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可陈岸，”他顿了顿，有些话，连他自己也不愿意说出口，因为没底，因为对象是陈岸，“可陈岸不一样，除了他自己，他还有家人，朋友，同事。他有自己的痛苦，他可以靠自己，但绑在他身上的，远远不只有属于自己的，这一条锁链。我看到了，看到了他身上或粗或细，紧紧缠绕的，那些源于痛苦的羁绊。”
　　“你是个好孩子，苏沨。”林晓月说，“但我希望，你有时候可以自私一点。”
　　“我……”苏沨双手紧紧攥着衣服，咬着嘴唇。
　　“这么晚了。”林晓月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要八点半了。“时间过得还真快。我们进去吧，时间不早了，我该带小蔓回去了。”
　　“好。”苏沨点头。
　　“小蔓，我们该回去了。”林晓月推开门，对着里面的人喊道。
　　“知道了。”小蔓应着，转而对一旁的许愿说，“我该走了，下次见。”
　　“等等。”许愿起身，叫住她。“你的毛毡！”他突然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大，“你的毛毡，忘记带走了……”
　　“送给你了。”小蔓说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李惜蔓，你呢？”
　　“许愿。”
　　“奇怪的名字。”小蔓说完跑到了林晓月的身边，和苏沨告别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做得不错嘛。”苏沨走到许愿身旁，看着他身前的那只初有雏形的橘猫。
　　“这个是她做的。”许愿说。
　　“那你做的呢？”苏沨问。
　　许愿的手拖着另一块泡沫板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我做得不好。”
　　苏沨看着那一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好吧，也许是橘猫的一坨。
　　“怎么会，你现在已经开始有型了，多试几次，一定可以的。”苏沨安慰道，从袋子里重新揪了一团猫毛，在手里团了团，递给了许愿，“再试试看。”
　　许愿接过毛球，把它放到泡沫垫上，用戳针扎起来。
　　苏沨坐到他的身边，店里很安静，只有戳针戳进泡沫里的声音。
　　“你和小蔓都聊了什么？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她自己说了很多，教我怎么塑形，这那么戳会显得圆润，她还聊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像是戏剧之类的，不过我没看过，插不上口。”许愿说着，手里的针一刻不停地戳着。
　　“她说，我很奇怪，为什么遇到她会低着头。”
　　“我说，我习惯了。”
　　“她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一直低着头会得颈椎病，如果走路的时候也总是低着头，会撞到电线杆，路灯，大树，还有……”他突然笑了，那微笑很淡很浅。“还有，会撞到另一个低着头走路的人。”
　　“她是个很神奇的女孩。”
　　“确实是。”苏沨回答，“对了，你妈妈最近很忙吗？是不是很晚回家？”
　　“嗯。”
　　“她一般几点收摊？”
　　“有时候十二点。”
　　“那还挺晚的。晚上你一个人在家里吗？”
　　“嗯。”许愿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习惯了。”
　　苏沨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上次我去你妈妈的摊位买东西，她认出了我。她一直一个人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许先生。”
　　许愿没有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许愿开口。“从初一那一年开始，他就和消失了一样。”
　　“我问过我妈，她说他死了。可人死了，总是要留下些什么，骨灰，遗像，墓碑……”
　　“直到那天，我找到了一本离婚证，是我爸跟我妈的。”
　　“但我没有再问她。”
　　苏沨等了一会儿问：“是你不想知道吗？”
　　许愿轻轻摇了摇头，“想，但如果问了，她会不高兴。”
　　他又戳了一针，这一针戳偏了，扎到了手指。他没吭声，把手指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苏沨看着他的手指，那些被针扎过的小红点，旧的叠着新的。
　　他不再说话了，苏沨也没再问了。
　　过了很久，许愿把自己做的那团歪歪扭扭的阎王放到了桌子上，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这个送你。”
　　苏沨接过来看了看，他把它放到了窗台上，小蔓做的那只水牛的旁边。
　　“别说，看久了，也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铃铃铃铃铃铃！！！——”一阵急促且声音震天的铃声，从许愿的口袋里闯了出来。
　　“喂，妈。”
　　“哦，我在散步呢。”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我得走了，对了，这个毛毡。”他指了指小蔓送给他的那个。
　　“我给你用透明塑封袋装起来，你放到包里也不用怕压坏。”
　　“谢谢你，哥。”
