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果然啊，这绝对是爱情无疑。”小蔓和林医生站在远处，通过落地窗看着店里的一举一动。
　　“走吧。”林晓月说，“你不是想见见苏沨吗？”
　　“哦我的上帝，亲爱的林医生，人家两个人气氛好好的，我们就别去瞎凑什么热闹了。”
　　“林医生，我已经看到更美好的东西了，我能申请，这周五再来一趟吗？”
　　“可以是可以。”林晓月说，“不过下次得注意时间，别又被夜市里的摊位给绊住脚了。”
　　“当然，下次我可不想错过这么完美的一场戏，我一定要坐在最佳观影席。”
　　“现在该回去了。”林晓月看了眼手表。
　　“哦，不要，不要，您不能这样。或许能不能等我看完这一幕。”小蔓哀求道，“求您了，林医生。”
　　“好吧，就这一次。”林晓月无奈地摇摇头。
　　“谢谢，谢谢，您果然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好医生。”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沨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陈岸。
　　“我觉得，可以从许愿入手。”
　　“嗯。这周五他会来一次，我们约好了。”苏沨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反对吗？”
　　苏沨摇头，“虽然这很残忍，但如果真的是许太太做的，那许愿是唯一一个真正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不想欺骗他。”他稍稍停顿，一扫阴霾，对上陈岸的眼睛，那目光中存在着某种陈岸从没见识过的东西，“我会尽全力帮助他。”


第21章 一切安全，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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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像是真正的入秋了，树叶被雨沁湿，粘在地上。鸟在树上叫着，像是在讨论何时飞往南方，躲避即将到来的冬天。
　　陈岸的皮鞋踩在未干的地面上，长着苔藓的地砖有些滑，昨晚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没有梦，什么都没有，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呼吸着带着泥土和碎叶气息的空气。看着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像是秋天的第一天。
　　不过这情绪，也只持续到他系上安全带之前。
　　他刚把手机放到扶手箱里，它便在里面振动起来，像是跳动的棺材。
　　他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妈
　　“喂，妈，怎么了？”
　　“小岸啊，还有一个月多点就中秋了，你今年回不回来？”那边是陈母小心翼翼的试探声。
　　“不了，中秋加班。”他回答。
　　“怎么你们中秋每次都加班？去年和前年也是，就过年回来一趟，待不了几天就走了。”她抱怨道。
　　“没办法，单位里安排的。”陈岸看着窗外没多少树叶的梧桐，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有事儿，怎么没事儿呢。”她抢着说，“你爸单位有一个同事，他姑娘比你大一岁，我们商量着想让你……”
　　“妈，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陈岸打断她。
　　“你这孩子，你现在都多大了，还不结婚，让我们这脸往哪搁？你看看你发小，人家都准备要二胎了！就你一天天连个影都没见着……”
　　“妈，现在讲求自由恋爱了，你就别操心了行不行？”陈岸觉得自己的脑门有什么虫子在啃一样，隐隐作痛。
　　“我怎么能不操心，自由恋爱，行啊，我给你自由啊，你倒是恋爱啊！我看你就是出去读书把脑袋都傻了，哪有不结婚不生孩子的！”
　　“我读书都傻了？你刚刚说我发小现在准备二胎了，你知道他一胎什么时候生的吗？高中刚毕业。难道我要像他一样？”陈岸反驳，声音突然大了几度。
　　“你这孩子，吼什么吼，有话不能还好说吗？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现在也不晚，生一个也行，又不是逼着你生两个……”她的语气突然软下来。
　　陈岸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窗户上，他能指望她和自己聊什么呢？他无法改变她的想法，毕竟这是她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的东西，如果否定了，就像是否定了她一整个人生。
　　“好了妈，我上班要迟到了，先挂了。”
　　“哎，你这孩子……嘟嘟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可汽车内并没有安静下来，他好像能听到衣服和座椅发出的摩擦声。尽管他还没来得及发动汽车，他依然觉得引擎正在他耳边嗡鸣。他的心脏狂跳不止，眼前开始天旋地转，那感觉，就像地震。
　　他的手指发抖，试了好几次才点开了录音机。他听着上周六苏沨的录音，心跳渐渐平稳。苏沨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出来，可他却不觉得烦躁，只觉得一切安全，平和。
　　直到晚上六点，夜市开市的时候，陈岸一天都没来过消息。
　　苏沨坐在窗前单手托着脑袋，一旁的手机解锁又熄屏，电量已经下了一半。
　　“叮铃——”
　　店里的风铃突然响了，苏沨起身，看着来人，是许愿。
　　“苏沨，晚上好。”他今天背了个黑色的斜挎包，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没穿校服，穿着灰色的外套和黑色的裤子。
