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1 03:02:04

  “用得着两个人看吗?”钟姨从驾驶座下掏出来两个头盔,其中一个扔给了陈岸。“你跟我回去,既然帮我搬上了车,总不能看着我老太太一个人回去后往楼上搬吧。”
  “钟姨……这。”赵家明看了看接着头盔却面无表情陈岸,又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准备随时启动三轮车的钟姨,“钟姨,我们还在工作期间呢,你看这样,等我们中午午休的时候去帮你搬,行吗?”
  “中午?万一中午下雨了怎么办,这三轮车淋了就淋了,这些衣服淋了怎么办,我还能卖人吗?”钟姨呛他道。“再说了,我家就在隔壁小区,又不远,待会儿就回来了。”
  “快点上车。”钟姨再次对着陈岸催促道。
  “陈哥,不然我去。”
  赵家明刚想伸手拿过陈岸手里的头盔,却被他给阻止了。
  “不用,我去去就回,你比我更适合留在这儿。”
  陈岸戴上头盔,坐在车斗里的一箱衣服上。
  “轻点坐,别把衣服给我坐坏了。”钟姨回头看了他一眼。“扶好了,我要开车了。”
  三轮车突突地响着,钟姨载着他驶过批发市场后门的一条窄巷,拐进一片老小区。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半,风一卷,就滑出去一大片。
  陈岸坐在后车斗里,双手撑着两侧的扶手,他的膝盖顶着装满衣服的纸箱,他的视线落在钟姨戴着头盔的后脑勺上。她开车的姿势很随意,右手拧着车把,左手随意地搭在把手上。
  “到了。”钟姨在一幢单元楼前减速,把三轮车倒进了车棚里,熄了火。“愣着干什么?下车。”
  陈岸下了车,他把头盔摘了下来,还给了钟姨,钟姨随意地将两个头盔塞回座位底下,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屋里,把平板车推出来。”
  钟姨说完,径直走进了单元楼。
  陈岸站在车棚里,太阳正被乌云一点一点吞噬,两道闪电在西方的天空中亮起,紧接着传来两声雷鸣。
  陈岸的手机在此刻振动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苏沨的消息。
  柯尔鸭:我下午要再去一趟小蔓家。
  柯尔鸭:怕你晚上又找不到我,所以和你说一声。
  陈岸:我听见西边打雷了,要下雨了吗?
  柯尔鸭:已经开始下雨了。
  柯尔鸭:你不在局里吗?
  陈岸:我在批发市场,和赵家明一起,看看这里的扩建情况。
  柯尔鸭:哦哦,那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陈岸:待会儿,用不用我去送你。
  柯尔鸭:不用,我打车就行。
  柯尔鸭:记得帮我跟钟姨问好。
  陈岸:好。
  “别玩手机了。”钟姨推着平板车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平板车在砖地上哐啷哐啷地响着,她把平板车推到三轮车前,停下。“还不快来帮我搬东西,待会儿下雨就来不及了。”
  “好。”陈岸收起手机。帮钟姨一箱一箱地把衣服搬到平板车上。
  搬完后,钟姨推着平板车,又进了单元楼,陈岸跟在她身后。单元楼里各处都带着些潮湿的霉点,楼梯扶手上已经锈迹斑驳。墙上和门上随处可见,红的,或者蓝的,喷漆的开锁小广告。
  陈岸刚撸起袖子,蹲下,准备抬板车,却被钟姨叫停了。
  “着什么急啊,我又没说往楼上搬。”她拿出钥匙敲了敲一楼靠楼梯的那间房间的门,然后把钥匙插进去,一拧,门应声而开。“是这间。”
  “哦。”陈岸站起身子,看着钟姨把平板车推进屋子,自己也走了进去。
  “把这些推到小里屋去,搬下来就行了。”钟姨对他说,指了指一旁的房门。“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岸推着平板车来到小里屋,一开门,明明是一间从没见过的房子,却给他带来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陈岸呆住,他看着脚下熟悉的地毯,同样的东西,在苏沨家的客厅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还有床单,当时他扫过一眼。
  “这里……怎么会。”他一时呆住,不知道该往哪儿迈出下一步。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独属于苏沨的味道。
  “这儿啊,是他原先租过的房间。”钟姨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她看了眼陈岸,“怎么还没搬下来?”
  陈岸回过神来,把箱子一个一个搬到地摊上。
  “他说这些东西都洗干净了留给下一个租客用。”钟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他自己搬走的时候,就拎了个箱子。我说你那些毯子被单不要了?他说不用了,新地方能买到。”
  “他就是这种人,总喜欢为别人考虑,即使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他都愿意把真心给出去。”
  钟姨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你呢?你又是哪种人?”
