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这才跑了三场,”高凌云扫视一圈在座的人,抬高嗓音,“等着,下一场我把积分扳回来就是了。”
  死寂持续半晌,工程师们眼鼻观心,都默契地不说话。
  “唰啦——”
  一道刺耳的声响划破宁静,工程师们纷纷抬头,那份广告解约合同精准地落在高凌云的身上。
  “你觉得这些广告商会有耐心等?”
  那绷着怒意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工程师们不自觉脊背发凉,连一向高傲自负的高凌云都立刻收敛几分。
  “屿哥,我——”
  “这是会议室。”商冥屿冷声打断他的话。
  高凌云嗫嚅半秒,改口道:“是,商总,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去跟他们沟通。”
  清晨的阳光渐渐凸显,钻过玻璃窗铺洒在商冥屿的肩头上,轮廓晕出柔和的淡金弧光,却难掩周身的冷意。
  一时间,场面尴尬起来。
  总工程师杨政平摘下老花镜,清了清嗓子,温声劝道:“商总,我们都知道下一个赛道危险性极高,对我们是个挑战,不如先好好备赛,再来说这些也不迟。”
  FE1第四场分站赛,地点设在意大利的扎特利赛道,是所有赛道中难度系数最高的赛道,也是三年前黎安死去的地方。
  这条赛道是商冥屿最不愿触及的地方。这三年来每到这场分站赛,都会刻意避开,在黎安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向来不会把自己灌醉,但也有例外。
  刚和白鸻结婚的那段时间,某次从墓地回来,他找了个生意惨淡的酒吧,坐在那里喝了一天。胃部实在难忍酒精的灼烧,才堪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别墅。
  那个他恨的人站在眼前,好似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同情他。
  他讨厌那样的感觉,讨厌酒后失态。
  如今,他不会再轻易醉酒,也不会躲避。他想看白鸻重回当年的事故现场,会是什么反应。
  “杨叔,”他目光落在杨政平身上,“一人断后控速,一人冲锋领路,你觉得这个策略如何?”
  “这......”杨政平面露为难。这样的策略,就得牺牲一个车手的利益。
  “高凌云压速卡位垫在后方,”商冥屿淡淡出声,“云柯占据最优走线,在前领航开路。”
  “什么!”高凌云忽地起身拍打桌子,指着坐在对面的云柯,大声抗议,“就凭他?
  工程师们也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一个个面露难色,得都觉着这个方案有欠妥当。唯有杨振平在认真思考其可行性。
  “杨叔,”商冥屿忽视一切噪杂的讨论声,视线偏向这位已年过半百的工程师,“云柯目前的积分暂居总榜第一,倘若这次拿冠军,就会和第二名拉开更大的差距,你觉得呢?”
  云柯前三场都没能拿冠军,但都拿到了第二名、第三名这样不错的成绩。而白鸻在第三场没能获得积分,目前的总积分不如云柯。
  “我觉得方案没问题,”杨政平还是有些担忧,“只是我们不能忽视其他车队的策略,尤其......”
  他没继续说下去。刚刚还在激烈讨论的工程师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杨叔在担心什么。”商冥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震慑,“怕白鸻被吹上天的弯道超车技术。”
  杨政平哑然,从行三十余年,他比谁都清楚白鸻那偏激的赛车技术。
  遥想那些年,他可是亲眼见证白鸻,从初出茅庐的预备车手一路成长为最具竞争力的天才车手。
  他见识过白鸻在赛道上毫无畏惧地进攻和防守,尤其在进入高速弯道时,他可以利用一切尽可能的方式,帮助自己快速冲线。
  他研究赛道这么多年,还是无法研究透白鸻的路数,用“复杂”一词都不能形容他的独特策略。
  而应该用“精确”来形容,他能精确掌握FE1所有赛道每一个弯道的最佳进弯点和出弯点,以此来减少过弯时间。这是很多车手都欠缺的能力。
  商冥屿虽然没有亲自上场比赛过,但这些年和团队配合下来,他对于赛道独有的策略和见解,杨政平是看在眼里的。
  “商总,”杨政平说,“我们会重新评估车道数据,调整策略。”
  “很好。”商冥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脆有力,“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希望你们也是。明白吗?”
  众人齐声回应:“明白!”
  会议结束,高凌云挤开人群兴冲冲走出会议室。
  商冥屿对此不甚在意,临走时瞥了一眼低头跟在人群末尾的云柯。
  “云柯。”他叫住对方。
  云柯抬头应声望去:“屿哥。”
  朝人走近几步,商冥屿轻轻拍他的肩膀,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我相信你会和你哥一样,甚至超越你哥。”
  他口中的“哥”,是云柯的表哥,黎安。
  “谢谢屿哥。”
  道谢完,云柯舌尖轻抵下唇,张了张嘴,终是无声合上。
  商冥屿看出他欲言又止,直接道:“这里没别人,有什么话直说。”
  斟酌几秒,云柯缓缓抬眼望向他:“严振真的......死了吗?”
