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1 03:02:04

  “你还说呢,每次回来不和他吵一架都不能好受的,还有脸说我。”宋奶奶呛道。
  “随你怎么说,我去睡会儿,下午和老王约好了到公园去下两盘棋。”他说完就走进了房间。
  “下下下,就知道下,你爷俩一个样。”她骂道。
  苏沨着实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索性什么也不说,把盒里的饭给吃了个干净。
  苏沨放下饭盒,扣上盖子。
  “奶奶,你和爷爷在这里住了很久吗?”
  “得个三四十年了,从这个小区建起来的时候就住在这儿了。原来是个村子,赶巧碰上城里扩建,要盖楼,就分了两套房子,我们俩也就住上这楼房了。”她靠在椅背上回想着。
  “那还真是很久了。”苏沨回应,不过他来这里并不只是想知道这些。“那奶奶,小蔓他们一家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是……十几年前好像。”她说,“当时原先那一家子说什么自己的儿子创业了,赚了很多钱,要把他们一家接过去住,刚走没几天他们一家子就住进来了。”
  “当时是李柏舟和他老婆路薏蔓,我记得当时……好像她刚怀孕的样子,真是搞不懂,当时明明一楼还有一家也走了,而且价格也没差多少,不知道为什么偏来买五楼的,这楼也没装电梯,这也不方便啊。”
  “反正那个李柏舟的看上去倒是挺开心的。”她又补了一句。
  “所以,小蔓是一出生就在这儿了?”苏沨问。
  “嗯,他们生孩子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当时有了小蔓还来给我们分喜糖呢。”
  “就他一个人来吗?”苏沨又问。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好像还真没见过他老婆多少次,每次有什么事情啦,去敲门总是他开门。”宋奶奶皱着眉头,像是要把尘封多年的记忆都挖出来一样。“偶尔和他老婆的几次见面,还都是在他身边,整个人看上去病殃殃的,还有些瘦。”
  “不过,当时他的口碑在我们小区也算一等一的对老婆好的,什么做饭买菜啊,洗衣服啊,这些家务活都是他干,除了周六周日他每天还早早去公司上班。”她说着说着,把胳膊支在餐桌上,看着天花板,“当时羡慕的我啊,都想把我这个老头子给踹了,但是一想,我现在老了,踹了他又能找谁呢,早就折腾不过来了。”
  “五楼……上班还把家务活给包了……还有几乎和透明人一样的路薏蔓……”苏沨看着便当盒上横放的一次性筷子,小声嘟囔着,他在心里把这三个条件并列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每天出门上班的男人,是怎么做到让邻居几乎没见过他妻子的?除非——路薏蔓是被藏起来的!
  “不过,你说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在老婆死了之后,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她摇了摇头。
  “小蔓的妈妈?她是怎么死的?”
  她又摇了摇头,“说是生病吃药吃死的,谁知道。当时也没办葬礼,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
  “她身体本来就生着病,还是之后才有的?”
  “谁知道,其实她到底有没有病都说不清楚,别说这栋楼了,就连这一层上的三户也和她不怎么熟。”
  “小蔓就不一样。”说到小蔓的时候她语气一转,却又带点惋惜的意味。“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讨人喜欢,和他爸一起出去买菜,就是有些调皮,偶尔会自己跑出来,到楼下小公园玩。”
  “可是我们这儿基本上都是老年人,没什么和她一个年龄的孩子,她就陪我们坐着,聊聊天,看看书什么的。”
  “有时候她爸回家晚了,她出来又没带钥匙,她也不回家,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看到了都叫她来家里吃饭。就是每次要走,让她给她妈带点东西吃,她就说什么,他爸不让他带之类的。真是搞不懂,那么晚了,家里还锁着门,她妈也不出来,她还回不去家,他爸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沨一面听着,一面将脑子里的线索不断整合,牙齿咬在腮上也不觉得疼。他想,一个父亲把自己的老婆锁在家里,却任由自己的女儿随意地在外面游荡,还不允许自己的老婆吃别人做的东西?