  陈岸看着熟悉的床单,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和他在一起了。”钟姨见他一直沉默,主动开口,她甚至没有用疑问句。
  陈岸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她,他的手插进口袋里,拧着布料。
  “紧张什么,真没出息。”钟姨骂道。
  “谈个恋爱就怕成这样,以后可别说出去丢脸了。”她继续说道,“忘了,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敢说出去的。”
  “你要是不敢说,就趁早离开他得了,省得耽误人家,还伤了人家的心。”
  “不然你回去找个女人结婚得了,我这刚好有几个接受形式婚姻的,帮你介绍介绍?你也不用愁,领个结婚证走个过场,签好协议,之后你们两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明面上也好说得过去不是吗……”
  “够了。”陈岸的声音不算大,但却异常清晰。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没有想过离开他,我也没想过要跟谁结婚。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让家里人知道。”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地看着她,他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拳,耷拉在身侧。
  “我不想把他卷进来,他太好了,好到就算我妈打他骂他,他也只会受着,还会对她说对不起。”
  钟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不少,但看上去气势并不比他弱。
  “不想把他卷进来?”她拔高声音,“你要是不想让他卷进来,一开始别和他在一起不就行了吗?!”
  “连我都能看出你的不对劲,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陈岸没说话,毕竟,确实是这样,在苏沨答应他的那一刻,两个人就已经被绑在一起了,也全是由于他的自私,才无法放手。
  “和那个死老头子一样,是不是他托梦教过你啊?真是没用,整天害怕这个,害怕那个,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我想,现在如果是苏沨在这儿,他能问心无愧地告诉我,他和你在一起了,而不是像你一样能瞒多久瞒多久,像个胆小鬼一样。”
  “中秋那顿饭,来不来是你的自由,你要是连顿饭都不敢跟他吃,那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权当是放屁了。”
  钟姨说完后,整个房间都陷入沉寂,就连楼梯上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陈岸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才开口:“我会来的。”
  “你爱来不来。”钟姨把他赶出门外,“这屋里的东西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收拾。你现在这样子,待在这儿也是挡路。”
  陈岸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钟姨。”
  “谢个屁。赶紧滚蛋!”
  门砰的一声在陈岸面前摔上,震得墙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他站在钟姨家门口,看着手机里和苏沨的聊天框。
  他看着自己给苏沨的备注,柯尔鸭,这个一时兴起起的名字,却到现在也没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名字去替代。
  他走到单元楼门口,穿堂风直直地吹向他,吹得他裤腿贴在了小腿肚子上。他的手机依旧保持在给苏沨的备注页面上,光标不停地在姓名栏上闪动着。
  他想改过,可改来改去,都不能让他满意,而他,却也不敢在上面打上男朋友三个字。
  可今天,钟姨的话像一块碎镜子,扎在他脑子里。他握着手机,拇指悬在键盘上方。风又灌进来一阵,他打了个寒战。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存了进去。
  “苏沨。”
  那是他的名字,是他男朋友的名字,是区别于任何外号,任何误解的,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云还在,只是雨还没落。他抬腿往小区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以为是苏沨,拿起来一看,是褚清茜。
  “喂。”
  “我们中秋节的前一天到。”褚清茜的声音在听筒里有些杂乱,背景里有车站的广播声,“我在火车站,刚买完票。她不让我告诉你,说是要给你个惊喜。”
  “不过,我觉得会是个惊吓。”
  陈岸的加快了脚步:“我知道了。”
  “你那边……还好吗?”褚清茜问,“你上次回消息就回了个‘嗯’,但我感觉你不太好。”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陈岸说,“我待会儿要去接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这是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在跟我交代行程呢?”
  “都有。”
  褚清茜笑了一声,“行,那我不打扰你了。中秋节见。”
  “嗯,再见。”
  陈岸刚挂断电话,豆大的雨点就开始从天上打下来,他加快脚步,朝着批发市场奔去。
  雨,终究是要下的。
  凉拌荷包蛋
  是小蔓的笔记和档案里的东西,可不看。


第32章 (间章)蝴蝶死于茧中
  2,451字07-27
  笔记一:
  日期:2014年3月10日
  妈妈死后,直到今天都有人问我怎么死的,我说,她本身就有病,是吃药吃死的。
  其实,她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只是爸爸让给我这么说的。那天我根本不在家,回来的时候也没看到爸爸,到了晚上他才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回来。
  我想叫住他,他却直接回了房间。
  …………
  笔记二:
  日期:2014年4月8日
  爸爸又打我了,他又喝醉了,他以前从来不喝酒。自从妈妈一个月前死了以后,他每天都待在家里,抱着妈妈的骨灰盒,一瓶接着一瓶的喝。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