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分类:2026

作者:取山
更新:2026-09-29 01:53:12

  曹冰感觉徐羿白好像被自己噎到了,他诡异地兴起一丝得意,声音听着都有了莫名的底气:“你们这些人上任前是要专门培训说话怎么拐弯抹角吗?我时间宝贵,你有……话直说。”
  徐羿白吐了口气给自己点点头,接着没什么起伏地开口道:“区别在于,‘你’和‘你们’。专项组要的是中沿集团,至于中沿集团的代表是曹冰还是别人,无所谓;至于你,你叔叔担保的是你个人,这份担保对于我们来说意义不大,但对于你,我想,这是目前你在你父亲面前最有价值的标榜了吧。”
  曹冰僵在方向盘前,他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墨镜遮掩下的神色这回是真的没有半分波澜了。
  徐羿白继续道:“曹副局长为你这个大侄子也是煞费苦心了,自请调离专项组就是为了避你的嫌,马上就要退休了,还愿意拿一辈子攒的老底给你撑场子。早上我找他的时候,还在办公室忙呢,挺不容易。所以说啊,你不能不把芮华当回事儿,它是不能直接把你怎么着,但是能摘了你叔叔的帽子,你叔叔不得安宁,你哪儿还有安生日子呢?”
  曹冰感觉自己咽喉处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狠狠掐着气管,他是呼是吸完全由不得自己。他无意识地抻长脖子想摆脱那种窒息感,可是头顶还有另一只手掌,同样的宽厚,努力去感受的话竟还残存一丝温热。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通红,一言不发地看向徐羿白。徐羿白冷眼相对,无动于衷。
  曹冰一阵冷颤。徐羿白很年轻,比自己小好几岁,可是在他面前自己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这个年轻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捏他,别的年轻人难道就不能了吗?他后怕起来,青天白日里突然觉得自己一直过得简直是醉生梦死。
  曹冰闭了闭眼,睁开后朝徐羿白伸手:“计划书给我。”
  徐羿白把兜里那被撕成两半的最后一页掏出来递给曹冰,曹冰凝重的脸色像是猝不及防裂开一道,他忍不住沙哑着嗓子不可置信:“你还能把这玩意儿捡起来揣兜里?”这人难道一点儿脾气没有吗?
  徐羿白不解地说:“这是机密信息,就算已经没什么用了,也不能随便扔。你连这点基本素养都没有吗?项目正式启动之后你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曹冰已经感觉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了,他在极其错乱之中捏着那两页纸,半晌后终于破防了:“么垃圾你扔给我!”
  徐羿白第一次冲他露出不同的表情,眉心十分明显得皱起一道竖痕,考量的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曹冰下意识闭住嘴,心脏又跳痛了一下。
  徐羿白冷淡地收回视线,抬腕看了眼时间,说:“芮华小区不能出现在你们的计划书里,但出于道义,应该要帮合作伙伴把这颗地雷妥善处理掉。计划书要重新做,我会再跟你约时间。”
  说完他就要推门下车,不想曹冰却伸手拉了他一下。徐羿白看过去,曹冰问:“既然中沿代表是谁都无所谓,你为什么选我,而不是……”
  徐羿白想了想,说:“王麒还年轻,这种事找他会让他误入歧途。你已经在歧途上了,找你算引你重回正道。当然,回不回得了,是你的事。”


