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近代现代）——开心南瓜粥

　　"打车。"
　　"我送你？"
　　王亦颜刚准备拒绝，陈尔毅又说："顺路。"
　　王亦颜考虑了一下，跟在陈尔毅后面："那麻烦陈哥了。"
　　车开出去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王亦颜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刚才饭桌上的热闹忽然远了。
　　陈尔毅开了一段路，才开口："这次活动，你学到什么？"
　　王亦颜笑出了声："怎么又考我？"
　　"不是考。"陈尔毅顿了顿，"就是想听听。"
　　王亦颜想了想，回答道："我以前觉得策划最重要的是把方案写好，现在觉得不是。现在觉得是提前想到问题，然后问题真的出现以后，不慌。"
　　陈尔毅欣慰地笑了一下，说道："还不错。"
　　王亦颜转头看他，没料到陈尔毅又问："还有呢？"
　　"还有？"王亦颜沉默了几秒，开口，"做活动其实跟做人挺像。"
　　王亦颜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陈尔毅面前装成熟，笑了一下。
　　陈尔毅也笑了。
　　之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尔毅忽然开口问道："你毕业以后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公司？"
　　王亦颜如实回答："我是想进的，但我不想留在这边，我想去试试离我老家更近的分公司。
　　"你老家在哪？"
　　"洲沂。"
　　陈尔毅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地名，甚至不太有印象："真是可惜。我本来还想着如果你毕业以后愿意，我可以把你纳到我的团队名下。"
　　王亦颜那一刻确实很意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从普通岗位慢慢熬。"陈尔毅看着王亦颜，"我手上还有几个项目，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跟我做。"
　　王亦颜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尔毅在公司里的位置不低，如果真的进入他的团队，王亦颜的职业路径会比自己重新找工作清晰很多。
　　"谢谢。"王亦颜认真说，"但是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陈尔毅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笑了一下，而后开口："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王亦颜也笑。他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过了几秒，陈尔毅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件事。"
　　王亦颜看着他，发现他的神情和刚才谈工作的样子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
　　王亦颜没有说话，等着陈尔毅往下说："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关注，可能已经超过一个上司对实习生正常的关注了。"
　　车里的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王亦颜有些不敢呼吸，其实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有些时候，陈尔毅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事情，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点外卖，会在他第一次独立处理事情之后专门告诉他做得很好。
　　但王亦颜一直把这些理解成提携。
　　有了陈尔毅的点破，王亦颜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混杂在里面。
　　陈尔毅既然已经开了口，就继续说道："我对你有好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跟我。”
　　王亦颜轻笑一声："陈哥。我很感谢你，也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教我的东西。但是我不想跟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的问题，我就是没有这种感觉。"
　　陈尔毅安静了片刻，然后释然："好。"
　　王亦颜回到家后忽然很想念颜来业。颜来业也会照顾自己，也能时时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和付出，但他从来也是尊重自己的。颜来业不会在帮助自己的时候看低自己，不会给付出上砝码，衡量自己的回报。
　　王亦颜曾经以为自己喜欢颜来业，喜欢的是他对自己的照顾，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爱颜来业，爱颜来业这个人本身。
　　爱情并不会因为一个人足够好，就自动发生。王亦颜爱的是一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种类型。
　　王亦颜这次毕业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张罗，默默回到了洲沂找工作。
　　他其实不是没有工作可以去，只是那些工作都不在洲沂。
　　洲沂的工作岗位本来就少，待遇也普通。王亦颜前前后后投了很多简历，能得到回复的并不多。偶尔有公司愿意要他，要么工资低得让他觉得没有留下来的意义，要么工作内容和自己的专业相差太远。
　　真正让他满意的工作，几乎都在大城市。招聘软件上那些职位，他一个个看过去，算着工资，算着房租，算着交通费，甚至还会看公司的员工评价。
　　王亦颜知道如果真的想发展，离开洲沂大概是最现实的选择。
　　可是每次看到不是洲沂的工作地点，他都会盯着那几个字看很久，然后退出页面。
　　王亦颜不想离开洲沂，准确地说，他不想离开颜来业。
　　王亦颜打算等找到工作后再跟颜来业表白，这一切最起码应该发生在他不用再依赖颜来业的经济之后。
　　直到有一天，颜来业闲聊时说了一句："现在工作不好找吧。"
　　王亦颜正在客厅里看招聘信息，听见这句话，他手指停了一下。
　　颜来业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继续说："外面机会多，不要只想着留在洲沂。"
