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就来！”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苏沨，我想要知道的是，人到底是不是小蔓清醒的时候杀的。如果是，那么小蔓就要负刑事责任，如果不是，那就说明还有希望，我实在脱不开身，靠你了。”她临走时拍了拍苏沨的肩膀。
　　“对了。”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身，“下午还要去小蔓家的话，记得和陈岸说一声，上一次你没和他说，他还来这里找了我一趟。”
　　说完她走出去，拉上了门。
　　苏沨扒了两口饭后拿起手机，他看着和陈岸的聊天框。
　　“话说和陈岸在一起了之后，这个备注是不是也应该改一改了。”他点开备注，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直接改成男朋友？但是不是太普通了。岸岸？宝宝？呃好肉麻，算了算了，还是直接叫陈岸吧。”
　　他修改好备注后，和陈岸简单地聊了几句，他也知道了陈岸刚刚在批发市场，在和陈岸报备完后，他放下手机，开始专心吃饭。
　　他刚吃完饭，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刚把小蔓的档案放回原位后手机就收到了另一条陈岸的消息。
　　陈岸：你现在在哪？
　　苏沨：刚吃完饭，准备待会儿打车去小蔓家。
　　陈岸：看窗外。
　　“不会吧……”苏沨突然起身，拿着手机来到窗边，一道黄色的灯光穿透水雾，冲到心理中心的大门口，稳稳停住。
　　苏沨收起手机，把陈岸的外套叠好放进包里，带着包。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此时的电梯却在每一楼都停一次，等电梯的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
　　他看了眼手机，事实上才过了两分钟，他等不及了，从一旁的楼梯跑了下去。
　　心理中心的玻璃门上被细小的水珠铺满，他刚想举着公文包从大门跑出去，而门外，却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雨淋在身上。
　　他抬头一看，陈岸早已在门口撑好伞，等着他出来。
　　“你怎么从车上下来了，雨这么大，万一淋着了怎么办？”苏沨看着他，语气有些急。
　　“你没带伞，我不下来，你怎么办，你感冒刚好，才是最不能淋雨的那个。”陈岸看着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的身子，问道：“我早上给你的外套呢？怎么不穿？”
　　“我怕淋湿……装到包里了。”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傻瓜。”陈岸脱下身上这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还能有你重要啊？”
　　陈岸说完，把伞稍稍偏向苏沨那边，另一只手紧紧地圈着苏沨的腰。
　　苏沨感受到陈岸扶着他的腰，顿时，浑身上下都僵直起来，平时根本没有痒痒肉的他，也觉得腰部一阵酥麻。
　　陈岸带着他冲进雨幕，走下阶梯，送进自己的汽车里。
　　关上车门后，自己也从另一侧上了车。
　　“没淋湿吧？”陈岸一边系着安全带，同时目光在苏沨身上来回扫描，问道。
　　“没有，有你在，我好着呢。”苏沨笑着说，“倒是你，怎么中午就来了，刚刚不是还在批发市场吗？”
　　“没什么，就是……”他突然别过头，不好意思地挠着脸，假装调后视镜小声地说：“雨下得太大了，我送你去小蔓家……”
　　“其实我打个车也能去的，从这儿去小蔓家也没那么远，而且你从城东赶过来很耗时间的吧……”
　　“我想你了。”
　　“想我了就给我……你说什么？”苏沨反应过来，刚拉过安全带的手顿在半空，他转过头，刚好对上陈岸的眼睛。
　　陈岸深吸一口气，用比刚才还要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想你了。”
　　“怎么，怎么突然说想我了，不是才分开一个上午吗？在批发市场受委屈了？是不是钟姨又骂你了？”苏沨放下手里的安全带，“嗖”的一声安全带被收了回去。
　　车外仍在下着大雨，雨刷器在玻璃上一刻不停地刮着雨水，车内只剩安全带的指示灯还一闪一闪地亮着。
　　陈岸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没有，钟姨对我可好了，我就是单纯想你了。”
　　“真的？”苏沨捏着他的掌心，常年锻炼让他手上长出了粗糙的薄茧。
　　“真的。”陈岸抬了下眉毛，一脸平静地说着，嘴角有轻微一丝属于微笑的弧度。
　　“真没什么事？”苏沨微微皱眉，再次询问道。
　　“确实有一件事。”陈岸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褚清茜告诉我，中秋节那天，我妈会来。”
　　“阿姨要来？那你那天晚上……”苏沨的表情没变，只是他的声音却突然变小，带着些失落。
　　“苏沨，我和钟姨保证过了，那天晚上，我一定会去的，一定要等我。”他双手握住苏沨的左手，放在唇边，像一个虔诚的骑士一样，在雷声中亲下这一吻。
　　苏沨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岸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最后只说出一句，“好，我等你。”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不过最终还是苏沨先打破局面，打趣起他来：“还说没事呢，你一定被钟姨给骂惨了吧。平常要是有人敢爽钟姨的约，钟姨保准得骂他个三天三夜，而且还得是当面骂。”
　　“好了，给你男朋友留点面子吧。”眼见被苏沨拆穿，陈岸红着脸说道。
　　“好了，不聊了，再不快走，你下午上班要迟到了吧，走吧。”苏沨插上安全带的锁扣，一直闪烁的指示灯熄灭了。
