼底却掠过一丝担忧。
  直播镜头紧紧跟随白鸻和利森的赛车移动,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的瞬间。
  眼看着转速表就快要逼近红区,白鸻的赛车轮胎已经超负荷运行,得赶紧减速进站换胎。
  他轻点制动踏板,发现这时候已经踩空大半。踏板软得像踩进棉絮,往下沉了一截,制动力半点没跟上,车速丝毫没往下掉。
  他心下一沉,预想中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白鸻,”无线电里的周永年冷静指挥,“快!立刻降挡!”
  话落,白鸻毫不犹豫快速踩离合,从6挡降到4挡,利用发动机拖慢车身,这是当下唯一不依赖刹车的减速手段。
  可是,新刹车连续高挡超车早烤出了气阻,管路里满是沸腾刹车油蒸出的气泡。哪怕他做了降挡的动作,前轮压根锁不死,车速还在往前冲。
  这是BOOM赛车最大的缺点,在连续高温高速下,想短时间内降速下来,根本不可能。
  前方弯道距离越来越近,踏板踩到底也拦不住不断攀升的车速,刹车彻底撑不住了。
  看台的观众为之哗然,都在屏住呼吸盯着白鸻的赛车。
  原本还在咬他赛车尾流的利森,方向盘往左打一圈,从左侧超车,很快又占据领跑位置,开始进入下一个弯道。
  白鸻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超车,眼看下一个弯口就在眼前,车速半点没降,方向盘震得几乎握不稳。
  他慌忙轻收方向、间歇点刹试图稳住车身,失衡的制动力瞬间掀乱前后轮的抓地力,车尾猛地向外甩摆。
  一时间,轮胎在柏油路面擦出白烟,车身不受控地横着滑出去,完全偏离行车线。
  不等他转方向盘修正,车身直接冲破赛道边缘的路肩,整台车凌空滑出赛道,重重扎进外侧砂石缓冲区,碎石飞溅满地。
  车身在砂石堆里猛推几下才停稳,剧烈的撞击撕裂了油路,滚烫的刹车盘与地面摩擦迸出火星,瞬间引燃泄漏的汽油。
  看台一片死寂,解说员停下解说的动作,都在看着直播屏幕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火苗顺着底盘飞速往上窜,几秒就裹住整个车身,热浪隔着挡风玻璃狠狠拍在白鸻脸上,浓烟疯狂往驾驶舱里灌,呛得他剧烈咳嗽,视线全被黑雾糊死。
  他慌忙伸手去解安全带卡扣,指尖抖得不听使唤,刚才车身剧烈撞击地面,把安全带锁扣撞变形,反复按扯都纹丝不动。
  火势蔓延得极快,引擎舱传来砰砰的爆裂声。窗外只剩冲天火光,他被困在烈火包裹的狭小座舱里,根本找不到任何脱身的出口。
  屏幕外的商冥屿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冲出维修区,直奔那火光之处。飞速奔跑的身影被直播镜头捕捉到,仿佛和三年前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他跑过那些抢救人员,越是逼近那火光,脚底越是发软不听使唤,好似在阻止他不要再靠近。
  可是,三年前他没能救下黎安。三年后,他不想眼睁睁看着白鸻死。
  这时胸口翻涌一阵恶心,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不,他不能倒下。
  “白鸻——”
  和那天在海里一样,他呼喊他的名字,撕心裂肺。


第41章 决不食言
  二十三岁前,商冥屿认为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公平的。
  可黎安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出生在富贵人家,时间和金钱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可以任他挥霍。
  但远远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医院的白色墙壁听过很多人的祷告,走廊里挤满为命运奔赴的病人,人人都攥着最后一丝希望低声祈求,可神明大多充耳不闻。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此起彼伏的啜泣漫过每一寸地砖,有人散尽家财换回一纸病危通知,有人熬干日夜仍留不住想留住的人。
  以前,出生豪门世家的商冥屿总觉得万事皆有转圜余地,直到停尸间冰冷的铁门在他面前关上,才骤然懂了,财富权势在生死面前轻如尘埃。
  他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唯独换不回黎安一句完整的回应。
  医院长廊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身无处安放的绝望,原来所谓公平,从来只是衣食无忧者自欺欺人的错觉。
  命运偏心,从不看谁拥有多少,只随意夺走最珍贵的那一个。
  三年前,命运夺走了他最珍贵的人。三年后的今天,命运轮回往复,悄然换了一个人,继续这场无休止的报复。
  清冷肃穆的医院楼层静得压抑,唯独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传来异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白启祥的斥责声,低沉、愠怒,裹挟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游荡。
  “我跟你说过,这赛车早晚会出人命。”
  “你不该碰赛车,偏不听,偏要对着干。”
  “你妈妈要是还在世,她根本不会让你碰这该死的东西。”
  ......
  商冥屿不自觉停下脚步,静静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训斥,裹着纱布的右臂传来阵阵刺痛。
  比起这些皮肉上的疼痛,病房里的白鸻被家族枷锁牢牢束缚,身不由己,连说痛的资格都没有。
  白启祥还在不依不饶地责备,语气凌厉又沉重,直到一道温柔的中年女声轻轻响起,温声细语上前劝解,这场无休止的责备才堪堪停下。
  商冥屿适时推门而入,一眼就认出正柔声劝慰白启祥的中年妇人,正是先前托他转交食盒给白鸻的那人。他跟着白鸻也叫她蓉姨。
  听见开门声响,蓉姨停下话语,转头望向他,眉眼温和地弯起笑意:“冥屿来了。”
  方才还面色铁青、戾气压不住的白启祥瞬时换了副面孔,谄媚地凑上前,语气讨好又殷勤:“冥屿,人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了,你尽管转告老爷子,往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情,咱们两家的合作还作数。”
  商冥屿略过对方的头顶,目光落向斜靠在床头一语不发的白鸻身上,那侧脸绷得笔直,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半分都不肯外泄。
  商冥屿对他这反应倒挺意外。平日里张牙舞爪容不得别人说两句,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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