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古代架空)——小木心

分类:2026

作者:小木心
更新:2026-09-29 01:54:10

  顾骤向来惜命,贪生怕死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往日里,哪怕受一点伤,遇到一点凶险,顾骤都会躲避畏缩。
  可此刻争抢匕首的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全然不将性命当回事儿。
  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彻底打乱了谢临知所有的思绪。
  他惯于拿捏顾骤的胆小与软肋,早已摸清顾骤的性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无惧生死的模样。
  谢临知心底的掌控欲与理智轰然崩塌,所有的算计都在此刻乱得一塌糊涂。
  看着眼前人泪如雨下,他的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慌张。
  所有喜怒,从来都被顾骤一人牵着走。
  这般任由顾骤牵动心绪的滋味,他早已受够。
  纷乱的心底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他一遍遍自问。
  该做些什么,才能彻底驱散心头的贪恋,换回从前的理智?
  究竟要如何,才能斩断这份执念,再也不对顾骤动心?
  他厌恶自己的下贱,厌恶自己的不理智。
  他以为只要报复顾骤,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可并没有。
  到底该如何不痛苦?
  沉默片刻后,谢临知似乎找到答案。
  他阴着脸,冷笑一声,攥紧掌心的匕首,喉间滚出冷硬决绝的话:“既然求死,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寒光划破空气,匕首裹挟着风声,直直朝着顾骤的胸口刺去。


