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怎么了？”陈岸回过神来，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中秋节不是快到了吗？”苏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常一样，“钟姨说，中秋节过后，她就把店关了，回老家一趟，等扩建完了再回来。”
　　“钟姨还说，中秋请我们去她家吃饭，”苏沨抬起头，咽了口口水，看着他，“你……会来吗？”
　　陈岸没说话，他一动不动的，就这么盯着苏沨，房间里很安静，连光也不知何时停止了流动。
　　“算了，如果你要回家，或者有其他事，那就当我没说。”他再次低下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脚尖不停在面前的地板上来回摩擦。
　　“钟姨说她想你了。”见陈岸还是不回话，苏沨又急忙加了一句，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呵。”陈岸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
　　“可恶。”苏沨突然站直身子，朝陈岸的方向走过去，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不说话就算了，你还敢笑。到底来不来。”
　　看到苏沨这有些急切的样子，陈岸忍不住又笑了，不过这一次，是温柔的微笑。“我问你，苏沨。”
　　“什么？”
　　“如果我说，我会去的时候，你会开心吗？”
　　“才不会。”苏沨背过身去，抱着胳膊，“你来了，就多了一个跟我抢菜的人，你根本不知道钟姨的手艺有多好……”
　　他说着，陈岸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却未有一丝想要坠落的痕迹，他甚至没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维持那个弧度很久了。
　　“可是。”苏沨突然停下，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你如果不来，我会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嗯，”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只有一点点。”
　　“哦，天哪，店里怎么是黑色的，是忘记交电费停电了吗？”小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趴在窗户上，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状况。
　　紧接着，风铃“叮铃”一声，落地灯突然亮了，光线虽不至于太强，但还是有些刺激，二人闭上了双眼。
　　“原来你们在啊。”是林晓月的声音。
　　“怎么不开灯？”她问道。
　　“林医生，你们来了。”苏沨眯瞪着睁开双眼。
　　“我们刚刚在谈事情，忘记了开灯。”陈岸一脸平静地说。
　　“不不不，林医生，你在干什么？”小蔓突然冲进来。“刚刚如果不开灯，说不定我现在都能看上一出好戏了。”
　　“小蔓，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林晓月弹了她一个脑瓜嘣。“再这样，我就把你的所有书，剧本统统没收了。”
　　“不要，不要这样，林医生，不要剥夺我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爱好了，那就像搁浅的鲸鱼一样，活不了太久。”小蔓哀求道，做出一副哭泣的样子，在说话的间隙还会假装用袖子擦拭本不存在的眼泪，还会借机观察林医生的表情。
　　“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了吗，不然以后都不会带你出门了。”林医生无奈地说道。
　　“是林医生，谢谢林医生，您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使。”小蔓顿时换了一副样子，开心地跳了起来。
　　“呦，大家都来了，看来我们来得有些晚了？”路一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大步走了进来。
　　路一眠今天完全褪去了稍显夸张的服饰，脸上只覆了薄薄一层粉，却显得整个人和原先是两种气质。
　　“一眠，你来了。”苏沨走上前去，走到她和小蔓之间。“这位就是今晚需要你帮忙化妆的女孩。”
　　“你好，我叫路一眠。”
　　“你好你好，女士。”小蔓回应道，“您可以叫我小蔓。藤蔓的蔓。路一眠……旅途中的一次睡眠。名字真舒服。”
　　“名字非常舒服，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的名字。”
　　“你还真是有趣。”路一眠笑着说
　　“那这位是？”
　　“我叫林晓月，工作是一名心理医生，你好。”林晓月伸出手。“现在是小蔓的监护人。”
　　“哦，林医生，你好。”路一眠握上她的手。
　　“对了，一眠。”苏沨突然开口。“你的工具呢？怎么没见你带过来？”
　　“哦，东西在家明手里，他正搬着往这儿来呢。”路一眠说，“我行李箱的轮子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所以只能让他扛着了。”
　　“眠眠……”话音刚落，赵家明虚弱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朵。
　　循声望去，赵家明肩上扛着两个箱子，双腿有些打哆嗦，慢慢朝店门口走过去。
　　“陈岸。”
　　苏沨对着陈岸喊了一声，便冲了出去，陈岸跟在他身后。
　　两人跑到赵家明身边，帮着他把箱子从肩上拿下来。
　　“好重！”苏沨被箱子落地的惯性甩了一下。“这里面是装了多少东西？”