  工程师们早已走远,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商冥屿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你就不怀疑吗?”云柯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凝眉看他,“警方说他是绑架白鸻的主犯,那为什么会被他的同党开枪打死?”
  这些日子里,商冥屿也在想这个问题。每当他看见白鸻在自己跟前晃,有无数次想掐住对方的脖子,质问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严振死。
  可当他赶到现场,看着白鸻全身发抖,双手抱头无声嘶吼的样子,心底的愤怒瞬间瓦解。
  “兴许是利益冲突吧。”他终究只能这样回答。
  云柯垂下眼,指尖互相缠绕,闷闷出声:“你应该问问白鸻的。”
  “什么?”
  “屿哥,恨了那么久,究竟给你带来了什么呢?”
  没了赛场上的锋芒,站在商冥屿面前的,只是一个急于寻求答案的黎安的弟弟。
  没等回答,云柯又说:“也许你可以试着放下成见,问问他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因为你们之间的恨,被有心之人利用。”
  认识云柯五年,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年轻车手,商冥屿多少有些欣慰。他答应过黎安要好好提携云柯,如今他做到了。
  可这张年轻的脸上,商冥屿看到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甚至阴郁。
  云柯已经走出会议室,独留商冥屿站在原地。温暖的阳光开始变得灼热,却也怎么都赶不走心底的阴冷。
  日上三竿,白鸻在进行最好一轮赛道训练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坐吧。”
  他将一杯温开水轻推到云柯面前,心里有疑惑,面上仍然从容镇定。
  温水下肚,云柯才开口:“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来督查我们训练,”白鸻半开玩笑,“还是来窃取我们车队的内部数据?”
  闻言,云柯扑哧笑出声,眼神里那一丝不安悉数褪去。
  白鸻也跟着轻笑出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拘谨。”
  “那我就直说了。”云柯收起笑,“你在调查当年的事故。”
  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白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觉,周身漫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
  可不过转瞬,他眸光稍稍柔和,方才竖起的心防缓缓卸下,面上神色归于平静,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
  “你是想说什么呢?”他问。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严振事发后的前几天,跟高凌云见过面。”
  云柯的话精准地落入他的耳朵里,攥着水杯的手缓缓用力。
  “准确来说,”云柯继续道,“是高凌云命令一群人把他带走,还把他打了一顿。”
  “确定吗?”白鸻狠狠放下水杯,水沾湿了手背,没了此前的平静从容。
  云柯轻轻点头:“那天我训练结束去到车库,亲眼见到一群人拖着严振上了车。”
  严振这个人,云柯是熟悉的。黎安生前一直跟他说以后进了FLASH,第一时间就是要找严振拜师。
  当时他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跟到某个偏僻的胡同,才见高凌云也在那里。
  只见高凌云朝严振打了一拳,随后命令那些人把人拖走。
  后来得知严振绑架白鸻,云柯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一定跟高凌云有关。
  白鸻目光沉沉,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有了一个突破口。赛场上的争执、严振两次无故消失以及他身上的伤,如今云柯的这番话,都在指向高凌云很有可能也参与当年的事故。
  那么此前高凌云故意找他茬,在比赛中对他下脏手,会不会就是让他知难而退,好让当年的事永远沉没下去。
  “白鸻,你现在查到哪个地步了?”云柯突然问道。
  他该不该告诉云柯呢?他都还摸不清楚是何目的。
  “我想知道。”云柯的语气里带着恳切,“黎安是我表哥,姨母每天都在想他,每天都在哭,她不相信她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黎安是你表哥?”白鸻讶异。难怪赛车风格这么像,长相也相似,他以为这只是巧合。
  云柯点头,恳切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第26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意大利的扎特利赛道是FE1赛历中最快、最注重直道性能的陡峭高速赛道,以长直道、高平均时速(约250 km/h)和极低下压力调校著称。‌‌‌
  在赛道中段,又设置三段连续高速弯道,非常考验车手的过弯能力。
  也就是这段高速弯道,三年前白鸻试图寻找时机超车,都足足花了五秒。
  在今天的测试与练习赛,他迎着艳阳,双脚再次触碰这赛道上的沥青,柔软、滚烫,从脚底直通入他的心脏。
  他以为再也不会重回这条赛道。三年前的撞车画面历历在目——伴随火云升起的黑烟、看台上观众的呐喊声以及商冥屿的怒骂声,都深深印入他的脑海里。
  “砰——”
  还没来得及感慨物是人非,不远处赛道中段的第一个高速弯道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
  白鸻穿过人群望去,一辆专属于FLASH车队红黄涂装的赛车正冒着刺鼻的黑烟,保险杠完全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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