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近代现代）——开心南瓜粥

　　"那挺好。"晗姐把工牌递给王亦颜，"不过我们这里最不缺会写东西的人，最缺的是能把写出来的东西真正落地的人。"
　　王亦颜一头雾水，问道："落地是什么意思？"
　　"比如你写一个活动方案，可以写得特别漂亮，但是到了现场，嘉宾找不到厕所，厂商的展板还没送到，主持人突然嗓子哑了，你怎么办？"
　　王亦颜愣了一下。
　　晗姐拍拍他肩膀，说道："欢迎来到运营。"
　　不过真正负责王亦颜的并不是晗姐，是陈尔毅。
　　陈尔毅比王亦颜大不少，在公司里已经做了很多年大型项目。王亦颜刚来的时候，对他其实有些敬畏。
　　陈尔毅不太爱说废话，开会的时候总是坐在最边上，别人讨论半天，他往往只问几个特别具体的问题，但他对实习生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照顾。
　　王亦颜第一次跟着他出去踩点的时候，因为没吃早饭又加上暴晒，脸色有些不好。陈尔毅没有多问，只是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把自己桌上的面包推给王亦颜，悄声说道："先吃。"
　　王亦颜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没事，我不饿。"
　　"你脸都白了。"
　　王亦颜只好接过来。平时的他身强体弱，可能因为最近学业和实习交接，再加上心头压着感情的事情，产生了太多的压力，体质弱了点。
　　实习开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其实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王亦颜跟着项目组做一些日常工作。整理资料、联系媒体、核对名单、修改文案、跟供应商对接、做活动流程、整理复盘材料......
　　有时候也跟着陈尔毅去开客户会。客户提出需求，王亦颜记录，客户临时修改，王亦颜跟着改，晚上加班，他就坐在电脑前一遍遍核对细节。
　　工作不算轻松，但也没有戏剧性的突发事件。王亦颜慢慢熟悉了公司的工作节奏，也慢慢熟悉了陈尔毅做项目的方式。
　　陈尔毅很少直接告诉手下的人"你应该怎么做"，更多的时候，他会反问。
　　王亦颜在陈哥的带领下真正学到了很多，他渐渐发现，很多事情在学校里看起来很重要，真正进入项目以后却没有那么重要。
　　方案写得漂亮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事情能不能落下去。一个文案写得再漂亮，如果客户看不懂，就没有意义。一个活动流程设计得再完整，如果现场没人执行，也只是一张纸……
　　陈尔毅有一次看王亦颜改完的流程表，忽然提问："你知道做活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王亦颜说："细节？"
　　陈尔毅摇头，说道："不是。"
　　"那是什么？"
　　"可控。"陈尔毅指着王亦颜的流程表，"你要知道哪些东西可以控制，哪些东西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的呢？"王亦颜疑惑道。
　　"提前准备方案。"
　　"那还是控制啊。"王亦颜不解。
　　陈尔毅笑了一下，揽住王亦颜的肩膀，解释道："不是，是你接受它可能发生。"
　　陈尔毅把电脑合上，又继续说道："做活动，永远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按照计划走，所以你不是追求不出问题。你追求的是出了问题以后，活动还能继续。"
　　在王亦颜实习期的尾声，迎来了智能大会，这是他最后跟的一个项目也是整个项目组那段时间最重要的一场活动。
　　大会的主题是智能产业与新技术应用，规模不小。主会场负责论坛和主题演讲，旁边是一整片展区，十六家厂商分别搭建自己的展示空间。有做工业机器人的，有做AI视觉识别的，有做智能驾驶解决方案的，还有做智慧医疗、智能制造和企业数字化系统的。其中一家厂商甚至要把一台半人高的机器人搬进来现场演示。
　　王亦颜在的组主要负责这个板块。
　　活动开始前一切都准备就绪，项目组的人检查完最后一遍陆续离开，陈尔毅却又绕着展区走了一遍，王亦颜跟在后面，问道："你还检查什么？"
　　"明天一定会出问题。"陈哥的语气很笃定。
　　王亦颜不太相信，紧张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没有原因。"
　　王亦颜看着他，又问："那为什么还要检查？"
　　陈尔毅缓慢踱步，说道："因为我们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问题。能提前发现的，就提前解决，剩下那些不知道的就现场解决。"
　　"所以你明天不要怕出问题。"陈尔毅的语气一如既往得平静。
　　王亦颜看着陈尔毅拍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后开口："真出了问题，先判断，再处理。不要站在那里等别人告诉你怎么办。"
　　王亦颜点点头，应下："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王亦颜已经到了现场。八点开始陆续签到，二十分钟后第一批厂商进场，再过二十分钟媒体到达，九点整嘉宾车辆开始陆续抵达。
　　一切看起来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王亦颜站在签到区，耳机里不断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媒体区到了。"
　　"第三家厂商的设备还没通电。"
　　"主持人到了。"
　　"领导车辆还有五分钟。"