第65章 
  成楠在看到手机上曹冰的来电时,意外和震惊完全冲散了其他的情绪。
  鬼知道他琢磨了一整天,却连怎么自然地接近曹冰都没想好,谁承想他竟然自投罗网了?霎那间,他心脏怦怦直跳,难道是徐羿白?我天,他是怎么做到的!
  成楠喜悦过了头,接起电话时的语气显得特别欢快,听得电话那头的曹冰一阵语塞,然后便听他阴阳怪气一大堆:“哼,我就知道是你。徐羿白那小子假惺惺地说什么我叔叔要避嫌,他徐羿白难道就不用避嫌了?还合作伙伴,他能自己出面跟我合作吗他……呵,小楠,别怪我没提醒你,徐羿白那小子城府深得跟TM无底洞似的,你可千万要提防,别哪天成了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还一个人自以为是你侬我侬呢。”
  成楠顿时像咽了颗苍蝇一样难以忍受。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就愿意巴着阴暗面兴风作浪,心里就不能阳光一点呢?就算天有不测要刮风要下雨,不求人人都能朝构筑广厦的方向努力,至少也别这么窝囊地一边大骂老天爷一边踩踏污水溅湿别人吧!
  成楠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一边翻白眼一边自省,他自己也蛮窝囊的,之前竟然把这厮当成了阴影,真是笑话。
  他忍无可忍,似喟似叹道:“曹冰啊,都三十三了吧,还就这点出息啊?你要是只有这点事儿,那挂了吧。”
  “……”曹冰捂着心口沉默片刻,然后收起一切表情冷声道:“明天上午十点,淮河路中筵酒店。”扔完这句就挂了电话,一点没有过去那种阴魂不散的气息。
  成楠听了两秒耳边的忙音,意外地看向回到主屏幕的手机,半晌唏嘘道:“见鬼了。”
  已经是深夜了,徐羿白这个点还没回来的话大概率今晚就不回了。
  成楠给他留言说了明天要跟曹冰见面的事,但消息发过去已经快两个小时还没收到回复。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来回翻滚,手指无意识地上下刷新聊天界面,脑子里慢慢琢磨起曹冰电话里说的那番话……
  所以曹冰的叔叔应该是在水利局里任职,既然是要避嫌的程度,说明职位之类的应该不会低,那曹冰参与这件事的程度可能比他原先猜测的要深得多。
  曹冰刚刚说合作伙伴?那是什么意思?徐羿白要跟他当合作伙伴?……不是,不是徐羿白,是我要跟曹冰当合作伙伴……难道是真的合作吗?我只是想以合作的名义知道点内幕而已,徐羿白应该知道啊……但听曹冰那口气,怎么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可是,我能跟曹冰合作什么呀?水利局…为什么是水………雁山村……我一个无业青年……又能做什么呢……
  成楠沉沉睡去,手机不一会儿自动锁屏,屏幕黑了,直到天亮,徐羿白也没回信。
  巍山路7号中心调度室的灯已经亮了近四十个小时了,门窗紧闭,连窗帘都遮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
  魏铭年轻的时候也是消防系统的,应对过许多随地扔烟头引起的大小火灾,加上家里夫人天天耳提面命不许他碰,所以他本人是不抽烟的。然而此刻,两百多平的调度室里烟熏火燎,他还在不断往里添砖加瓦。
  沙盘桌被推到墙边,几张大实木桌拼在中间,上面一摞摞文件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头。徐羿白坐在唯一一个固定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面由四块屏幕组成的显示器,显示器上蜿蜒着一条几经周折的曲线,像是一条模拟出来的有生命的河流,正听话地随光标的移动而移动。
  魏铭一口干了瓷杯里的茶水,唾掉入口即化的茶叶,声音浑厚得简直要听不清:“分流模拟工作就按照老杨带领的专家组的设计继续跟踪,地质、水文、气候以及流量等各方面的变量要全面进行动态推演,羿白从今天开始每天向我递交一次数据报告。”
  “是。”“是。”“收到。”
  魏铭摘下老花镜搓了把脸,重新戴回后便不见了倦容,沉声道:“再回到第一项议题,雁山村的规划到底要怎么搞。”
  这是一个庞大而极其复杂的问题,即便雁山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不过只有百十户人口。
  徐羿白把上一轮关于这个话题总出来的各项结论和对应的大概工作规划递给魏铭,魏铭很快地翻阅了一遍后搁在桌面,说:“同志们,我们要解决问题,首先要把局势分析透。上一轮讨论,你们都把目标放在了雁山村的工程上,要怎么分期,要怎么选型,民众怎么安置。我们关起门来讲点干的,你们这是等同于放弃雁山村了。我认为,这是方向性的错误。”
  偌大的调度室沉默一刹,随后炸开丛丛的讨论声。
  “领导,既然是关起门来说话,那我就直言了。我从一开始就极力主张不能接这承洪泄洪的任务。隔壁岚阳县用了多少年才抓住现在这个得以喘息的机会,这还只是机会,能不能真的发展起来还是未知数。现在我们把这炭火盆接过来,时间又逼的这么紧,只是淹了雁山村一个村子,我恐怕这已经是最小的损失了。”
  魏铭威沉的眼神缓缓扫视过所有人,问道:“那么,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个意思了?”
  座上大多数人都沉重而无奈的点着头。
  徐羿白年轻而锐利的眉峰微微蹙着,半敛的眼神紧紧盯着桌前的纸堆,不知在想什么。魏铭朝他看了一眼,而后轻提了一下略微沉闷的气氛,笑了笑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要广泛吸收不同的声音啊。咱们这个小组年轻同志不少,当初吸纳这些年轻人就是怕我们老家伙们固步自封耽误了事嘛。你们这些年轻同志,不要害怕表态,有什么想法就说。羿白,你先说说。”
  徐羿白一掀眼皮,斟酌片刻后直接道:“我在想,刚刚周副的话有一点恐怕不对。”
  周副饶有兴趣,看向徐羿白:“哦?你具体讲。”
  徐羿白说:“岚阳县未来能不能发展起来的确是个未知数,但不是未知在他们自己,而是未知在我们。”
  座首的魏铭伸手举起茶杯,涮了几遍的茶水早都没味儿了,但他喝得欣慰而满足。
  徐羿白继续道:“上次去岚阳走访,我们几个找机会单独去了他们另外两个开发区,实地看过之后认为跟一号区基本是一个路数。这很奇怪,如果这三块区域整合在一起就是他们未来要发展的主要阵地,那明显还缺点东西——缺个主角。他们的规划是以自然风光为主的文旅路线,自然风光在哪儿?那三块地在岚阳境内的几个朝向上什么都没有,唯独,三号地南向挨着几座山,也就是跟雁山村共享的那几座。”
  桌上的情形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以周副为代表的年长一派习惯性头凑头低声交换起意见,而徐羿白这边的年轻队伍则各个以拳抵唇,几个眼神间便灵动地达成某种一致,然后纷纷收敛,各自暗笑。
  魏铭把两边都收于眼底,浅笑着吹了吹茶水面,尽管茶叶早都沉了底。
  半晌后,跟左右讨论完的周副脸色更沉了,他狠狠瞪着沙盘,回身后声音都掺了火气:“敢情岚阳一开始就卯上了雁山村这块地?难怪这时间卡得这么紧,给我们俩月那是就等着我们自己把地方淹了,他们还要反过来当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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