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大爷，我真不是小偷……”苏沨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大爷，你知不知道小蔓？”
　　“小蔓？”
　　“对，就是小蔓，我口袋里，口袋里有我的工作证……”他一只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挂到了大爷的剑尖儿上。
　　大爷挑起剑，工作证顺着剑身滑下，掉进他手里。
　　“城西心理健康中心，苏沨。”
　　“大爷，现在你信了吧。”苏沨放下手，看着他。
　　“哼。”大爷把工作证扔给他，指着对面那间房门说：“对面那家就是。”说完后，打开自己家的门走了进去，在苏沨面前迅速关上。
　　“谢谢大爷。”苏沨接住工作牌，缠好之后放进口袋里。
　　他走到对面那扇门前，用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锁孔常年没用，加上有些生锈，拧到一半卡住了。
　　他使出浑身力气往下一砸，“咔嗒”一声，门开了。
　　紧接着一阵强劲的穿堂风卷着灰尘朝他袭来，惹得他一阵咳嗽。
　　“咳咳……”他捂着鼻子，戴上口罩和手套，等浮尘都被吹尽了，他才走进去，关上门。
　　他拿出纸巾，垫在桌子上，放上饭盒。
　　他站在桌前，环顾四周。
　　地面上，以及所有的家具上都盖了一层灰尘，地板上只有自己刚进来时候的脚印。
　　房间里虽然开着窗，但空气中的灰尘，仍让他觉得像是处于一潭死水之中。
　　墙上挂着石英钟，时间停在了十一点三十分，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摆着，沙发上的罩布歪斜着，像是被风给掀起来的，半片都掉在了地上。
　　他这才发现，就在他刚走进来的房门门后，放着几排酒瓶
　　他回到门边，蹲下身子，拿起其中一个空酒瓶。“高粱酒，一，二……十一瓶，这么多？还都是五十二度的，这要一次性喝完，不出事儿也难吧。”
　　“等等，”他拿起瓶子，对着太阳，在瓶底和瓶壁上，有一些被灰尘压在底下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粉末是什么东西？……把这瓶带回去，看看能不能让陈岸的那个朋友检测一下。”他把酒瓶放在饭盒旁边，继续在屋里仔细寻找着线索。
　　他又拿起其他几瓶，果然，所有的酒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白色粉末，直到拿起最后一瓶，他发现最后一瓶挡住的墙角边有一块棕色的玻璃碎片。“棕色的，看样子应该是啤酒的吧……可是，这周围并没有啤酒的痕迹啊。”
　　他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却在沙发边停下。
　　“沙发上的这是？”
　　他伸手，朝着半露出来的沙发垫子上，那块深色斑点伸手，灰尘粘在了上面，他只能连着一起扣下来。
　　他用手指碾了碾，白色的手套被暗红色的粉末沾染。
　　“血？”
　　他又绕着沙发转了转，发现沙发的扶手上，罩布上，还有沙发后的墙面上都有或多或少，类似于血滴的痕迹。
　　“这些是谁的血？小蔓的还是他父亲的？”
　　四下再没搜寻出什么东西后，苏沨决定去其他房间看看。房子里除了客厅外，还有一间厨房，两间卧室和一间厕所。
　　厨房看上去比其他地方堆得灰尘都多，而厕所因为长时间没有通风，导致不少的瓷砖缝里都长出了苔藓和霉菌。
　　洗手台上放着三只牙刷，被分别放在三个杯子里。
　　粗略看过后，他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小蔓的房间。
　　小蔓房间的门已经坏了，轻轻一碰就开了，她的房间没开窗户，屋子里有某种奇怪的味道，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很明显，不像灰尘本身的味道，而且这种味道他总觉得自己闻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小蔓的床上，一律是蓝色方格子的枕头和被单。一张书桌，靠着窗户，上面散乱了各种各样的书，还有一盏台灯。靠墙的是一组白色的衣柜。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窗户，屋内的空气终于开始流通。那种味道稍稍减轻了一点，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散干净。
　　他把桌上散乱的书一本本摞起来，这才发现，在这堆书下面，有一本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刚开始还有几篇相对完整的日记，到后来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甚至是重复的句子，还有几页上写的像是和什么人在对话一样，一问一答，却是不同的笔迹。
　　直到最后一页，只有浅浅的两句话，像是用铅笔写好又擦掉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句话上面有一道划痕，紧接着下面有一句回应。
　　“你做了对的事。”
　　而在这一面之后，有一张被裁过的照片。按裁掉的位置来看，这应当是一张全家福，只是，原先应该站着父亲的位置被完整地裁了下来，而母亲的脸也已经被人用笔涂黑了。只剩下中间，看上去还在上小学的小蔓。
　　他带着笔记本和那张照片，一起回到客厅。
　　他没待太久，转头来到了另一卧室。
　　这间卧室的布局和小蔓的几乎一样，只是书桌变成了梳妆台，上面还有一些化妆品。苏沨拿起其中一瓶爽肤水，发现那已经过期了好几年了。他又看了其他的东西，无一例外，这些化妆品像是刻意被人留下的一样。
　　梳妆台上还放着一张照片，从拍摄的背景来看，应当是和全家福同一天拍摄的。只是上面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没有小蔓。
　　男人的脸上挂着笑容，他勾着女人的肩膀，攥得她连衣裙上多出不少褶皱，女人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神里却透露出某种绝望。
　　“这女人……还真奇怪……”
　　他放下照片，打开衣橱，里面有好几件男士的T恤衫，还有几件女士的连衣裙。连衣裙被保护得很好，甚至套上了防尘袋。而男士的衣服，能看得出来，小蔓父亲经常穿的痕迹。
