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成楠嘴巴一抿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午后，陈薇回房间午睡，成楠领着沈易回了对门，打开电脑冲进南城中学官网找历任校长信息，找到之后又用官网上的照片和姓名到政府官网各个门户展开搜索，结果不出所料，这位姓曹的校长现在当官儿了，而且就在水利局。
　　沈易很愤慨：“哥！这是不是官/商勾结？他们肯定有阴谋！他们要对我们雁山村做什么？！”
　　成楠很头疼：“不至于不至于，你别激动先！我们南城虽然不大，好歹沿江靠海四通八达，没那么阴暗哈！”
　　沈易忍不住：“是不阴暗，你都说了，人家是大摇大摆着来的，嚣张得很，根本不顾忌！”
　　成楠大无语：“…………”
　　咔哒。
　　两个正争执不下的人被这一声门锁旋转的声音弄得一惊。
　　徐羿白推开门，入目的便是不那么让他舒心的场景——两个人都睁着惊恐的圆眼睛，肩膀挨着肩膀，一个脸红红的气喘不止，一个悬着双手指尖越来越抖。
　　徐羿白笑了一下：“沈易来了。”


第62章 
　　咕咚。
　　沈易咽了咽口水，在车后排有点不安地搓着独腿。徐羿白开车非常平稳，让他想趁着颠簸再偷偷看两眼前面俩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做不到。
　　太诡异了。是太久没有见到羿哥的缘故吗？怎么感觉他现在像电视剧里那种隐藏大boss似的，浑身都是极其危险的气息。虽然从刚刚开始，他一直在笑……妈呀，这么一想更诡异了！
　　咕咚！
　　成楠喉咙被自己频繁地吞咽弄得有点干涩，他听见了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像某种不安全的预兆，不由心虚地再次紧了紧手里攥着的安全带，身体更向车门贴了贴。
　　徐羿白现在很不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现在很不爽！
　　成楠心里直打鼓，一遍遍回想最近自己有干什么坏事吗？……没有啊！
　　蓦地，他心里一抖——总不能是上午才打算去接近曹冰，下午就被徐羿白知道了吧？
　　他猛猛摇头。
　　不能够不能够。计划都还没成型呢，连他自己都还没想好要从哪里下手，徐羿白上哪儿知道去？再说了，要真是因为这个，他应该也不只是这样……吧。
　　成楠自顾自心思百转，习惯性地咬自己下唇的嘴皮，旁边的徐羿白盯了好久。
　　车辆拐弯，驶上进村的干道，徐羿白看了后视镜一眼：“沈易，你家具体在什么位置？”
　　陈薇本来想留沈易在家里住一晚，她看得出来，这孩子非常喜欢成楠，她本想跟他聊聊成楠近几个月的情况，可惜他显然很不自在，只得作罢。恰好徐羿白回来，便拿了成楠的车钥匙送人回去，成楠当时没多想，眼下已经开进村来了，他才猛然想起来，那些勘探人员还在村里，万一要是让他们碰见徐羿白，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沈易刚要作声回答，不料突然被成楠截声呵道：“停车！”
　　徐羿白一脚刹车，眉心下意识皱起，问道：“怎么了？”
　　成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后座的沈易差点被安全带给勒死，捂着前胸茫然地望向成楠。
　　成楠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又急又恼地向前看看又向后看看。车刚开进村口，离沈易家还有近三公里，总不能让他在这儿下车自己蹦回去。也不好把徐羿白丢在这前后不着的地方，换他开进去一会儿再回来接他——
　　嗯？为什么不能？成楠一僵，缓缓赔起笑脸看向徐羿白：“羿白啊，你、你能不能先下车找个树丛、躲、躲一下？”
　　徐羿白：“……”
　　沈易问道：“躲什么？”
　　成楠偏头怒目而视：“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徐羿白倒是转瞬明白过来，一时什么脾气都没了。他笑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掐了下成楠的脸颊，入手一片滑腻，软软的，让人心也跟着软了。
　　沈易本来憋着嘴气闷不已，猛地被这一下闪到眼睛，顿时接受了自己不能插话的小孩儿地位，乖乖地扒窗望天去了。
　　成楠羞涩了一下下，见沈易自觉地非礼不视，他也就没拽开徐羿白的手，薄薄的眼皮折出一道痕，无言地看着徐羿白。
　　徐羿白笑得温柔，轻声道：“没事。没关系。”
　　成楠眉尾挑起，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又像在问真的没关系吗？
　　徐羿白手指在他耳鬓边摩挲片刻，肯定地“嗯”了声，然后放开他，重新发动车子。
　　把沈易送到家，徐羿白没跟着一起下车进去，成楠叮嘱完沈易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徐羿白挂断电话。
　　成楠跨进副驾，边扣安全带边问：“走吗？”
　　徐羿白等他坐定，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犹不满足，捉住两瓣儿红嫩的嘴唇厮磨起来。
　　待他吻够了，成楠已经脸红得不像样子，睁开微颤的眼睫，成楠低声问他：“刚刚，你为什么不开心？”
　　徐羿白垂眼，若无其事回身坐直，边打方向盘边说：“有吗？我不清楚。”
　　成楠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
　　徐羿白摸了下鼻子，承认了：“你最近跟沈易天天在一起，我有点酸。”
　　成楠：“……？？你知道他是我弟弟吧？有血缘关系的、亲的弟弟！？”
