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成楠一下子急了：“我就说那天她脸色不好，额头都是汗，是疼的吧？还骗我说热！”
　　徐羿白把人揽进怀里拍拍：“别担心，我问过周医生，说是正常的，恢复期注意保暖，骨头养好了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喑哑，透着藏不住的疲倦，成楠安静下来。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徐羿白的面容看了好久，成楠想起下午沈易骂他是“反正不会替别人担心的人”，他当时不以为然，还教训小孩子不懂事，可此刻，他满心愧疚起来。
　　成楠捧起徐羿白的脸，手心里瘦削坚硬的触感格外分明，他的心尖儿顿时有点酸疼得紧，自己却可怜巴巴地：“对不起，我成天都没个正事儿还没照顾好陈老师，什么都要你来操心，我真没用……”
　　徐羿白眉心一沉，不悦道：“说的什么屁话，你又不是神仙，两头跑两头好？你掂掂自己，养了好几个月才长出来的那点肉还有没有了。”
　　成楠没管徐羿白顺势放进衣摆下的手，反而身子更贴近一些，捧着他脸的手伸向颈后把人环住，咬着嘴唇主动贴上去，很苦恼地说：“那怎么办？我不喜欢苦情戏，不想跟你当苦命鸳鸳呢。”
　　徐羿白被他贴着嘴唇嘟嘟囔囔的样子逗得好笑又心痒，很神奇的，脑袋和眼皮都一轻。
　　他手往下滑一个用力把人托起在掌心，抱着往沙发走去，好心情地说：“很简单啊，你每天多吃点肉，青菜也多吃点，早上主动吃水煮蛋，把身体养得强壮一点，那样的话别说只是忙两头，就算天塌下来把你埋起来，你也能多活好几天，到时候，我肯定已经把你挖出来了。”
　　成楠闭着眼睛伏在他肩头笑，眷恋地用脸颊蹭着他的侧颈，半晌哼道：“那你呢？”
　　徐羿白从善如流：“我跟你一起啊，要更强壮，毕竟还要挖你呢。”
　　“哈哈哈哈哈！徐羿白，你好可爱哦！”
　　成楠笑着把他搂得更紧，紧到徐羿白喉结微微内陷，不得不仰起脖子，说话时的颤动变得格外明显，抵着成楠的锁骨传遍全身，“可爱的话，你要更爱我一点。”
　　成楠：“好。”


第60章 
　　第二天放晴，空气里的湿度变得很有层次感。草地泛着绿油油的水润，树叶收缩了摇晃的幅度盘玩掌心里小颗粒的余珠，几种身形娇小的鸟儿扇不动汽浪，反被托着飞上淡蓝的天空，渐渐的白影充当了一尾云。
　　雁山村落入一屏流动的白幔之中，天光弥散，明亮而不耀眼，满目的清秀看得成楠大为赞叹：“妈耶，就美成这样了？”
　　沈易：“你可快从树上下来吧！没见过世面那样……”
　　树干被雨湿透后特别的滑，成楠刚刚爬上去的姿态就不大雅观，可他贪图景色一时忘了情越爬越高，此时要下去了开始两股战战。
　　沈易认真地像在讽刺一样：“没事，摔不死的，你大胆地往下掉。”
　　成楠：“………我摔不死但能砸死你，给我起开！”
　　恰巧一阵风来，成楠乘风往下出溜了一段，然后纵身一跳，狼狈着陆。
　　他砸落带起的屁股风崩了沈易一脸，沈易顿时面如菜色，但仍然执拗地瞪着成楠。成楠扑棱扑棱手，接着一抬一挥：“走！”
　　沈易：“去哪儿？”
　　成楠：“村里四处晃晃。”
　　沈易：“……你又不干正事！”
　　成楠叹气摇头，说：“年轻人就是爱心急，耐心一点嘛。我问你，昨天上午村里是不是来了很多外来的车，你还说其中有一辆看起来很贵的奔驰？”
　　沈易很摸不着头脑，说：“是啊，我拍照给你了，怎么了？”
　　成楠说：“这就得出两个待确认事项。第一，昨天那么大的雨他们都往村里来了，那今天天晴，他们是不是还会来呢？第二，虽然我不太懂，但是一般政府用车不大可能堂而皇之地使用一些明显超水平的车辆，所以，那辆奔驰有可能是私人的，而且我们最好期盼它是非公务人员的。要想确定这两件事，咱们总不能闷在这里，是不是得去村里晃晃。你说呢，年轻人？”
　　沈易“哦”了一声，瞬间收拢了长刺的态度，眼巴巴望着成楠。
　　这会儿倒乖巧的像颗鹌鹑蛋了，这识时务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沈易：“嘿嘿。”
　　成楠：“……”
　　成楠今天来得早，甚至还赶上了树梢上的日出，此刻缓步走在村里的干道上，周遭安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默默思索着：一般单位早的也要8点半之后才上班，特殊单位哪怕二十四小时待岗，换班也差不多要在这个时间，之前只注意到他们来村里的频率，但没留意他们每天会在这里待多久、都在哪些地方做些什么。
　　昨天之前，成楠确实不太关心这个，沈易的话虽然说的尖锐，但其实并没有说错。他从到雁山村后的所有行为看似有计划有条理，但都像在玩票，他像只嬉戏的小鸟，这里啄啄那里啄啄。每天都忙，但统统都只是蜻蜓点水，结果就是村里的事半知半解，家里的人也没尽心顾好。
　　那不是松弛，松弛是在对过程笃定认真的同时对结果非常包容。
　　他就是做什么都不够认真。
　　而昨夜他同自己达成约定：“要认真啊成楠！”
　　思绪飘散间，身旁沈易突然猛戳了下成楠的胳膊，还莫名低下声音：“哥、哥，来了！你看！”
　　成楠迅速回神，往沈易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还是昨天那几辆车，在单行的村干道排成长队驶来。
　　成楠抬起手腕，腕表上时间显示7点25分。
