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商冥屿举起孩子的小手，略微抬高语调：“乐乐觉得白鸻叔叔厉不厉害？”
　　“厉害。”这会儿孩子说话有了些力气，还带着点兴奋。
　　商冥屿握起孩子的双手，“那我们鼓掌。”
　　两个大人默契配合下，孩子逐渐卸掉防备，自顾拿起玩具也学着刚才白鸻的动作，在桌子上来回滑动，玩得乐此不疲。
　　孩子每滑动一下玩具，白鸻就在旁边鼓掌称赞。直到玩累了，才趴在商冥屿的怀里沉沉睡下去。
　　抵达老宅时，商冥屿吩咐吴旭将孩子抱去偏院。下一秒，没等白鸻反应过来，大手一挥拉着他去往后院，全然没了刚才对待孩子那般的温柔和亲昵。
　　“能不能改改你这臭毛病，”白鸻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说话就说话，每次都拉拉扯扯。”
　　商冥屿挑挑眉，对这话置若罔闻，他只是想寻求一件事。
　　“你是怎么拿到那段录音的？”
　　白鸻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说比较好，毕竟总得给商冥屿一个交代，否则整天阴魂不散。
　　“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
　　白鸻故作一脸认真：“我凭本事拿到的。”
　　商冥屿：“......”
　　要是换做以前，商冥屿早就掐他脖子质问了，可现在的商冥屿已经没有理由再那样对他。
　　“你不该成为车手，”商冥屿咬着牙直白地评价起来，“嘴这么利，脑子也转得快，不去当辩手，真是屈才了。”
　　白鸻对这话不痛不痒，反而欣然接受：“谢谢，就当是你在夸我了。”
　　“你——”
　　“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白鸻及时打断，“既然你知道结果，何必在意过程。”
　　商冥屿向他靠近一步，目光沉沉：“你以为我单纯只想知道你怎么拿到录音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个录音？”
　　白鸻何曾没有想过，可严振和高凌云说的那些话，都在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权力庞大的人在操控，他不敢深想。
　　如今这样的真相，已经足够让世人不再误会他，也不再谩骂。现在的他只想比完赛，顺利解除婚姻，带爷爷离开佘江市。
　　“你不觉得蹊跷吗？”商冥屿连连追问，“为什么这个录音会泄漏出来，难道你就没怀疑过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拢，白鸻在这一刻在猛然明白，商冥屿还是不肯相信事实。
　　“所以你想说他们两个是无辜的？”白鸻眼尾泛红，嘴唇略微发抖，“那我呢？我就活该当替罪羊吗？”
　　喉结滑动一下，也掩饰不了商冥屿此时的慌乱，他转过身背对着说：“我没这样想。”
　　看着眼前挺阔的背影，白鸻恨不得将这傲慢的人撕碎在地，片甲不留。
　　“你就是这样想的。”他说，“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对待严振的儿子，你可以不追究高凌云的过错，偏偏对我不依不饶。”
　　可他不在乎，只是陈述事实。
　　院内一阵风吹过，带走了身上的些许炎热，却赶不走商冥屿心底逐渐升起的怒火。
　　他一个转身，揪住白鸻的衣领，这样的动作曾无数次上演。
　　“那你觉得我应该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流落街头，最后活活饿死吗？”
　　白鸻面无表情地偏过脸，不再搭话。说到底，他们立场不同，说再多也没用。
　　“说话啊？”商冥屿仍然没有放过他，“你是觉得我应该不管不顾，只对你愧疚一辈子，悔过一辈子。”
　　“谁稀罕你的愧疚。”白鸻抬高声音，“你不是都一直恨我吗？那你最好趁早离婚，我可等着呢。”
　　商冥屿牙关狠狠收紧，齿间蓄满戾气：“这么想离婚，有本事自己现在去跟老爷子说，别一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话落的同时，商冥屿用力松开手，还没缓过劲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朝他的肩膀袭来。
　　是白鸻手肘屈起，狠狠捶向他的肩膀，登时眼冒金星。
　　“我念叨你大爷！”白鸻第一次对他破口大骂，“以后再对我动手动脚，看我怎么收拾你。”
　　俩人争执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惹得站岗的保镖纷纷侧目，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竟然能亲眼见到自家少爷被打。
　　商冥屿也没想到他哪来那么大力气，突然被这样一肘击，脚步都踉跄几下差点没站稳。
　　“真是兔子急了会咬人啊。希望你接下来的比赛也能像今天这样。”
　　白鸻对这话一头雾水，商冥屿继续说：“你还不知道吧，利森已经加入我的车队。”
　　“什么？”听到这名字，白鸻当头一棒。
　　那个曾经蝉联FE1七年总冠军的利森，在2019年向世人宣布退出所有赛车比赛，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
　　不止是FE1的车手，几乎混过赛车圈的人都知道此人恐怖的赛车能力。每一场FE1分站赛都能拿下冠军，几乎无人能敌。
　　正是因为利森的影响力，FE1从一个小型户外探险比赛，逐步发展成为所有车手都趋之若鹜的世界顶级赛事。
　　这样的顶级车手，连白鸻想见一面都难，商冥屿竟然能轻轻松松就能把人签进车队。