　　徐羿白强调：“是非常非常远的血缘关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成楠恍然失语，哭笑不得：“陈老师连这个都跟你说？我原话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徐羿白甩锅给亲妈甩得毫无愧色，一脸坦然道：“是吗？那陈老师真不地道，挑拨离间呢怎么。”
　　成楠：“……”
　　陈薇：“……啊啾、啊啾！”
　　天色渐淡，村子里开始升起炊烟了。成楠手背垫着下巴颏趴在车窗上，在一眼翠绿一眼烟白之间犹犹豫豫。
　　哔哔！
　　被鸣笛声一惊，成楠回身，便见徐羿白放缓速度，跟错身而过的勘探车辆互相打了个招呼。
　　成楠忍不住吸了口气：“你就这么暴露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吧！”
　　徐羿白不禁好笑道：“成楠同志，我又不是在逃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成楠咂咂嘴，感觉自己已经拿捏不好对话的尺度了，说浅了怕词不达意，说深了怕牵涉过深。正两难着，徐羿白先开了口：“你应该多少知道雁山村即将会发生点什么，也知道我是其中的参与者。之前是事情发生的突然，一切都没定论，所以有诸多避讳。现在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鼎力支持——”徐羿白侧头看向成楠，说：“无论是做为公务人员徐羿白，还是你的男人徐羿白。”
　　“嘶——”这句情话好像信息量很大的样子，成楠搓着下巴细细琢磨起来，“徐长官，你这样变卖消息勾引我，我可能会跟别人一样顶不住哦？”
　　徐羿白愣了一下，神色竟渐渐认真起来。他再一次意识到，成楠顾及他的职责和身份已经到了比他自己更谨慎的地步。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身认真地看向成楠：“成楠，谢谢你理解和尊重我的职业，做为家人和恋人我都非常感激和骄傲。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责任和原则开玩笑，也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做违背内心的事。我知道你不清楚这其中准确的边界，所以一概不问我，那么就交给我，我向你保证，告诉你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合法合理范围内的，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顾虑对我的影响，只需要相信我的判断。同意吗？”
　　成楠沉着面目，他脸上很少有这么严肃凝重的神色，仿佛徐羿白不是在跟他闲话家常，而是在引领他接受洗礼、接过信仰的火炬。他于是郑重地一点头，双手握住徐羿白的右手上下晃了晃，凝眉道：“感谢你这么诚恳，这么信任我。的确，我对你们的组织一无所知，但我非常相信徐同志你的人品和原则！”
　　徐羿白：“……”
　　成楠继续道：“好吧，我同意你的观点。以后不会再因为自己无知而做无谓的担忧，坚决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的职业精神，相信你的纪律意识！”
　　徐羿白：“…………”
　　成楠犹难自拔：“其实我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现在为表诚意，我想我应该将一切坦诚相告——是这样的，我于今日上午从村口开始跟踪曹冰到了水利局，目前——”
　　“跟踪？曹冰？”徐羿白忍不住掐住眉心，难以置信。
　　成楠仍不自知：“对。目前还不清楚这个水利局是干什么的，但初步猜测跟普通的建设用地征用应该有所不同。曹冰是个商人，他既然能随公车一同出入雁山村，我觉得应该是有正当身份的，左不过是资金方面的角色。所以，下一步我打算制造一些合适的契机巧遇他，然后想办法让他主动拉我入伙。这其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顺理成章地参与进去，也能避开你。怎么样，我……还不错吧！”
　　一番话坦诚完，成楠眉开眼笑带点不好意思地等待着徐羿白的高度赞扬。
　　徐羿白人都麻了。既惊叹于他在什么信息都没有并且还有限制的条件下纯靠猜想到了这一步，又不敢相信原先对曹冰避之不及的人一旦热血上头竟然提出要主动接近。他在此刻很想念他的母亲陈薇女士，迫切地想跟她探讨一下，眼前的这个成楠是不是真的脱胎于去年的那同一个人。
　　成楠抬起脸，眨巴着眼睛又羞又急道：“你说话呀！我是不是特别棒嘛？”
　　徐羿白“呵”了一声，面无表情但竖起大拇指。
　　成楠看他一脸酱色，疑惑不解又后知后觉，嘟囔着问：“是有什么问题嘛？”
　　徐羿白似笑非笑点了几下头，请教他：“你打算怎么巧遇曹冰？恕我提醒你，这个人在过去很多年里都对你心怀不轨，而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咵嚓！原先沉浸其中的热血情境一下子碎了一地。
　　徐羿白背后也没有再散发信仰的光辉了，而是阴恻恻地好像被那个乌云抢占了高地。
　　成楠直面徐羿白严厉拷问的眼神，清澈地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嘛？”
　　………………唉。


第63章 
　　从岚阳县回来之后，南城市也当即成立了专项组，由市长直接带队，骨干成员全员征调至巍山路7号。徐羿白的办公地就从江河路搬到了巍山路，跟他一起搬来的还有各处的设备、先进仪器、历史档案以及视它们如命的管理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