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近代现代)——开心南瓜粥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2 04:36:10

  现在王晴回来了,颜于止不想让自己再次像以前一样,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法面对真相的小孩了。
  扣扣——
  颜于止到颜来业家的时候,颜来业正在书房里。
  "叔叔,你在工作吗?"
  "进来啊。"颜来业把电脑关上,"颜于止?怎么了?"
  "我..."颜于止攥紧拳头,长舒一口气,"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颜来业理解颜于止的问题,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连电影院的偶遇也如实相告。
  "能不能约她吃顿饭?"颜于止开口,"还是有很多话需要她亲口说给我们听。"
  "可以,王亦颜想吗?我可以联系一下她商量一下时间。"
  王亦颜对于这场见面自然也是期待的,不过兄弟俩更多的是紧张。颜来业安排的那顿饭,他自己没有出现。
  王亦颜和颜于止打开包厢门的时候,王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多分钟。
  桌上的茶添过两次,手机也被她拿起来看了好几遍。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颜于止早就告诉过她,他们会准时到达,更何况这次的饭局是他们主动提的。
  王晴只是控制不住地想确认时间,仿佛多确认一次,就能让即将发生的事情变得真实一点。
  毕竟她不敢主动提出跟兄弟俩单独吃饭的请求。
  二十二年。
  她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一岁,而现在,他们已经二十二岁了。
  推开门的是颜于止,王晴虽然前几天已经见过他,但这次看见他的第一眼,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那张脸像她。眉眼、脸型,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她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不过已然是一张成年男人的脸,她无法从中辨认出任何属于婴儿的痕迹。
  紧接着,她看见了王亦颜,不论多少次她都会怔住。
  眉骨、鼻梁、嘴唇,连沉默时微微抿着嘴的神态,都像极了那个已经离开二十四年的人。可能是因为穿着打扮,比那天见到的时候更像郑亦兆。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死去的丈夫的样子记得很清楚,可当王亦颜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才发现,原来记忆里的脸是会褪色的。
  即使眼前这个人,鲜活得让她措手不及。
  王亦颜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颜于止先开口,说道:"进去吧。"
  王亦颜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一张圆桌旁坐下,各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颜来业已经提前把菜点好了,他人并不打算出现,安排事情却一向周到。红烧肉、辣子鸡、酸辣汤、凉拌牛肉,还有一道清蒸鱼和几样青菜。
  王晴拿起筷子:"都吃吧,开始吃吧,应该都饿了吧。
  随即她夹了一块辣子鸡,悬在空中才想起来问道:"你们吃辣吗?"
  颜于止摇头:"不太吃。"
  王亦颜也说:“都比较清淡。”
  王晴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把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说道:"我比较喜欢吃重口味的。"
  没人接话。
  王晴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可她连他们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王亦颜把酸辣口的菜转到自己面前,又看见颜于止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忽然意识到,亲生母亲对孩子的了解远远不如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你们平时也都吃得这么清淡吗?"只能从吃的菜入口,王晴总不能让这一顿饭都沉默着结束。
  "嗯。"颜于止说,"从小就这样。"
  王晴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
  她想说,我以为你们会像我,却没有说下去,这种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太荒谬。
  她是没有资格说"像我"的。
  二十二年里,她连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桌上的气氛很安静。
  女人握着筷子,终于开口:"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
  王亦颜看着她,顺势问道:"关于你当年为什么离开?"
  "嗯。"王晴点头,"但我不是想让你们原谅我,我也不觉得解释了,你们就应该原谅。"
  王晴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你们有权知道。"
  窗外天已经慢慢暗下来,玻璃上倒映着包厢里的三个人。灯光很暖,可王晴却觉得这个房间冷得厉害。
  "你们一岁生日后一天,我就离开了。那时候,我得了产后抑郁。"
  王亦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颜于止低着头,手在桌子下握成拳头。
  王晴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桌面,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每天都很难受。我知道别人会觉得,一个妈妈生了孩子应该高兴,可我那个时候不是。我听见你们哭会害怕,晚上睡不着,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你们。"
  王晴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带着颤音:"我不是因为不爱你们才离开的,但我确实离开了,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余地,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颜于止突然问:"那他呢?我们的...亲生父亲..."