　　“不多，两个箱子加起来，也就……不到八十斤。”赵家明靠着苏沨的肩膀说道。
　　“一个箱子四十斤！”苏沨双手又拎起箱子试了试。
　　“行了，别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平常可没这么弱。”陈岸接着说话，扛着箱子走到两人中间，把赵家明的胳膊从苏沨的肩上给拍了下来。
　　“苏沨，我们先走，时间不多了。”
　　“好。”苏沨双手拎着箱子，跟在陈岸身后，把赵家明甩在后边。
　　“喂，你们等等我！”赵家明看两人都不理他，只能自己跑过去。
　　两人把箱子并排放到地面上，路一眠两只手分别捏着两个拉链，两只手一拉一抬，箱子的内里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服，以及珍珠，亮片，帽子，手套……还有不知道多少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塞了满满两个行李箱。
　　“你不会是把整个妆造店的衣服都拿来了吧？”苏沨张大了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我的天哪，感觉我要去参加化装舞会一样，这些衣服都好漂亮。”小蔓蹲下身子，双手拿起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裙，细腻地抚摸着它的纹理。
　　“这算什么，我们店主打的就是服务好，种类多。”路一眠有些骄傲地说，“这还算少的，只要钱给到位，就算一天拍三百六十套衣服都行。不过这一次为了帮苏沨，所以免费。”
　　“来吧，小蔓，来挑挑看，你今天晚上想扮谁？”路一眠说。
　　“哦，我真的可以选吗？”小蔓突然起身，瞳孔反射暖黄色的灯光。
　　“当然，今晚的主角可是你。”苏沨开口，“主角当然可以随意发挥喽。”
　　“那，那就这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她说着，把那条裙子搭在胳膊上。
　　“这条吗？”路一眠说，“那搭配的颜色要不要亮一些，这件衣服本身在夜市的灯光下显得不算亮眼。”
　　“那，那就配这条红色的披肩。”小蔓的声音变了一点，变得比原先低一些，变得更丝滑，就像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那样，可她的眼睛却流露出一种跳脱，轻快的情感。
　　“头发最好盘起来，要露出脖子。还要一顶宽檐黑帽，帽檐压到眉毛。”她说着，从箱子里找到了一盒美瞳。
　　“我还想戴一次这个，就一次，可以吗，林医生。”她朝着林医生投去恳求的目光。
　　“当然可以，小蔓，只是，这美瞳的度数是多少，你戴上去会不会晕啊？”林医生从小蔓手里拿过美瞳，仔细地寻找上面标注的度数。
　　“不用担心，林医生。”路一眠突然蹲下身子，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一大盒装在塑料盒里的美瞳。“多少度的美瞳我都有，给，这些是没度数的。”
　　“您真是太贴心了，思虑如此周到。”小蔓拿过美瞳。“这个吧，绿色的瞳孔，那一定很漂亮”
　　“那，你想化什么样的妆？”路一眠问道。
　　“我想画一次欧美妆，我太想尝试一次了，不过我手笨，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放心，交给我吧。”路一眠低着头，搜寻着可能用到的化妆品。
　　“你女朋友每天都带着这俩箱子陪客人跑来跑去吗？”陈岸给赵家明递了杯水。
　　赵家明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痕，自从进了店里之后，他的眼神就再也没离开过路一眠，“是啊，你说她这么小的身板，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整天拖来拖去的？”
　　“我也问过她，我说‘你整天带着这些东西，不会累吗？’她却说，‘当然累，但我很开心，这是我真正愿意做的事情，所以值得。’”
　　“我看啊，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陈岸吐槽道。
　　“恋爱脑怎么了？我乐意。和你这种没谈过恋爱不懂得爱情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赵家明反驳道。
　　“几位男士。”路一眠突然开口，她手里抱着一堆化妆品，走到赵家明面前，得麻烦你们出去一下。
　　三人被赶出门外，窗帘也被人拉上了。
　　“我说今天晚上怎么一个顾客都没来呢。”苏沨看着门上挂的歪斜着的牌子，“忘记把它翻过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会来打扰我们。”陈岸说。
　　“那可说好了，中秋节可不能放我和钟姨的鸽子。”苏沨把歪着的牌子给正了正。
　　“嗯，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什么什么？”赵家明听到这儿立马凑上前，挤到两人中间。“你们瞒着我偷偷讲什么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陈岸一脸不悦地看着两人中间冒出来的那颗头。
　　“喂，咱三个还算不算兄弟了。”赵家明一左一右搭上两人的肩。
　　“怎么哪都有你？”陈岸白了他一眼。
　　“就告诉我吧，苏沨，他不说。你说。”赵家明转头看向苏沨。
　　“想知道？”苏沨一个转身把赵家明放在他身上的手甩开。“想知道的话就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这算什么，我要是能猜对了，就支个摊算命当赵半仙去了。”
　　“好啊，你去当半仙，我天天去找你开罚单。”陈岸把他放到自己肩上的手给拨到身后。“还有，你这个随时搭别人肩的毛病给我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