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古代架空)——小木心

分类:2026

作者:小木心
更新:2026-09-29 01:54:10

  药汁用小勺一点点喂进谢临知嘴里,谢临知尚有一丝丝意识,靠在顾骤的肩膀上,呼吸渐弄浓。
  “不用你照顾我,回去。”
  “闭嘴,喝药吧你,话真多。”顾骤连着给他灌药汁,顺带帮他擦擦嘴角的药水,再光明正大地捏住谢临知的脸颊,报复他。
  终于轮到他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呵斥谢临知,还挺爽!
  他堂堂九皇子,纵然年少时在民间流浪,吃了不少苦,也从未这般悉心伺候过一个男人,更从未这般放下身段,为旁人端茶送水、擦身更衣。
  昨晚甚至还帮他洗脚。
  真是纡尊降贵,算谢临知的福气了。
  顾骤放下药碗,坐在床边,目光不自觉落在谢临知的脸上。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坚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绯红的薄唇微微抿着,即便面色苍白,也依旧构成了一张绝世俊容。
  顾骤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悸动。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戳了戳谢临知的脸颊上,轻轻触摸。
  触感细腻又灼热。
  他壮着胆子,轻轻捏住谢临知的脸颊。
  是真的,细腻又白净,不是假扮的。
  “真的是你吗?娘子。”
  他摩挲着谢临知的脸颊,凑近细细查看,又偷偷扒拉谢临知的衣襟,偷看他的胸肌。
  耳根子登时红透了。
  “胸还挺大的,以前胸前都没二两肉。”
  “长得这么好看,性格恶劣,行为变态。”
  “骗我那么久,桩桩件件,老子真想打死你。”
  忙了一个早上,顾骤吃了午膳后,便在卧在小床上看着枯燥无聊的医书,却始终看不明白,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在戳他的脸颊。
  “别闹,我生气了。”顾骤撇开那人捣乱的手,懵懵地睁开眼睛,被一张俊秀的脸冲击到。
  是谢清。
  谢清施礼,恭敬地说:“殿下怎能在小床歇下?快回院子歇息吧。”
  顾骤打了个懒懒的哈欠,不解地问道:“谢清,你怎么怪温柔有礼的?”
  能不有礼吗?
  今早朝堂之上,皇帝果真顺着谢清的心思,当众赞许顾骤近来安分向学,还当众点说出储位虚悬,顾骤是自己唯一在世的皇子。
  皇帝颠倒黑白夸赞顾骤,一点儿都不心虚。文武百官听在耳中,有些震惊。
  谁不知道顾骤最近躲起来了,但群臣抱着怀疑的态度审视顾骤。
  先立德望,再筹谋宏图。
  倘若来日顾骤登上大位,朝中阻力便不会多得难以控制
  这人是阿兄心尖上的人,他如何敢掉以轻心?
  纵然过往再多纠葛,他也得主动避嫌,守住界限。
  难保将来,对方会成为他的嫂子。
  虽说是男人,说不定还是皇帝嫂子,那也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嫂子!
  “殿下,今日我听闻阿兄发热,特地赶回来探望,这里有我与下人,不必累着殿下。”
  “我不累,对了,你来得正好,这几个是什么字?”顾骤举着那本医书,磕磕巴巴地读着,“你别笑话我,这句话‘若失血面白,加虫三汤浓前步饮,回阳救逆’,这几个怎么读,我忘了。”
  “若失血面白,加独参汤浓煎频饮,回阳救逆。”谢清不禁莞尔,“殿下也变了。”
  “变啥变啊,字都不认识几个。”
  “听下人说,是殿下为兄长喂药擦身。殿下身份金贵,怎能亲力亲为?”
  “身份金贵?”顾骤忍不住自嘲,“哪门子的金贵,都快活不下去了。”
  若是金贵,怎么被关在小木屋?
  若是金贵,怎么被人追杀无路可去?
  “你……你怎么不恨我?”顾骤轻声问道,压根不敢看谢清的眼睛。
  “殿下何出此言?”
  “他说……”顾骤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男人,无奈说,“他说皇帝秘密派人将谢家赶尽杀绝。”
  “殿下慎言,此话不可在外面乱说。”
  “听你这话,真相就是如此。我之前听人说谢家是敌国奸细杀害的。”
  “我阿兄当年为了查明真相,九死一生。”
  “谢清,你爹娘不是我杀的,而且我都没在皇宫里享福几日,就被谢临知掳走了,你不会也认为我该死吧?”
  “殿下,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
  “还是你好,可他说恨我……”说到这,顾骤眼眶都红了,“我什么都不知情。”
  谢家的惨案,他深表惋惜,可这还不是谢临知骗他虐他伤害他的理由。
  他要谢临知认错,跪下来求他原谅。
  等谢临知病好,再跟他好好算账。
  “殿下,阿兄怎么可能恨你?”
  “他还不恨我吗?”
  谢清叹了口气,“也许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
  “殿下,我打算请个先生,让殿下在谢府居住期间学习。”
  顾骤直摇头:“我不爱读书,你别害我。”
  谢清沉下那双星眸,严肃道:“只要殿下在谢府的一天,就必须学习。否则,我会将殿下丢出去,生死不管。”