  王晴抬起眼,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你们爸爸出车祸了,在我还怀着孕的时候。"
  王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其实……他甚至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
  兄弟俩同时看向她。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有两个孩子。"王晴看着他们,"那天我才检查出来,还准备去给他报喜呢,就发生了车祸。"
  王晴有些哽咽,她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说了。
  颜于止和王亦颜的脸色慢慢变了。
  王晴看着王亦颜,那张与郑亦兆如此相似的脸,忽然有些恍惚,许久后继续说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出事,他知道是双胞胎,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他以前很喜欢孩子,可是他没有机会知道。"
  包厢里很安静。
  王亦颜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生下来?"
  王晴愣了一下,没说话,终于眼泪流了下来。
  王亦颜不知道说完这句话妈妈会哭,也不知道妈妈哭了他该怎么办。颜于止把面纸转到王晴面前,两个人静静等待王晴恢复情绪。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们。"王晴没有说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没有意义,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二十四年前。
  "你离开之后呢?"颜于止问。
  "离开之后我先去了寺庙,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王晴说,"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朋友,机缘巧合之下去了山区支教。"说到这里,王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柔和的神色,"那里有很多孩子。有个小女孩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叫我妈妈。有时候他们叫我妈妈,我会觉得很开心,可有时候,我又会突然想起……"
  王晴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说道:"我的孩子也应该有人叫妈妈,可是他们没有。我在很远的地方,听陌生的孩子叫我妈妈,而我的两个亲生孩子,却见不到自己的妈妈。"
  这句话落下以后,谁都没有说话。
  山区里的留守儿童需要有人资助帮忙,给予他们缺失的关爱,和亲生的孩子难道就因为生活条件相对优渥就不需要这份爱和陪伴了吗?
  人真是很矛盾,王亦颜和颜于止不知道该不该怪王晴,不知道该不该怪这个在山区里有很多孩子,富有爱心,无私奉献的妈妈。
  过了好一会儿,颜于止才开口:"你知道我们住在哪,为什么从来不抽空来见一下我们。"
  王晴怔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我一开始会给颜来业写邮件,但后来山区条件不允许就很少联系他了。"
  "有一次你寄了一张明信片。"颜于止的手指慢慢收紧。
  "明信片?"王晴愣了几秒,似乎努力从记忆里寻找,"好像……是有一张。"
  颜于止看着她,语气异常平淡:"背面是广州。"
  王晴终于想起来,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明信片。
  她有一次去城里办事,曾经在一个小店里停下来买东西。柜台旁边摆着一叠明信片,她随手抽了一张,那张明信片的颜色还算好看,就买了下来。
  她当时在上面写了一些话寄给颜来业,可山路崎岖,她也没去确定这张明信片有没有到达颜来业的手里。
  王晴从来没想过,那张明信片会被保存多久,更没有想过,它会成为一个孩子对母亲仅有的想象之一。
  "我记得。"王晴轻声说。
  王亦颜却笑了一下,看向颜于止。
  颜于止开口:"我因为那张明信片,后来去了广州。"
  王晴再次愣住了:"什么?"
  "上大学的时候,我报了广州的学校,后来毕业也留在那里工作。"颜于止说这些决定的时候仿佛只是在商量明天的早饭。
  王晴看着颜于止,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为什么?"
  颜于止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说道:"因为我以为,你在那里。"
  王晴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包厢里的空调让王晴的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哪里。"颜于止说。"我只知道明信片背面是广州。我想,也许你在那里生活过,也许你会在那里,也许我去了那里,就能离你近一点。"
  王晴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明信片……"
  颜于止抬头看她。
  "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背面是广州。"
  空气仿佛停住了,王晴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颜于止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王亦颜也沉默着,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明信片的激动,无数个深夜默默拿出来翻看的小心,这些似乎都很多余。
  过了几秒,颜于止点了点头:"这样啊。"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落在桌面上,王晴却觉得那声音比责怪更让她难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随手拿起的一张明信片,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却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王晴只是寄出了一张广州的明信片,而颜于止因为这张明信片,去了广州读书,工作,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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