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分类:2026

作者:盛夏绣球
更新:2026-09-30 03:29:36

  彼时的顾越也不过十三岁,见状二话不说,径直上前弯腰背起爷爷,稳步朝山下走去。他虽与许禾祖孙不算熟络,却也知晓许家的住处,无需指路便凭着记忆走了好几里崎岖山路,全程沉默无声,半句怨言也无,稳稳将人送回院中。等许禾慌乱中端着清水出来时,门口早已没了人影——顾越早已悄然离去。
  那一次的善意,许禾记了许多年。一个年少时遇见不熟的乡邻落难都愿意出手相助的人,绝不会是旁人口中冷血阴狠的恶人。
  除此之外,他也仔细盘算过两人的处境。顾越无父无母,刚与伯父断亲,孑然一身,和他孤苦无依的模样如出一辙。两人今年皆是十八岁,都要面临朝廷的单身税,若是搭伙成婚便能双双免去重税——这是他眼下最好、也几乎是唯一的出路。
  顾越依旧沉默。
  许禾心头愈发忐忑,生怕他听信村中流言忌讳自己克亲的名声,更怕自己主动求娶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不知羞耻。他攥紧衣角,垂着泛红的眉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克亲的名声都是村里人胡乱传的,我改变不了旁人的口舌,但我向来安分守己,从未与村中汉子有过半分牵扯纠葛。我今日主动求娶,不是不自重,只是因为再过几日我便满十八,家里缴不起单身税银。你今年也十八了,同样要缴税。我想着咱们搭伙成家过日子,便能双双免税。"
  最后一句话落地,许禾像是耗尽了浑身所有的勇气,单薄的身子微微一垮。该解释的、该坦白的、他尽数说得清清楚楚。能不能成,全看顾越的心意,他只能赌这一把。
  顾越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双手死死攥着竹篓边缘,骨节泛白,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清亮的嗓音因为羞怯与急切带着细微的颤抖,眼眶泛红。这模样瞬间撞进了顾越尘封的记忆里:那年深山偶遇,双眼通红、手足无措守着摔伤爷爷的小少年,和此刻眼前倔强又怯懦的人渐渐重叠。他犹记得,当年许禾红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恳求他"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我爷爷"——那模样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让他时隔多年依旧记忆犹新。他当年放下人便匆匆离去,不过是因为孤身少年,不便在陌生人家久留。
  这一个多月回乡独居,他日日上山打猎布设陷阱,远远见过许禾许多次。少年比当年拔高了些,可身形依旧单薄,日日独自采药、独自下地,被全村人疏远排挤,却依旧干干净净、挺直脊背好好生活。他每每远远望见那道清瘦的身影,总会下意识驻足,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片刻,只是自身处境狼狈,从未敢上前靠近半分。
  看着许禾越说声音越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顾越才骤然回神——方才他一直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迟迟未曾回应,定然让许禾慌了神。他敛去心底翻涌的思绪,嗓音低沉而郑重:
  "禾哥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定定望着许禾澄澈的眼眸,"旁人都惧我避我,你当真不怕?不怕往后跟着我吃苦,被旁人一同指指点点?"
  他望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少年,心底泛起酸涩。这半生颠沛流离、一无所有,早已烂在泥里,从不敢奢求温暖,更不敢招惹这般干净纯粹的人。可回乡这月余,每每山野遥遥一瞥,许禾那抹温柔单薄的身影,总能让他沉寂荒芜的心泛起微弱的跳动。他本想着孤身一人潦草度日便是一生,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年少时就曾让他心动的少年,会不惧流言、主动奔向自己——比所有人都勇敢、都坦荡。
  许禾迎着他深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抬起泛红的眼眸,语气格外坚定:
  "我不怕,我相信你不是传言里那样的坏人。"
  少年澄澈又笃定的眼神直直撞进顾越心底。荒芜多年的心田骤然被一股温热填满,所有的顾虑与疏离尽数烟消云散。或许,他这泥泞灰暗的一生,也能留住记忆里这只红着眼眶的小兔子。
  顾越沉默片刻,眼底覆上认真郑重的温柔,缓缓开口:
  "禾哥儿,你若彻底想清楚、往后绝不后悔——那,我便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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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簪定情
  顾越话音落定,素来冷硬沉稳的他,耳尖悄悄泛了红。
  许禾闻言,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不后悔。"
  晚风拂过山野,吹散了连日压在两人心头的阴霾。顾越缓过心神,温声招呼:"进院子坐会儿?"许禾轻轻摇头,眉眼间带着羞怯与谨慎:"不了,天色不早,我若独自进你院里,被村里人看见又要乱嚼闲话。我也该回去了。"
  顾越恍然,暗怪自己考虑不周,连忙道:"是我思虑不周,那我送你回去。"他转身进茅草屋放下工具,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径直递向许禾:"这个带回去,好好补补。"
  许禾连忙推辞:"不用,你留着自己吃,或是拿去镇上换钱也好。"
  "家里还有,不差这一只。"顾越不由分说塞到他怀里,语气柔和,"明日一早我去镇上置办些东西,回来便去找村长写保书。"
  "好,都听你的。"许禾软声应下。
  顾越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冷峻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一路慢行护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禾单薄的背影上,最后定格在他发顶那根陈旧的束发布条上。从前在军营时听同袍闲谈,定亲需送信物,发簪便是其中之一。他心底打定主意,明日去镇上挑一支合适的簪子。
  两人轻声闲谈着走到许禾家门口。顾越叮嘱他夜里关好院门,确认妥当,才转身折返。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顾越起了个大早,收好银钱,踏着晨露往镇上赶。他脚程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进了镇子。今日首要之事,是备好答谢村长的薄礼,再给许禾挑一件定亲信物,旁的物件留待明日再一并置办。
  他先去猪肉摊挑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花去十八文;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包糖块,三十五文。备齐礼数,便沿街寻小摊。沿街摊子琳琅满目,他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一处老妇人的簪花摊前,俯身细看,一眼便相中一支刻着祥云纹路的素木簪,样式简单大方。
  "大婶,这支簪怎么卖?"