  “那之后呢,你说他死了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什么这么说?”苏沨问道。
  “那天我晚上出去倒垃圾,下楼的时候碰到他抱着个骨灰盒回来,我还想安慰安慰他,还没开口就听着他抚摸着骨灰盒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我了之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把骨灰盒往怀里抱了抱。直接跑上楼,一溜烟地回了家关上了门。”
  “从那天之后开始,我天天晚上都能碰到小蔓,问她去哪儿,她就说去买东西,说是去买酒,那个时候还是夏天,小蔓天天穿着长裤和长袖,问她热不热她光说防晒。”
  “他爸爸也是,在那之后几乎不出门,买菜买酒都是小蔓出去买,大约得有一年吧。我有天中午碰到小蔓急匆匆地出门,问她干什么去,她说去买酒。结果到了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做饭,突然就听到她们家发出了特别大的响声,我拿着铲子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小蔓在门口哭。”
  “我问她怎么了,结果她说他爸爸死了,我就打开门看,李柏舟躺在客厅里,头底下一个碎玻璃瓶子,还往外流着血,两只眼睁着,手里还拿着一瓶白酒。”
  “我当时吓得呀,动都动不了”她一面回想着,脸上冒出惊恐的表情,“我把门关上,把小蔓带回我家,让我老伴打电话报警。”
  “警察来了之后,调查完现场,问了我们几个问题,我不知道啊,回答得磕磕绊绊的,还好有小蔓,她倒是冷静,说话比我有条理多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想把小蔓留在家里,就先睡在沙发上,结果第二天起床一看,小蔓也不知道去哪了,我这个着急啊,怎么着也找不到,到后来听说被心理中心的医生捡去了。后来又来过一次警察,不过很快就走了。我也再没有见过她了。”
  说到这里她又舒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孩子最近过得怎么样,自从死了人后,这层楼就只剩下我们这一户了,其他的房子都空出来了。”
  “这是今天遇到了你,不然,谁愿意听我这个老太婆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啊。”
  “别这么说,我还挺喜欢和长辈聊天的。”苏沨笑着回答。
  “那就好。”宋奶奶也跟着笑了,她指了指苏沨面前的饭盒。“吃完了吗,用不用我帮你刷一刷。”
  “这怎么好意思啊,奶奶,”苏沨推脱道,“我自己来就行。”他端着饭盒起身,走到厨房。
  水流冲过饭盒的内壁,红烧肉的油渍被水冲散,打着旋儿往下水口流去。他的思绪也跟着扩散成一片飘着油污的海洋。
  他整合着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为了防止自己的妻子逃跑,所以选择了五楼,并且每天出门都会锁门;不让妻子吃除自己以外的人做的东西;对小蔓的不闻不问和她夏天的长袖长裤;突然的性情大变;凄惨的死状;以及,那个他没找到的骨灰盒。
  可是最奇怪的,还是小蔓房间里没散尽的那种奇怪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味道,明明那种味道他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哎呀,这种饭盒不能光用洗洁精,给我。”宋奶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回过神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奶奶挤到一边。
  “你看啊,加点小苏打……里里外外好好搓搓,这样才不会有味。”宋奶奶说着,把打上小苏打的饭盒又用水冲了冲,沥干之后,递给苏沨,“闻闻看。”
  “好像真的没什么味道了哎,奶奶。”苏沨象征性地闻了闻,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打算待会儿再去一趟小蔓家,去找找那个消失的骨灰盒。
  可是一整个下午过去了,就连厕所和厨房都找遍了,愣是没发现半点影子。那它去了哪里?是李柏舟自己处理了?还是小蔓带走了?还是警察收走了?
  他看了看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这房子太久没人住早就断水断电了,晚上找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等明天,等明天再说了。
  他拎着自己找到的东西,还有那个饭盒,刚走出小区门,就看到了陈岸的车。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苏沨走到他跟前,问道。
  “我先去了一趟心理中心,发现你不在,又去了一趟你家,你还是不在,就想你可能在这里还没走,刚来就碰到你正好出来。”陈岸挑挑眉,“怎么又不给我打电话?”
  “还没来得及呢,本来想出来再说的。”苏沨挠挠头。
  “你啊,可以多麻烦我一点。”陈岸敲了敲他的额头。“饭盒给我,上车。”
  “知道了。给你。”苏沨把手里的盒饭递了出去。
  “都吃光了,味道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嗯,不过如果刚出锅的时候,我觉得会更好吃。”
  “快中秋了,等去钟姨家的时候,我给你露一手。”
  “好啊,我等着吃哦,我的厨神男友。”苏沨回应着,把自己连同那袋子线索塞进了车里。
  “又作弄我。”陈岸装作无奈地笑了笑,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他发动汽车,还没来得及挂挡,看着苏沨怀里的东西。“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我今天找到的线索。”苏沨说着,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酒瓶和那个空了的安眠药的盒子。“这两个东西,我想请你的朋友帮忙检测一下。”
  “安眠药和酒,谁会这么喝?”陈岸把那两样东西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了手边的储物柜里。
  “不清楚,等查出来,说不定就清楚了。”苏沨摇摇头。
  汽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所以,你今天都查到了什么?”在等红灯的间隙,陈岸开口问道。
  “没什么,现在还不确定。”苏沨回应着,“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好,我等着听我的大侦探男朋友的推理。”陈岸笑着说。
  “哼,别不信,你就等着吧,保准让你大跌眼镜。”
  “到了。”陈岸说。
  “那我走了。”
  “等等。”
  苏沨刚要下车,却被陈岸叫住了。
  “怎么了?”
  苏沨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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