　　“你叫我什么？”苏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我是你弟弟，不可以叫你哥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叫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喜欢叫我哥，那你就叫，我还是第一次做别人的哥哥。”苏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塑封袋包好的毛毡递给了他。
　　“那我走了，哥。”许愿把毛毡收进包里，朝着门口跑去。
　　可许愿刚跑到门口，风铃就“叮铃”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许愿差一点撞上陈岸。
　　“不好意思。”许愿道歉。
　　“没关系。”陈岸上下扫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许愿快步跑了出去。陈岸看着他的背影，看了有一会儿。
　　“嘿，看什么呢？”苏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朝他耳朵吹了口气。“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就是…许愿？”陈岸问。
　　“猜得不错。”苏沨转身，陈岸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顺手关了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整理资料，来得晚一点。”他把手里的资料袋打开，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摊开在桌子上。
　　“这是这几个月以来的食物中毒案子的受害人。”
　　“一，二，三……居然有八份？”苏沨惊讶道。
　　“还有赵家明那次，一共九次。”陈岸补充道。
　　“那这张没有受害者照片的是什么”苏沨拿起那张表格。
　　“这是从食物中毒案发生前几个月，新入驻夜市的摊位。”他对着表格上其中一个摊位指了指，“我看过，许太太那家摊位，赫然在列。”
　　“你带来这些东西，想让我做什么？”苏沨放下表格，看着桌面上铺着的八份报告。
　　“你是心理咨询师助理，观察能力应该比我要强，我想让你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我看看。”苏沨坐在桌子前，一张一张地看了起来。
　　“女性六人，男性加上赵家明有三人……”苏沨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性别，那是职业？美妆师…程序员？也不对，根本搭不上边…”
　　“到底是什么呢？”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苏沨看得眼花缭乱，整个人瘫在椅子靠背上，闭着眼捏着鼻梁。
　　“吃颗糖，清清脑子，休息一会儿？”陈岸剥开一颗薄荷糖，递到苏沨嘴边。
　　苏沨张口，就着陈岸的手，把薄荷糖含进嘴里。“谢了。”
　　嘴唇不小心碰到了陈岸的手指，陈岸又剥了另一颗，用手指放进嘴里。
　　苏沨继续看着报告，这一次，他找到了几个词“送往就医时脸上化着浓妆……浓妆……”
　　“我知道了！这些买了变质食物的人，都化了浓妆！”苏沨一拍桌子，站起身激动地说道。
　　“你看，这些女生都化了比较浓的妆，像是要把全身涂黑的辣妹妆，还有烟熏妆，还有就是把自己化成欧美人的那种妆。”
　　他指着图片上的六名女性。
　　“那这些男的呢？他们可并没有化妆。”陈岸问道。
　　“别忘了，当时赵家明那份年糕炒章鱼，是路一眠买的。”
　　“你的意思是，这些男的，是因为吃了女朋友不想吃的东西，才中毒的。”
　　“我想应该是这样，不如，不如我们就找人扮演一下试试。”苏沨提议。
　　“你想找谁？路一眠吗？那大概率她会起防备心。”
　　“哼哼。”他摸着下巴，“我自有合适的人选。你就去帮我查查看这些男生的女朋友，来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其他的，就交给我了。”
　　窗外，风突然变大，卷着石子和树叶敲到玻璃上，门上，集装箱外的铁板上，响声杂乱不停。
　　凉拌荷包蛋
　　最近毕业季，再找房子搬家，所以下一次更新是等榜单出来的时候，这些日子会慢一点。orz


第22章 夜未满，月将圆
　　6,609字06-21
　　“知道了，待会儿见。”
　　“怎么样，他们在路上来了吗？”苏沨打开店铺外面招牌上的灯，走到陈岸身边。
　　陈岸把手机放回口袋，对上苏沨的眼睛，“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小蔓和林医生那边怎么样？”
　　“有我出马，你就放心吧。”苏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抬起下巴，挑着眉看着陈岸。
　　“今天，他不会来吧？”陈岸看了眼窗外，靠近苏沨的耳朵，小声说。
　　“许愿吗？”苏沨问，“他只有周五有时间来，今天周六，恐怕没时间。”
　　“那就好。”陈岸走到抽屉旁，从那罐薄荷糖里又抓了一把，“吃吗？”
　　苏沨摇摇头，“那东西，只有在我看店看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才会来上一颗提神。”
　　“我觉得，还挺甜的。”陈岸吃了一颗。“感觉自己没了烟瘾以后，会染上薄荷糖瘾。”
　　“烟我请不起你，薄荷糖管够。”苏沨双手支在桌子沿，屁股半坐在桌子上，笑着说。
　　还剩一点太阳的余光，屋子里没开灯，陈岸看着他的笑容，他的身后明明就是光辉灿烂的夜市，可在这笑容面前，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
　　“内个，陈岸。”苏沨突然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