  老妇人笑着应声:"带花纹的十文,光面素簪六文。"
  顾越当即付了钱,将木簪揣进胸口衣襟贴身放好,不再耽搁,提着礼品快步返程。
  赶到许禾家院外时,许禾正站在院中低头翻晒草药,两只母鸡在院子里悠闲踱步,一派安稳平和。
  "禾哥儿,是我。"顾越抬手敲门。
  许禾闻声立刻放下活计,快步上前拉开院门。晨光落在顾越挺拔的身影上,眉眼褪去平日的冷厉,手里提着肉和糖块,质朴又真诚。
  许禾转身进屋拿出竹篮放妥东西,抬眸轻声问:"我们现在去找村长吗?"
  "等一下。"顾越轻声拦住他,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那支祥云木簪。素净的簪子静静躺在他宽厚的掌心里。
  许禾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顾越耳尖泛着薄红,眼神认真又拘谨:"听人说,定亲要给夫郎送信物,我便给你挑了这支簪子。"
  许禾这才回神,连忙轻声劝:"花这银钱做什么,往后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该省着些的。"
  "不打紧。"顾越望着他,眼神诚恳,"如今条件不好,只能先委屈你戴木簪。等往后日子宽裕了,我再给你换更好的。该有的,我一样样都补给你。"
  说罢,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靠近许禾发顶。粗粝温热的指尖不经意蹭过许禾鬓角的肌肤——一触即分。许禾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羞怯地垂下眉眼,心跳悄然加快。顾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也一阵乱跳,荒芜许久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我不委屈的。"许禾垂着长睫,小声软软地回了一句。
  整理妥当后,许禾关好院门,顾越提着竹篮,两人一前一后朝村长家走去。
  初春时节农活清闲,村口老槐树下聚着不少做针线、唠家常的妇人夫郎,三三两两凑在一处闲谈。远远看见顾越与许禾一前一后走来,手里提着篮子,行进方向是村长家,众人安静一瞬,随即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看禾哥儿,一个单身哥儿和汉子走得这般亲近,半点不知避讳。"
  "就顾越那样,村里正经人家谁肯搭理他。"
  "听说他被亲伯父扫地出门,无家可归,说不定就是图禾哥儿家的房子和田地。"
  "顾越半亩像样的田地都没有,许禾若是真跟他纠葛太深,往后注定吃苦。"
  闲言碎语细细密密地钻进耳朵。顾越面色微沉,眉眼覆上冷敛不悦。他知晓村中人闲话难听,只是二人尚未正式立下婚书,不好公然出声维护许禾,怕反倒连累他被人编排。他悄然加快脚步,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一侧,挡在许禾身后,替他隔绝掉所有探究打量的目光。
  不多时抵达村长家,开门的是村长媳妇王婶子。村长家在村中家境中上,三间青砖正屋干净气派,两侧带着规整厢房,院落收拾得利落整齐。
  两人进门坦诚道明来意,顾越将竹篮递上前,态度诚恳:"婶子,村长叔。"
  村长夫妇听闻前因后果,看着两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心底了然又生出几分怜惜。村长连连摆手:"你们两个本就日子艰难,这般礼数就不必了,东西快拿回去,我哪里好收。"
  顾越却未收回手,语气真诚:"村长叔,东西不值什么银钱。当初我断亲分家,蒙您公正主持公道,这份恩情我该谢。"许禾也连忙附和:"是啊村长叔,我爷爷去世出殡,大小琐事我全然不懂,多亏您一路指点帮衬,我们心里一直记着。"
  见二人心意恳切,村长便不再推脱,让王婶子收下竹篮。他转身进屋取来纸笔,当场为二人写下保亲文书,落笔公正清晰。写完抬眸叮嘱:"明日卯时,你们到村口大槐树下等我,我驾牛车带你们进城去县衙登记婚书、录入名册。"
  二人郑重应声道谢,辞别村长夫妇,在村口分道,各自归家收拾明日进城之物。
  春日正好,地气回暖,正是菜地育苗的好时节。许禾回到家中便专心打理院前空地,盼着早日播种出苗,往后自家菜园便能自给自足。
  而顾越折返后山茅屋,站在破旧漏风的草屋前静静伫立。墙体斑驳、茅草老旧,处处漏风漏雨。从前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怎样都能将就。可如今他已许诺要娶许禾,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住这破屋子。他一边盘算手中的银钱、估算修缮房屋的花销,一边收拾好工具,抬步上山打猎——日子有了盼头,便处处都要打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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