第65章 心头血
  顾骤身子僵硬,下意识想要躲开,腕间却被一只力道强横的手死死箍紧,强行拽着,转了个弧度。
  寒光凛冽的匕首划破空气,直直扎进皮肉,温热腥甜的血花轰然飞溅,点点血珠落在顾骤白皙的脸颊上。
  他怔怔地垂落下目光,心口猛地一空。
  那柄匕首正深深地嵌在谢临知的胸口。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浸透那素色的衣襟,染红大片布料。
  谢临知抬眸,朝他一笑,裹住他那双发抖的手,牢牢扣住他握匕首的指节,逼着这把利刃,再次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血肉穿破的声音明明很轻微,却在顾骤耳畔放大。
  温的血,冷的手,都覆盖在顾骤的手背。
  顾骤难以置信地瞪大眸子,紧了紧手上的匕首柄,想要松开手。
  谢临知却死死拽着他的手,更深一点插进胸口,嘴角的笑格外凄厉。
  “松手!王八蛋,快松手。”
  挣扎了几下后,顾骤的手却依旧被死死握住,往更里的血肉带去。
  谢临知疯了吗?
  捅自己做什么?
  “杀我的感觉如何?”谢临知嘴唇惨白,朝他轻蔑一笑,“大仇得报了,你该跑了。”
  “你松手!王八蛋,不是我杀你的,你疯了吧,你会死的。”
  “今夜给你机会杀我呀……来呀……顾骤,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我今天可以死在你的刀下。”
  那年,满天哀嚎声,尸体横陈遍地,谢临知为求自保,装病委曲求全。
  他恨死了顾家,要让皇帝付出代价。
  然而恨意淡了,那点被他死死压抑的爱意,破土而出,搅得他心神大乱。
  顾骤明明什么都不好,贪财好色、求生怕死、低俗粗鄙、满口谎言、三心二意……太多缺点数都数不过来。
  他让顾骤读书,是想改变他,将他变成自己爱的样子。
  但似乎改变不了顾骤。
  好像无论顾骤怎么粗鲁恶劣怎么低俗不堪,他都好喜欢。
  这种喜欢像是疯魔般,叫他无法理智。
  他不喜欢丧失理智的自己。
  方才他想动手杀了顾骤,可若能杀,舍得杀,当年为什么不在飞虎寨动手?
  “你松手,谢临知,我不想杀你的……”顾骤吓得直哭,哽咽着说,“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不想你死,你松手,快松手。”
  谢临知松开他的手,身影晃了一下,咬着牙拔出满是鲜血的匕首,递给顾骤,神色愈发疯癫,声音喑哑:“顾骤,你今夜不杀我,你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我不要你死的,”顾骤连连后退,哭得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我那天是疯了才动刀,可我现在没疯……我只是在质问为什么要骗我,又不是要你去死。你疯了,谢临知,我求你了,别逼我。”
  “我死了,不是很开心吗?再也没人逼迫你,再也没人欺负你。我让你归还于人海,还你自由。”
  “我不想杀你,你快止血啊,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顾骤脸色煞白,见谢临知失血过多跌坐在地上,双眸闭上,大喊,“快来人啊……”
  唐力在院外,急忙冲进来,却见谢临知倒在血泊里,他抓过顾骤的手,递了一瓶伤药,“殿下撒在上面,我去叫大夫。”
  “快去快去!”
  ……
  御书房内,皇帝轻轻咳嗽几声,他面色铁青,双眼凹陷,形容枯槁。
  大总管为皇帝喂了如明大师给的丹药,很快,他的面色恢复如常,身体的疼痛好了许多。
  底下跪着的是萧仰与太子。
  萧仰:“陛下,末将已查到九殿下的踪迹,可……太子殿下……末将抓到太子殿下的人,他们要杀九殿下,九殿下跑了。”
  如今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跑的跑,唯一一个健全的太子还不争气,愈发乖戾奸邪。
  群臣弹劾太子戕害手足,通敌养兵,人证物证皆在,
  皇帝想到这,不免愤怒。
  如明大师说,借命长生,还差最后一道阵法,便是要了顾骤的心头血。
  如此能万寿无疆。
  再拖要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只有太子了!
  如果他能万寿无疆,还需要储君作甚?
  太子连忙磕头,颤颤巍巍道:“父皇,儿臣只是担心九弟,劝他回宫。有人在他耳旁说些挑拨离间的话,他不愿意跟儿臣回宫,我等这才起了冲突。小塔将军是误会儿臣。”
  太子起了什么心思,皇帝难道不懂?
  太子在东宫的位置坐了将近二十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如今事事力不从心。
  肯定是听到“借命”之事,杀了顾骤,皇帝的性命岌岌可危。
  他分明就是想早日登基。
  “朕分明命你不许出宫门,命你面壁思过,你却抗旨行事。老五的死跟你有关,今早梁王府上上报,梁王失踪跟你有关?”
  “冤枉啊,父皇。”
  “还敢说不是?那个叫阿青女子是你的人,探子来报,近日你与梁王走得近,阿青是最后见到他的人,当朕年老,好骗不成?”
  “儿臣的亲信已放阿青姑娘离开,儿臣当真不清楚梁王之事。”
  他跟梁王不过是约定好了找到顾骤互相告知。
  梁王的人告知他,顾骤被抓,他这才出现。
  没成想萧仰会出现。
  结果顾骤没抓到,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肯定是梁王陷害他?
  “通敌养兵,朕一而再再而三原谅,你真是胆大包天!”
  太子:“父皇,儿臣真是冤枉。儿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此等伤害兄弟之事。”
  “朕看你是起了谋逆之心!”
  太子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头:“儿臣一片孝心,天地明鉴。”
  皇帝:“你的孝心不过是说说,还是朕的老五好。”
  太子:“父皇,儿臣当真是敬爱您,尊敬您,对您一片孝心。”
  皇帝冷笑:“如明大师说倘若朕要长生不老,还需要最后一道阵法,便是取下帝王之相的心头血。老九出生,如明便说他有帝王之相,后来他流落民间。你是储君,同样也是帝王之相,你可愿意取了心头血,让朕万寿无疆。”
  太子一愣,僵在原地。
  “怎么?不愿意?”
  “父皇,取下心头血可长寿,那还是天大的谎言。”
  “混账东西,如明大师可是仙人谪仙,你方才说的孝心呢?”
  太子急忙说:“儿臣……儿臣愿意为父皇取下心头血。”
  皇帝:“萧仰,将太子关押在东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萧仰:“是!”
  东宫早已被砸乱,一片狼藉。
  “到底是谁通风报信,本宫没能杀死顾骤,还引来萧仰。”太子气得眼眶发红,手中花瓶直直砸向门边,发出巨大的震响。
  身边近侍急忙上去,拦住太子,“太子息怒,大总管来了。”
  太子猛地拽住那太监的衣襟,“你让本宫如何息怒?心头血,能长寿?本宫巴不得老头赶紧去死。本宫不想死!你替本宫死,挖了心头血,本宫会给你家人好处的。”
  *
  顾骤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脑袋很重,似乎是因为被吓晕,让人抬回来了。
  真丢脸!
  他茫然地坐起身,走到门边。
  本以为门被锁了,没想到门并未上锁,甚至无人看守。
  这是笃定他不会跑?
  顾骤有些泄气,蔫蔫地坐回床边。
  谢临知没说错,他跑出去,必死无疑。
  也不知道谢临知怎么样?
  昨日捅自己,死了没有。
  要是死了……
  不成,谢临知不能死。
  顾骤不顾脚踝旧伤牵扯的钝痛,径直朝着院子冲出去,刚跨出门槛,便和迎面进来的谢清狠狠撞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冲撞让谢清身形一晃,险些向后栽倒。
  顾骤伸手攥住对方的胳膊,稍稍用力将人扶稳,语气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散漫:“谢清,你怎么过来了?你身子实在太孱弱,方才那一下,我差点直接把你撞飞出去。”
  谢清当值回府,满身疲倦。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顾骤的手,后退半步端正作揖,眉眼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殿下昨夜睡得可安稳?同我兄长交谈,聊得还算顺遂吗?”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谢临知他……他扮成邈渺接近我。”
  “我知道此事。”
  “那他……他……他还……哎呀……”想到这段日子以来的遭遇,顾骤难为情,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换了个说法,“他囚禁我。”
  看着顾骤怀疑的眼神,谢清连忙开口辩解:“我当真一概不知,先前我还以为殿下是同我兄长商量好的,特意寻地方躲清静。”
  他垂首拱了拱手:“我兄长行事偏激,考虑不周,可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殿下好,谢清替兄长向殿下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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