　　他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有一瓶安眠药，还有几个首饰盒。他拿起安眠药晃了晃，里面已经空了。他又打开首饰盒，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一个把过期化妆品留下的人，居然不留首饰，甚至还留着一个已经空掉的安眠药盒。”
　　他拿着空药瓶走出去，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却忘记那东西早就不转了。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一点了，陈岸十二点半开始就陆陆续续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吃饭，他点开消息框，发了一句“正准备吃。”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看着桌子上的几样东西，玻璃碎片，酒瓶，笔记本，照片，安眠药的瓶子……这些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小蔓会是凶手吗？这个在笔记本上和她对话的，究竟是哪个人格？她父亲的死因又是什么，真的是因为安眠药和酒吗？”
　　“要是有当年的目击证人，或者案件记录就好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案件记录……案件记录……对了，小蔓的档案。”
　　苏沨用塑料袋装起所有自己找到的东西，抱着盒饭，刚打开门，就看着门口站着一个明显是在偷听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看见他也不跑，反而对他招手。
　　“小伙子，听我老伴说，你是小蔓的医生？”
　　“奶奶，我不是小蔓的医生。我只是个助理。”
　　“助理不也是医生的助理吗，都一样。”老太太双手握上了苏沨领着袋子的那只手
　　“好孩子，吃饭了没有哇。”
　　“奶奶，我带饭了。”苏沨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饭盒。
　　“那怎么行哇，吃凉的对胃不好，我去给你热热……”老太太说着就要把他往家里拉。
　　苏沨本来还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目击证人，假装半推半就的，也就跟着进去了。


第30章 真相之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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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沨坐在餐桌上，手边是饭盒的盖子，盖子底下陈岸帮他放了双一次性筷子。
　　下午的阳光刚好照进这间房子。
　　房子不大，比小蔓家要少个房间，但多了个阳台。阳台上种了不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在阳光中投下一片绿荫。
　　早上威胁他的那个老头，现在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摇椅边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响着收音机，听上去像某种戏曲，偶尔从他嘴里哼出来两句。
　　“来，饭给你热好了。趁热吃。”
　　宋奶奶端着盒饭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放到苏沨面前，又去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谢谢奶奶。”
　　苏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肉，虽然被重新加热过一次，但依旧能让人想象出它刚出锅的美味。
　　“没想到……做得还挺好吃的……”苏沨小声嘀咕，扒了两口饭。
　　“你说什么？这人老了，耳朵就是不好使啦，说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没什么，奶奶。”苏沨回应。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按时吃饭。”宋奶奶突然抱怨起来，“一顿两顿不吃就算了，天天都不吃，吃的时候还光吃凉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给我儿子打电话的时候，他总说忙忙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叹了口气。
　　“不过苏大夫，你这盒饭做得就挺好的，荤素搭配还色香味俱全的，手艺真好。”
　　苏沨听到苏大夫这个称号，一口米饭差点噎住，他喝了口水，拍拍胸口，把米给顺下去。“咳咳……奶奶，您别叫我苏大夫，叫我苏沨就好，我现在还没考出来证呢，就是个在心理中心实习的……而且就算考出来证，也当不了医生。”
　　“而且……这饭也不是我做的。我的手艺顶多就是水煮青菜，泡泡泡面之类的。”
　　“有对象了？”她语气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不过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几秒，她紧接着抱着手臂，思虑了起来，“真好，我家那个马上都三十五了，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奶奶，现在都讲求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了，结不结婚的都不算什么了。”苏沨开口。
　　“我们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了，可是你说我们这一天天地变老，看着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等我们走了怎么办。”
　　“哎呀，你行了。”阳台上的老爷子突然出声，关掉了收音机，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屋里。
　　“他愿意怎么样就让他去吧，咱就别给他瞎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