　　王亦颜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现场，没有人会按照方案表一格一格地出现，所有事情同时发生。
　　而真正的突发状况，也在十点十二分出现。
　　那时主论坛刚开始，台上的嘉宾正在讲话。
　　突然，展区那边传来消息："7号展位屏幕黑了。"
　　王亦颜立刻过去。
　　7号展位是一家做AI视觉识别的厂商，他们准备了一段非常重要的产品演示。
　　负责人脸色很难看："屏幕突然没信号。"
　　技术人员已经蹲在地上检查线路。
　　王亦颜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是他们的演示。
　　他第一反应是去找陈尔毅，他很快就赶过来，没有立刻问"为什么坏了"，而是先问："现在有几个方案？"
　　技术人员说："重新换线，或者换备用屏。"
　　"备用屏多久能到？"
　　"十分钟左右。"
　　"换线呢？"
　　"可能五分钟，但不确定是不是屏幕的问题。"
　　陈尔毅看了一眼黑屏，说："先换线。"随后他看向王亦颜："你去联系7号厂商，告诉他们不用等屏幕恢复，先把备用电脑和演示视频准备好。"
　　王亦颜点头："如果十分钟以后还是没信号？"
　　"直接换备用屏。"
　　"那原来的展台怎么办？"
　　"先关掉，别让观众看到工作人员围着设备修。"
　　王亦颜明白了。他们不是一定要马上修好，他们真正要解决的是不能让观众意识到这里出了问题。
　　这一切决定在两分钟内发生。
　　五分钟后，屏幕恢复，厂商负责人松了口气。
　　王亦颜刚准备离开，耳机里又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主会场圆桌嘉宾少了一个。"
　　王亦颜停住，问道："谁？"
　　"林总，路上堵车，二十分钟到。"
　　圆桌还有十分钟开始。
　　王亦颜看向陈尔毅，他正在和主持人沟通："先别慌。"
　　他拿起对讲机："把圆桌从四人改成三人。"
　　主持人有些迟疑，声音很小："流程已经印出来了。"
　　陈尔毅说："流程不是圣旨。你们先把主持人的问题顺一下，原来给林总的问题全部删掉，另外把最后一个问题改成开放讨论。"
　　王亦颜忽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陈哥一直说的现场不是照着纸执行。
　　十分钟后，圆桌顺利开始，没人知道原本应该有第四个人。
　　下午两点，整个活动进入最忙的时候，展区人流达到峰值。
　　一个小型机器人演示突然吸引了大量观众，几乎把通道堵住。
　　王亦颜看了一眼现场，没有再第一时间去找陈尔毅，而是直接走到工作人员旁边，说道："把围栏往后移一米。"
　　"可是展商说不能动。"
　　"告诉他如果不移，消防通道会堵。"
　　"好。"
　　王亦颜又让另一名工作人员把人流往左侧引。不到三分钟，拥堵缓解。
　　等王亦颜处理完这些回头的时候，陈尔毅正站在不远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尔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王亦颜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做一件事情，不是实习生帮忙，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而是她确确实实负责了一小块现场。
　　晚上六点，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主持人说完结束语，台下响起掌声。
　　王亦颜站在舞台侧边，忽然有一种腿软的感觉，一天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灯光开始关闭，工作人员拆设备，展商收拾自己的产品。
　　王亦颜坐在地上喝水，疲惫说道："好像真的结束了。"
　　陈尔毅的声音比人先出现："还没。"
　　王亦颜抬头，立马站起来问道："还有什么？"
　　"撤场。"
　　……
　　所有人都被他的冷笑话逗笑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最后一辆货车离开。
　　陈尔毅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原样的场地，说了今天最轻松的一句话："走吧。"
　　那天晚上，项目组一起去吃庆功宴。餐厅不大，是一家他们提前订好的中餐厅。
　　大家明显都放松了下来，有人开始复盘今天最惊险的几个瞬间。
　　"7号屏幕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完。"
　　"我也是。"
　　"还好有王亦颜。"
　　王亦颜摆摆手，说道："其实都是陈哥安排的。"
　　陈尔毅看向王亦颜："别什么都算我头上。"
　　"你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负责人也不能替你处理每一个问题。"陈尔毅接着说，"今天那个机器人展区，是你自己处理的。"
　　王亦颜没想到他会当众提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就是看人太多了。"
　　陈尔毅点点头："你今天做得不错。"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王亦颜却突然觉得比听到一大堆夸奖都更高兴。
　　因为这句话是有重量的，肯定了他的价值。


第28章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大家陆续离开。
　　王亦颜站在餐厅门口等车，陈尔毅从里面出来看到了他，问道："你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