  这兄弟俩疯了吧。
  成天用读书来欺负他一个文盲算什么?
  谢清再三劝顾骤回房歇息,可顾骤没等到谢临知醒来,坚决不肯走。
  他有好多话要问谢临知。
  夜晚,顾骤给昏昏沉沉的谢临知灌了一点药,洗漱一番后便缩在旁边的小床睡觉。
  谢临知半夜出了一身冷汗,悠悠醒来,四周昏沉。
  夜里过于寂静,仅有唐力轻匀的呼吸声,还有一缕让他熟悉的鼾声。
  他脑子沉重,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衣物,已经被换了。
  唐力现身,急忙为谢临知倒了杯温水,低声道:“主子,是殿下,殿下照顾了您一整天。”
  谢临知一愣,握着茶杯,久久没喝。
  唐力隐约感觉到谢临知长长叹了一口气,不重,若有若无。
  谢临知浅浅饮一口水,随即将杯子递予唐力,淡淡吩咐:“把他抱回去安置歇息。”
  “属下遵命!”
  唐力应声上前,正要俯身抱起顾骤,身后忽然传来谢临知沙哑低沉的嗓音。
  “等等,我亲自来。”
  唐力脚步一顿,连忙劝阻:“主子,您身负重伤,万万不可耗力。”
  “死不了。”
  谢临知语声冷冽,迈步上前,沉敛着眼,俯身稳稳将顾骤横抱入怀。
  “去往隔壁院落路途不近,主子……”
  唐力紧随其后,还想再劝,却见谢临知丝毫没有转向别院的意思,径直抱着人走向自己的床榻。
  唐力:“……”打扰了!
  大约是动作幅度太大,顾骤睁开惺忪的眼,下意识搂住谢临知的脖子,含糊嘟囔:“抱我干什么?”
  “睡吧。”
  谢临知俯身贴近,抬手缓缓轻抚他的后背。
  顾骤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能吃能睡,真是没心没肺。”
  清冷的月光落下来,谢临知凝望着怀中人的睡容。
  瞧着十分温顺乖巧。
  以后应该没有机会看他睡觉,同他一床入眠吧。
  唐力取来药箱,轻声说:“主子,伤口都出血了。”
  谢临知直起身,走到茶案旁落座,任由唐力替他更换伤口纱布。
  剧痛席卷而来,他也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细密的汗珠悄然爬上额角。
  “唐力,你追随我,快二十年了。”
  “是。”唐力动作未停,低声应答。
  “倘若来日我不在了,殿下便交由你护着。”
  唐力手上一滞,沉声道:“属下只愿护着主子。”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唐力不敢违令。只是……主子何苦说这般不吉之言。”
  “没什么,近日让管家传信,请族长长老,将我逐出谢家族谱。”
  “主子,不可。”
  “多嘴!”
  唐力无奈,只好奉命行事。
  夜色沉沉,寝殿内静得只剩均匀交织的呼吸声。
  谢临知莫名有些愉悦,轻轻躺在顾骤身侧,双目定定望着纱幔。
  所有心神都牢牢系在身侧的男人身上,静静地数着顾骤细碎而轻柔的呼吸。
  他的指尖冰凉,探入温热的被窝,带着几分不敢惊扰的怯懦,勾住了顾骤的一根手指。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他经年空荡荡又荒芜了许久的心底,漾出一缕酸软又踏实的暖意。
  最初布局皇权纷争之时,他从没想过要把顾骤拉进这盘浑浊的棋局里。
  他确实变了。
  对顾骤狠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生命里多了根软肋。
  可他爱的人怎么是一个碌碌无为,肆意散漫的流氓?
  他爱的人应该站在更高更耀眼的位置,配得上最好的世间荣光。
  于是他亲手打破局面,将顾骤拽入自己的泥潭。
  人算不如天算。
  他太冲动了。
  过早亮出“邈渺”的身份。
  他本想借着邈渺这层隐秘的身份,为顾骤扫清前路所有荆棘,铺平登顶的帝王之路。
  待顾骤皇权到手,他便假死,做回闲散的谢府侯爷。
  可如今一步踏错,满盘皆乱。
  以如今的局面,待到顾骤真正登临九五的那一日,知晓所有骗局的顾骤,定然不会容他活着,他必死无疑。
  生死结局早已注定,可他心底没有半分畏惧,亦没有半分悔意。
  相反的,荒芜的心底竟滋生出浓烈的期许。
  他日高台之上,顾骤身着一袭肃穆华贵的玄色龙袍,头戴珠冠,眉眼凌厉矜贵,坐拥万里锦绣山河,受万民朝拜,气度凛然,举世无双。
  那是他亲手打磨的人。
  哪怕他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只要顾骤能登顶巅峰,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帝王,一切都可以。
  单单一根指尖的相缠,早已填不满心底蛰伏的贪恋。
  谢临知喟叹一声,败给了喜欢,气息轻柔落在微凉的夜色里。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嵌入顾骤温热的指缝,缓缓收拢,最终与顾骤十指紧扣,牢牢相握。
  掌心贴合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穿透肌理,狠狠撞进心口。
  心跳失序,砰砰乱响。
  这就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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