　　“嗯，我们出发。”
　　“拿好伞，等我晚上来接你。”陈岸拉下车窗，看着打着伞，穿着他的外套的苏沨走进单元楼的屋檐下。
　　“知道了，我等你！”声音穿过雨幕，稳稳地落入陈岸的耳中。
　　二人挥手告别，直到苏沨走进单元楼里，陈岸依旧不舍离开。他刚要关上车窗，拯救一下快被雨水湿透的西装，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赵家明打来的。
　　“喂，怎么了？”
　　“陈哥，王主任让你去接一下林医生，说是要听一下你们最近夜市里摆的心理咨询摊位的工作汇报。”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陈哥。”
　　“行，知道了，挂了。”
　　陈岸挂断电话，再次回到心理中心。城西的雨渐渐往城东移动，回来的时候明显小了不少。
　　他走到林医生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林医生，是我。”
　　“请进。”
　　隔着房门传来了林晓月的声音。
　　陈岸应声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要多了些生活气息。牙刷和牙膏放在办公桌上的笔筒旁边，门后是一个放着洗脸盆的架子，靠窗那边还有一张行军床，上面还盖着床薄被。
　　“刚刚送完苏沨，怎么又回来了？”林晓月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了，是王主任派你来的吧，说是要听工作报告。”她起身，脱下了白大褂。“走吧。”
　　她走到门边，可此时的陈岸却一言不发。
　　“还有什么事吗？”
　　“林医生，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苏沨？”
　　“什么为什么？”
　　陈岸关上身后的门，将嘈杂声隔绝在门外。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会让苏沨入职心理中心。”
　　“很简单，他有过很多案例，虽然还不成熟，但有实践意义。肯吃苦，能干活，为什么不选他？”
　　“好，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是安排他去调查小蔓家的事。你们心理中心应该没有缺人缺到要让一个新人助理去做侦探调查吧？”
　　陈岸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虽然很平静，但很难不让人察觉出里面带着的轻微的倒刺，密密麻麻的。
　　“唉！”林晓月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厚本子。
　　“要不说你们两个是一对儿呢，都挑今天揭穿我。”她摇摇头，打开其中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给你，有的时候真想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体谅一下我们这些中年人。”
　　“这是？”陈岸拿过那张边缘泛黄的照片。上面有一群小孩，被围在中间的看上去是年轻时候的林晓月。而在照片边缘，有一个看上去有些紧张，眼睛睁大看着相机镜头，双手紧紧扯着衣服的下摆的小孩。
　　“看看，熟不熟悉？”林医生走到他身边，指着那个边缘的孩子。
　　见陈岸半天没说一句话，她开口了，“怎么，你们家苏沨小时候，认不出来了？”
　　“苏沨小时候，你怎么会有他小时候的照片。”陈岸看着他，紧紧捏着那张照片。
　　“这还是十多年前拍的，那个时候我硕士还没毕业，我的研究方向就是青少年心理健康，那一年我考上了医师执照，还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暑期实践跟着去了一个偏远地区的福利院，当时就遇到了他。”
　　“苏沨当时是一个很乖的小孩，乖得都有点让我心疼，福利院里的他没什么朋友，整天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有的时候想去多陪陪他，结果就是，每次他看到我靠近，就跑开了。这张照片还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拍到的。”
　　“我当时走了之后，偶尔还会想想他过得好不好，那个时候少见移动电话，都是打固定的，也没留号码。”
　　“我毕业后回到了我的家乡，也就是这儿，考进了心理中心，就一直在这儿工作。”她收回照片，放回笔记本里，“直到那天我看到一封投进我们院的简历，想来实习，我越看照片越觉得熟悉，然后我就拿出那张照片，一比对，眉眼一模一样，根本没变。还有那颗在眉前的痣。又看了一眼名字，叫苏沨。”
　　“这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奇妙，指不定在哪它就让你们重新相遇了。”
　　“至于我为什么想让他负责小蔓这件事，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林晓月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放了回去。“他需要锻炼，我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他考不了医师资格证，但能考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事情解决了，也考上了的话，他就能留下来，转正成真正的心理咨询师。”
　　“时间不早了，王主任还等着我们呢，现在能走了吗？”林医生打开陈岸身后的门，站在门边看着他。
　　“我希望今天我告诉你的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就行了。”
　　“嗯，走吧，林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