　　成楠喃道：“这么早啊。”
　　沈易很激动，仿佛突然加入了某类大片里的主角团，亮着俩妄图拯救世界的眼珠子看着成楠，喉管里充斥着又兴奋又克制的重呼吸音：“他们来了！距离不到二百米，预计半分钟后迫近我们！要不要隐蔽？”
　　成楠放下手腕和一半眼皮表情尽失地看向他，一阵风在两人间悠悠吹过。
　　成楠很冷静，用一幅仿佛淡定到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说出的话更是让沈易沦陷，他说：“他们不会在半分钟后迫近我们的，因为他们会开到那条岔路去，而我们正好在他们拐弯处的上坡，彼此之间有丛丛的荆棘，他们发现不了我们，所以不用隐蔽。”
　　沈易顿时两眼放激光：“哇！”
　　成楠：…………救命，孩子脑瘫怎么办？
　　车队果然如成楠所说在下坡处的岔道上向右拐了过去。不待沈易激动发问，成楠就竖起食指解释道：“因为我们这个方向再往上走就上山了，一路没有能停车和调头的地方，他们现在去的是你叫舅公的那户人家，他们家门前有块平地，今年还没开垦，所以上面能停车。”
　　沈易鼓着嘴点头如捣蒜，顺带补充了句：“嗯嗯嗯！是钱舅公，不过跟你家应该没有亲戚关系。”
　　成楠随意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剩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下面的车上。
　　他看见沈易说的那辆奔驰了，GLS 450新款，缀在车队最后。
　　成楠嗤道：“真够骚包的，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不开辆防弹坦克来呢……切！”
　　沈易没懂，挠着头皮问他：“你在说什么？”
　　成楠瞥着那辆受缚于宽大车身而不得不在羊肠小道小心翼翼蛄蛹的450，抱起胳膊十分笃定地对沈易说：“我跟你打赌，这辆车就是我们的突破口，而且，它的主人应该非常好打发。”
　　按成楠计划，沈易作为本村人应该留下来混到他舅公家去，然后伺机探听看看那些人一天天的到底在干什么，而他，当然是发动一些电影特技在几个转场间就轻松获得某些场外信息从而力挽狂澜于尖峰时刻。
　　他是这么跟沈易说的，大概他的任务比沈易的听起来中二很多，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小伙子。
　　于是，此刻两人都猫在车前排，一个精神炯炯专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村口，另一个满脸懊悔痛斥自己必须改掉信口胡诌这个臭毛病。
　　沈易扒着窗子紧紧盯着村口，说话都不敢放松警惕，依然压低声音道：“哥，我不是质疑你哈，但是……我们已经盯了一个小时了，现在也才9点，要是他们下午或者晚上才出来，那我们要一直盯着吗？”
　　成楠埋脸于掌心之间，有气无力地回道：“对是的没错，很无聊对吧，那你要不要回去？”
　　沈易严肃拒绝：“不不不，这不是无聊不无聊的事情，这是至关重要的跟踪追查，我会跟哥一起好好盯着的，哥你就放x……哥你在盯吗？”
　　成楠：“在。”
　　沈易：“可是你在趴着呀，眼睛也是闭着的。”
　　成楠：“是这样的，我是在用聪明的脑子盯梢呢。毕竟，我们都知道雁山村只有这一个出口，不管是所有车依次排队出来，还是只有单独一辆车，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哪怕闭着眼睛也不会错过的呢。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手上有在握着手机，这意思是你请来代替你去钱家的吴老爷子会在里面有动静的时候联络我，所以我不用眼睛一眨不眨的那样傻等着呢。”
　　沈易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弱弱抗议：“你什么时候跟老祖串通上的？都不告诉我，我眼睛都瞪酸了。”
　　成楠依然不愿睁眼，继续阴阳怪气道：“好呢，是我的错，我应该想方设法把你从陷入狂想的剧本里强行拖出来，然后事无巨细全部给你讲清楚再采取行动，真是不好意思了，害的你眼睛痛痛呢。”
　　沈易后脖颈子阵阵恶寒，被成楠茶言茶语蛰了半天终于清醒了，回过味之后不由得脸色讪讪，还剩半肚子的话也只好往回憋下去。
　　欲言。止。欲言。止。
　　成楠先忍不了了：“想问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守在这里？想问为什么不在村里等那辆奔驰出发了再跟在后面？”
　　沈易像是狠狠憋了一大口气后得以呼吸，猛猛点头点得眼冒金星。
　　成楠换了个养神的姿势，悠闲地解惑：“在村里别说跟车了，五十米开外跟个人都能被发现。至于时间嘛，我猜那辆奔驰会最早离开，而且不会待到太晚。”
　　“为什么？”
　　“因为那辆车昨天洗车了。”
　　这阵子天气阴晴浮移，随时可能下雨，正常车主这段时间都不会洗车。昨天的雨下得尤其大，早上看其他几辆车的窗玻璃上水渍非常一致，而车轮上又都有很厚的泥水垢，说明他们昨天是在雨停之后才离开的，否则大雨会将车轮上的泥水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