　　“晚上好，许愿。”苏沨走到他面前，“今天天气有些凉，快进来。”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苏沨给他倒了杯热水。“暖暖身子。”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下，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倒影，对自己的事闭口不提。
　　“阎王最近好吗？”苏沨靠在他身边的桌子上，低头看着他。“我最近在小区里没怎么见到它。”
　　“它应该是发情期到了……它每次发情期到了就容易找不到猫影，我一般就会把猫粮和罐头给它倒进小碗里。”他把纸杯放到桌子上，才终于抬起了头。“它自己饿了就会吃。”
　　“对了，”他从包里翻出一袋猫毛，“这是我收集到的，它的毛，这些够吗？”他把那袋猫毛推到苏沨面前。
　　“足够了。”苏沨从抽屉里拿出戳针和泡沫垫，刚放到许愿面前，风铃又响了起来。
　　“您好，欢迎光临……”苏沨回头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小蔓，林——姐。”在两人进来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许愿正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他临时改了称呼。
　　“小蔓说一个多星期没见，她想来看看你。”林晓月笑着开口，看了许愿一眼。“有客人啊。”
　　“啊，这算是我弟弟，许愿。”许愿低着头，苏沨能感觉到他现在正在颤抖。
　　“别怕，”他轻声对许愿说，一只手顺着他的背，“她们是我的朋友。”
　　“新朋友，新朋友，我喜欢新朋友。”小蔓蹦跶到许愿面前，弯下腰，看着他低垂着的脸。
　　“新朋友意味着新的故事，新的剧本。”她的声音很轻，不像以前那般浮夸。
　　许愿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她颠倒着，眼睛睁得很大，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她的头发也跟着搭下来。
　　这是许愿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到别人的脸，他连呼吸都忘了几秒。以前他低下头别人就会对他失了兴趣，他也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只需看着自己脚边的土地，就不会摔倒。
　　苏沨刚要开口打圆场，小蔓却突然起身，后退了几步，看着桌子上的工具。
　　“做毛毡吗？”小蔓问。
　　“嗯。”许愿小声回应。
　　“我想一起，可以吗？”
　　许愿没出声，点了点头。
　　苏沨看到许愿没有排斥小蔓，突然说：“不如就让小蔓来教你吧，”他轻轻从许愿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角，“我和林姐出去聊聊，好不好？”
　　“好。”许愿点头。
　　“我来教你。”小蔓取出一团猫毛，在手里捏了捏，放到泡沫板上用戳针戳了起来。
　　苏沨和林晓月走出了店铺，轻轻关上了门。
　　“林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小蔓说这几天不见你，想过来看看你。”林晓月回答，她指了指房间里并排坐着的二人，“正好我也想来看看你工作得怎么样，那个孩子是？”
　　“是我邻居，也是我租的房子的房东太太的孩子。”苏沨回答，“应该是单亲家庭，母亲管得有些严厉，已经高三了，还没什么朋友，正好小蔓和他差不多大，应该能好好相处吧。”
　　“也是，”她叹了口气“小蔓平常见到的都是我们这样的大人，从没听她提起过有什么一样大的朋友。”
　　“我看她今天来这里倒没有那么跳脱了。”林晓月说着朝小蔓看了一眼。
　　她正在和许愿说着什么，许愿低着头，看上去全心投入了自己手里的作品。
　　“对了，你和陈组长……”林晓月突然提起陈岸，她抱着手臂，靠在门上。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苏沨抢先回答。
　　“普通朋友？你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说不是朋友，现在进展还真够快的啊。”林晓月笑着打趣道。“其实周三的时候我和小蔓来过，当时看到你和陈岸待在这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们，都看到了？”苏沨语气有些急促，“完了完了完了……丢死人了。”
　　“我没怎么看，小蔓倒看得津津有味的。”
　　“林医生，你就别取笑我了。”苏沨红着脸反驳。
　　“好了，不逗你了，只要在这里好好工作，谈恋爱也不是不行。”林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谈恋爱，怎么可能，我和他？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怎么能，怎么能谈恋爱呢……”
　　“怎么不能。”林医生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其实90年世卫组织就不把这个当病看了。这是正常的，苏沨。”
　　“你刚刚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否定对他的感情不是吗？你只是觉得不能，不是不想。”
　　“我知道，这对社会来说，依旧可能算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可我们需要的祝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其实只需要两个人的，也就是你们彼此的，不是吗？”
　　“我知道，林医生。”苏沨平静地回答，“我知道我需要的不多，可他不一样，我没有家人朋友，我只有我自己，我可以过得洒脱，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的也是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我可以靠自己，就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