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近代现代）——开心南瓜粥

　　颜来业和王亦颜之间没有任何人真正离开，却也再也回不到表白以前。
　　有些东西已经被说出口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假装不存在。
　　即使颜来业拒绝得很明确，没有模棱两可，也没有故意吊着他。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上次同居时期，王亦颜可以毫无顾忌地黏着颜来业，可以提无理要求，可以不假思索地坐到颜来业的身边。
　　可现在，这些事情忽然都变得不合适，王亦颜不知道该离颜来业多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连一句"你回来了"都要在心里犹豫一下。
　　颜来业其实也一样，他知道王亦颜被自己拒绝以后很难受，可他没有办法回应那份感情。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尽量给王亦颜一点空间。
　　只是这个空间对于王亦颜来说，反而更加难受，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很能忍得住寂寞的人，更何况，拒绝并没有让他的喜欢立刻消失。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王亦颜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时候一天都不出门。而颜来业恰恰相反，他常常不回家。
　　偶尔两人碰面，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
　　直到有一天早上，王亦颜故意早起在门口堵颜来业："你今天去公司吗？"
　　"去。"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颜来业动作停了一下，问道："去公司干什么？"
　　王亦颜低着头，装作很自然，顾左右而言他："在家也没事。"
　　"公司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又不是去玩的。"王亦颜今天实在是宅不住了，势必要跟着颜来业出门。
　　颜来业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那就走吧。"
　　王亦颜立刻回房间换衣服，他想跟着颜来业，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跟颜来业待在一起，他就觉得比一个人待在家里舒服。
　　到了公司以后，王亦颜才发现这里跟自己第一次来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人来人往，电话声不断，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颜来业刚坐下来，就有人过来找他。
　　王亦颜识趣地坐在沙发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觉得无聊，躺在了沙发上。
　　颜来业处理完手上的事情，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说不来玩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可以帮忙。"王亦颜坐起身，"我会干的很多的。"
　　颜来业挑了一下眉，从桌上拿了一沓文件递过去说："那就先把这些整理一下，按照日期和类别分开，缺资料的标出来。"
　　王亦颜接回来："知道了。"
　　"有问题就问。"
　　王亦颜没接话，开始干起活来。
　　复杂又精细的活，实际上还很考验耐心和技巧，颜来业等了很久王亦颜也没来找他求助。颜来业过了半小时去沙发边给王亦颜倒了杯水，发现他已经整理完了一大半。
　　颜来业停下来："这么快？"
　　王亦颜头也没抬："嗯。"
　　"有没有弄错？"颜来业拿起最近的一沓。
　　"我检查过了。"王亦颜抬起头，""别小瞧我。"
　　颜来业翻了一会儿，发现王亦颜不仅仅根据自己的要求做了整理，还把特殊年份特殊案例单独整理了出来。
　　那一天，王亦颜跟颜来业一起待到下班。原本只是因为想黏着颜来业才来，可到最后，他不仅干完了颜来业交给他的差事，还额外做了些其他的。
　　临走的时候，颜来业关灯后问王亦颜："累吗？"
　　"不累。"王亦颜闲了太久竟然 还会想念这种忙碌的感觉。
　　没想到颜来业好会接着问："明天还来？"
　　王亦颜看着他，内心有一些被肯定被需要第二满足感："可以吗？"
　　颜来业想了想："可以。"
　　"那我明天还来。"
　　之后几天，王亦颜真的每天都跟着颜来业去公司。
　　颜来业没有再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跟屁虫"，今天让他整理资料，明天让他核对数据，有时候甚至会把一些简单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处理。
　　王亦颜慢慢熟悉起来。
　　王亦颜做事情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认真。不是那种为了表现给谁看的认真，而是真的觉得既然交到自己手里，就应该把它做好。
　　有一次，颜来业在快要下班的时候临时让王亦颜整理一份数据，还提前说明了不用特别精细，留给自己看看的能看懂就行。
　　王亦颜却皱着眉摇头说不行："必须统一标准，留给自己看的药更精细才行。"
　　最后，颜来业坐下来陪王亦颜一起把那份数据重新检查了一遍，中途还检查出了几份录入错误，直到晚上很晚，两个人才离开公司。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有些疲累，王亦颜靠着车窗，闭上眼眼神。
　　颜来业忽然说："你这么能干，不该埋没在这。"
　　王亦颜睁开眼，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靠谱？"
　　"是。"
　　"那你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
　　"确实。"
　　王亦颜笑得更开心，可颜来业却在那一刻陷入了沉默。王亦颜只是习惯依赖他，但也有足够的能力独立。
　　只要给王亦颜一件真正需要负责的事情，他就会认真去完成，甚至会比很多人做得更好。
　　那天晚上，颜来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很久以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很久之前就收藏的攻略。
　　签证、出国、租房、机票......