　　“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商冥屿脸色阴沉，“但比赛我绝不会手软。”
　　一笔勾销。多么傲慢的词，白鸻禁不住冷笑：“商冥屿，你得庆幸你生在了商家。”
　　不然早被人扒了一层又一层皮。
　　“随你怎么想。”商冥屿俯下身来看他，眼底透出不屑，“跟你一样，我不会稀罕。”


第39章 涟漪
　　9月13日，英国曼彻斯特宾利亚赛道，排位赛现场。
　　黎安事故真相揭开后，今天排位赛的直播观赛人数比以往上涨了数十倍。FE1官方为此邀请众多当红明星，为的是进一步吸引新的观众入坑FE1。
　　FE1向来有个惯例，排名靠前的车手都会被安排和明星合影，白鸻也不例外。
　　为了BOOM车队的曝光度和赞助，白鸻尽力克制社交带来的恐惧心理，和众多明星拍照，还在外网账号上发布互动视频，赛事热度一路上涨。
　　同样给赛事本身带来热度的，是曾经的七冠王车手利森宣布回归FE1，脱离FE1已久的老车迷纷纷回坑，还在网上喊话利森要拿下第八个总冠军。
　　FE1官方当然不会放过白鸻和他互动的机会，早早安排好赛前采访，给媒体制造更多话题讨论的机会。
　　距离比赛还有半小时，记者们早已架好机位，都在期待两位不同时代的顶级车手能碰出什么样的火花。
　　“啪——”
　　采访现场的聚光灯悉数亮起，伴随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快门声。
　　第一个进场的是白鸻，这是他为数不多准时到场接受采访的一次，多少记者都为之惊讶。
　　紧接着是云柯，落坐在他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柯是这个赛季最有竞争力的冠军候选人，官方自然也不会落下他。
　　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白鸻从对方的眼神和状态，能预料到他会是FE1未来新一代的实力车手。
　　白鸻凑近他耳边，问道：“你姨母怎么样了？”
　　“多亏有你，”云柯舒心地笑了笑，“先前她每天晚上只能睡三个小时，现在真相大白，她能睡五个小时了。”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话，白鸻终于有些心安：“那就好。”
　　云柯望向他的侧脸，说：“她从没怪过你。”
　　“什么？”白鸻猛地看向他。
　　“她是黎安的母亲，但也是个明事理的长辈。出事那天她也在场，她和那些支持你的车迷一样，不认为是你的赛车出现引擎故障才撞了黎安。”
　　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蜷缩着，他以为黎家和商冥屿一样，视他为仇人。
　　“姨母每天睡不好，”云柯说，“是因为在等一个真相。”
　　云柯的这番话，想起和黎安同台竞技的那些时日，白鸻总能从黎安身上，窥见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安稳与幸福。
　　云柯说：“姨母还说想见见你，当面感谢你。”
　　“我——”
　　没等白鸻回应，面前的记者堆里掀起一阵喧嚣，他抬眼望过去，就见一个身材略微魁梧的男人从人堆里走出来。
　　是利森。
　　他一身腱子肉，古铜色皮肤，面相看上去不像是已经年近40岁的人，倒像30岁出头的模样。
　　见到大前辈，白鸻和云柯立马起身，主动伸手握礼。
　　“哎哟，这可使不得。”利森连忙挨个弯腰回握，“你们年轻人才厉害嘞！还得多担待担待我这个老人。”
　　云柯率先搭话：“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哟！”利森深邃的眼睛亮了几分，“小伙子嘴挺甜，云柯是吧？”
　　这下换云柯大喜过望：“你知道我？”
　　利森还在握着他的手，说话间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俺好歹也是看了比赛的。你小子不容易啊！从CE耐力赛升上来，又在FE1拿到这么好的名次，未来可期啊！”
　　闻言，云柯立即鞠了个躬：“谢谢森哥夸奖。”
　　利森笑着扶他，视线移至白鸻身上，笑意更甚：“你啊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下次别老想着升档超车，这悬挂可经不起你这么造。”
　　没有客套，没有尴尬，有的只是一个前辈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当前急需迫切解决的问题。
　　谈及赛车，白鸻已然忘记身处何地，迫不及待问道：“那森哥觉得油门踩满，利用高转扭矩加速拉开距离，这种方法可行吗？”
　　利森思索几秒，说：“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越到后面越力不从心。”
　　“就拿上次澳大利亚那场来说，你在第30圈的时候，就应该挂6挡直道尾速，超车前切 5 挡，转速从 5000 拉到 7000+，扭矩提升，爆发力也会暴涨，而不是一味地升档。”
　　利森说的这种方式，也就是赛车中常见的降档超车。在此之前，白鸻是不屑于用这种方法。
　　如今他才慢慢悟出点什么，赞同地点点头：“受教了，谢谢森哥。”
　　三人好似熟人般热络地聊着，全然忘记这是一场采访会，让记者们无处插话。
　　不过，利森是个能掌控大场面的人，和两个小辈聊了几句后，点头示意一旁等候的主持人上场。
　　白鸻以为这将会是一场严肃且充满火药味的采访，没想到利森不但没有前辈架子，反而在采访过程中，一直提他和云柯在比赛中的优异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