　　王亦颜低着头，还在刷手机。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表白需要规划但更需要冲动。
　　王亦颜放下手机，看向颜来业说："我舍不得你。"
　　颜来业愣了一下："舍不得我？"
　　"嗯。"
　　"你都多大了，还舍不得我？"颜来业眼神闪躲。
　　王亦颜站起身走到颜来业的面前，单膝跪地，很认真地看着颜来业："我不仅舍不得你，我爱你。"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颜来业宁愿自己听错了。
　　"我爱你。"王亦颜比之前更坚定了一些，用双手把颜来业禁锢住，让他直面自己无法逃离。
　　颜来业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别胡说。"
　　王亦颜只是重复："颜来业，我爱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颜来业是在王亦颜大学离开自己的那段日子看清自己的心的，但即使他看清了，也没有幻想过这辈子能从王亦颜嘴里听到这句话。在颜来业这里，所有的感情都该被克制，他的脑袋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不行！我们不行！"
　　"为什么不行？"王亦颜与他相比显得格外冷静，"你只是住在我隔壁的叔叔！"
　　"我作为你爸参加了无数次你的家长会，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你爸！"
　　"他们知道又如何，他们怎么看我不在乎。况且他们知道的并不是真相，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甚至没有喊过你一声爸！"王亦颜仰起头，"我爱你。"
　　颜来业像是被这句话击碎，他没有办法理解，或者说他不愿意理解。
　　"你是不是把感情弄错了？"颜来业没法离开，困在座位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现在只是舍不得家，舍不得我。等你出去工作，认识新的人，你就会知道，这不是爱情。"
　　王亦颜摇头："我不会弄错，我知道我的心，我想跟你在一起。你知道你的心吗？"
　　这句话让颜来业彻底慌了，他没有再继续和王亦颜辩驳。
　　王亦颜见颜来业神色慌张，站起身让步："我先回家，你冷静一下。"
　　"该冷静的是你。"颜来业的手抓住沙发两侧，脸都红得充血。
　　回到家后的王亦颜他突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把真实的感情说出来，颜来业就算一时转不过弯，至少会理解。毕竟王亦颜能感受到，颜来业对自己也是有这份心意的。
　　可他没有想到，颜来业会害怕。
　　更没有想到，自己的爱在颜来业那里不是一件值得被珍惜的事情，而是一件需要躲开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颜来业刚起床就发现王亦颜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门打开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颜来业明显有些不自在，但通宵让他也没有昨天那样争论的经历。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颜来业深呼吸后先开口："你现在有工作能力，也有学历，以后肯定能找到工作。你不用想着回来照顾我，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王亦颜往前走了两步："我没觉得欠你，我只是喜欢你爱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颜来业闭上了眼睛，消化了一会儿这两句话，开口："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王亦颜看着颜来业，终于忍不住质问："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出去工作，过你自己的生活。"
　　"如果我不想呢？"
　　颜来业沉默了。王亦颜继续说："我爱你不是因为报恩，也不是因为你养了我，所以我要回报你。我想留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接受？"
　　颜来业终于看向王亦颜，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王亦颜从未见过的疲惫："因为我接受不了。"
　　王亦颜没有再说话，离开了颜来业家。
　　就在颜来业准备回房间补觉的时候，王亦颜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屋子。
　　王亦颜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找工作了，要赖着颜来业一辈子。
　　既然老家没有合适的工作，他就不找了，大城市他也不去，他就留在这里。
　　搬到颜来业的客房里。
　　颜来业不是说希望他有自己的生活吗？
　　那他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颜来业，如果颜来业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爱，那么自己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正常生活"离开他。
　　王亦颜的生活忽然变得非常简单，颜来业也真的继续养他。
　　该给的钱还是给，该买的东西还是买。只是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们再也没有谈过那天的表白。
　　颜来业在刻意回避，王亦颜也没有继续步步相逼。


第29章 
　　当颜来业真的看到王亦颜因为自己而放弃工作、放弃离开、放弃原本可以拥有的人生时，他又开始难受，甚至有些后悔说出任何话之前没能保持理智。
　　好几个晚上，颜来业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王亦颜可以做错决定，可以选择一条别人无法理解的路，可以把自己的人生停在这里。
　　拒绝王亦颜的表白已经很难了，看着王亦颜固执地因为表白无果而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更难。
　　颜来业很清楚，王亦颜对工作有热情。他忘不了王亦颜刚回洲沂的时候跟自己分享的点点滴滴，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充满着希望，仿佛未来还有很多空间可以让王亦颜施展自己学到的技能，可这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