　　颜来业其实已经想这件事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他的父母，那两位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人。
　　当年，他们是因为颜来业的纹身发现他已经和他们想象中的孩子不一样。后来，他们又发现了那个纹身的含义是关于另一个男人。再后来，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
　　事情彻底失控。
　　父亲无法接受，母亲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
　　颜来业没有办法回答。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选择题，他只是喜欢男人，仅此而已。
　　可在那个时候，颜来业的父母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最终决定出国远离这一切。
　　临走之前，父亲对他说："以后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母亲则是抱着他痛苦，只能留下一个背影。
　　颜来业记了那个场景很多年。
　　后来，他们真的断绝了联系。最开始他还会难过，会等父母的电话，会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呆。
　　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命运接连不断地给颜来业新的考验，颜来业渐渐不再有时间去期待。他和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再主动联系。
　　父母如今已到耄耋之年，颜来业也在几年前就开始和他们邮件交流，早有计划自己去那儿住一段时间。
　　王亦颜的表白正好成为了这件事的助燃剂，颜来业此刻开始考虑是否要完全离开现在的生活，去另一个国家生活。
　　王亦颜发现最近颜来业一个人独自处理工作的时间多了起来，但因为自己最近也接手了太多新的工作，王亦颜又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份异常。
　　颜来业的秘书这两天总是跟着颜来业处理出门，王亦颜顺理成章地把颜来业的办公室变成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有时候到了下班时间颜来业还没回公司，王亦颜就一个人出门打车回家。家里没人的时候，王亦颜还会绕路去附近的商场，吃个晚饭再逛一逛。
　　王亦颜给颜来业的办公室添置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他想着等颜来业忙完这一阵回来也许就能看到，看到这些的时候也许还会想起自己。
　　在工作的间隙，王亦颜还会忙里偷闲，幻想自己要在颜来业的办公室的空地摆一个长桌，用来做自己真正的办公桌。
　　这样等颜来业在办公室办公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在旁边和他一起，也不用在沙发上弯着腰，和自己这几天的专业状态很不符合。
　　王亦颜的工作状态很专业，颜来业在中午偶尔回公司的时候会查看一下他的工作进度，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听到这些夸赞，王亦颜工作得更起劲了，他似乎感觉和颜来业之间的隔阂在消失。
　　不是每场暴雨都能被准确预报，有时候走在路上，全身都会被突如其来的雨滴打湿。


第30章 
　　签证办好的那一天，颜来业只是给父母发了邮件。父母的邮件一般一个星期回一次，他已经说明了自己要去，也告诉他们如今的自己一直单身，就连恋爱都没谈过。
　　颜来业把护照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亦颜彻底习惯了待在公司甚至开始熟悉公司里的流程。
　　哪些文件该找谁，哪些事情需要提前确认，哪些事情不能拖。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什么都问，能自己解决的，他就自己解决。
　　颜来业在某天中午回公司的时候跟王亦颜说："这几天我可能要出差。"
　　王亦颜抬起头问："出差？怎么完全没听说。"
　　公司最近的一位王亦颜了然于心，但也不排除有只有颜来业知道的项目，他接着问："去多久？"
　　"几天。"
　　王亦颜皱了皱眉："几天？去哪？"
　　颜来业低头收拾东西，含糊不清："不能说。"
　　王亦颜看着他："保密项目？"
　　"对。"颜来业把文件夹里的的一份资料递给王亦颜，"你留在公司，这几天你替我盯一下。”
　　王亦颜感觉到有些奇怪，但接过资料后又开始进入工作模式，没有往别处想："等这个项目结束你才会回来？"
　　"说不准，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问我的秘书。"
　　"你出差不带着他？就你一个人去？"王亦颜还是有不好的预感，但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带着。你发邮件给他，他能回得准时点。"
　　"知道了。"
　　出发那天，王亦颜还是提出要送颜来业去机场。
　　"不用，你留在公司。"颜来业拒绝了王亦颜，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先送你去公司。"
　　等到了公司门口，王亦颜还是你下车："送你到机场又不会耽误多久。"
　　颜来业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只要说太多，就会露馅。
　　所以他只能用最生硬的方式结束这个话题，持续沉默。
　　"行，我懂了。但是你出差回来，还是可以告诉我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