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徐羿白也很无奈，他不明白为什么成楠说话不用嘴，非要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比划，比划也就算了，他合理怀疑他用的还是草书，一笔划拉完了一篇作文。
　　成楠收起指尖又捏了捏他，徐羿白低头看过去，对上成楠眨巴眨巴的一双眼睛……吐槽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见徐羿白半晌没给出他想要的反应，成楠歪了下头，两道细眉一高一低，充分表达出他的疑惑不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都写得这么清晰了，难道还看不明白？
　　成楠两颊的软肉鼓了鼓，幽微地细叹了口气，又扯过徐羿白的手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指尖重重戳了下徐羿白的掌心，这意思徐羿白看懂了，大概是“我再给你写一遍，还不明白我就要生气了”。
　　徐羿白当机立断，在他动手之前掌心一收，将他的手指包进自己手里，另一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键盘界面后递过去。
　　成楠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徐羿白：“……”
　　[我姐答应我让我翻新外婆的老宅，等收拾好了就能把陈老师一起接过来啦~]
　　成楠把屏幕转向徐羿白，得意洋洋地笑着。
　　徐羿白说：“你——”
　　成楠一把捂住他的嘴，还嫌不够，眼神还充满威胁地瞪着徐羿白。
　　徐羿白实在不懂，就着被捂嘴的姿势拿过手机，敲下一行字：
　　[你到底干了什么让桐姐答应你的？爬窗台上以死相逼？]
　　成楠看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抿着嘴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拿回手机：
　　[我何至于！我办法多的是！再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姐姐难道不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好姐姐吗？只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当然会支持我的了！]
　　“……”骗鬼吧。
　　别的不说，出了市区之后，成桐显然已经不分油门和刹车了，这么极限的车速下，成楠脑袋好几次差点撞上车窗，居然还能腆着脸说这样的话，徐羿白表示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没多久，车子拐进了一条山间小径，景色便幽静起来。
　　成楠对老宅的印象已经很浅淡了，只记得很小的时候跟成桐一起被妈妈送来度过了一个暑假。外公外婆是很勤劳的人，房前屋后都被果树掩映着，后门打开穿堂风里会带着绿橘的涩香，再一把蒲扇就能舒服地在竹摇椅上酣然入睡。
　　成楠敲了下徐羿白的手机屏幕?了眼时间，撇开成桐的车技不谈，老宅所在的小山坳位置应该是比绿墅那边离市区更近一些。
　　路况也比想象中要好得多，顺牌路沿着山脚一路蜿蜒进村里，居户家离主干道稍远一些的，都用水泥往自家门口多铺了一段石子路，道路两旁的杂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荒凉破败感。不仅如此，院子阶下成片的水田很开阔，不难想象，等到了春天，绿油油的秧苗种下去，会有多么盎然的生机和绿意。
　　肯定比后天建造起来的绿墅更让人流连忘返。成楠扒着车窗，满眼想象中的翠绿让他心情越来越好，越发坚定地觉得他选的这条路肯定会如设想的那样，美丽、舒坦、自在、其乐融融。
　　如果老宅门前的野草没有比他人还高的话——
　　成楠：“……”
　　成桐：“……”
　　徐羿白：“……”
　　“……兔崽子，不说别的，就凭你，你能把草养这么高吗？”成桐挂着墨镜，不近人情地发问。
　　成楠：“……这草，应该是要砍掉才对吧，为什么要养它？”
　　徐羿白：“桐姐是想说，你连草都不一定能养成这样，寸草不生的意思。”
　　成桐：“对。”
　　成楠：“……”
　　“哎呀我不管，先进去再说！”
　　成楠甩甩手就想扒开草丛去找门，徐羿白在他身后眼明手快地勒着他的脖子将人拉回来，无奈又无语地说：“有点常识行吗，这里面差不多有个小动物园了，你就这么走进去，一会儿得救护车拉你出来。”
　　“呵！”成桐一个大声冷笑出来，顺势开口摁灭他那不着调的念头：“不撞南墙你不回头，现在撞到了，可以收收心回去了吧？现代化农民要那么好当，还需要专门设立一门学科来培养人才吗？别闹了，回家去！”
　　成楠心急的不行，可是被徐羿白桎梏着动弹不得，即便能动弹，面对眼前这……跟小型原始森林似的草窠，他还真是有点发憷。
　　徐羿白试着往回挪动了下成楠，但成楠脚跟像嵌进地里了似的不愿走。徐羿白往前绕了半步垂下眼，就见成楠眉毛紧皱，两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来回扫视面前挡他进门的草障。
　　成桐已经懒得再多费口舌，先转头往车的方向走了。
　　徐羿白轻轻叹了口气，好笑又无奈，再次伸手扳着他的肩试图带他走，可成楠愣是较上劲了。徐羿白没办法，只好吓唬他：“听见什么声音没？”
　　成楠心情不好：“什么啊？”
　　徐羿白放轻了声音：“有点像蛇在草面滑行的动静。野生的蛇不怕人，我之前出过一个任务，一个农户上山砍柴，一没留神被蛇钻进裤腿里，怎么甩都甩不掉，然后……”
　　成楠惧怕一切蠕动型的生物，更别说蛇了，简直怕到了看见动漫里的卡通形象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听见“蛇”这个字都头皮微麻的程度。
　　徐羿白的鬼话还没讲完，成楠已经不行了。他脸皱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五官全都集中到了一起，人也自觉地走进徐羿白怀里去，然后抖着声音喃道：“你你你快带我走，我不敢睁眼了……”
　　徐羿白沉着嗓子，“好，这就走，别怕。”
　　成楠：“………………”


第38章 
　　等回到了车上，成楠一把推开徐羿白离他远远的，半点不想挨着。
　　他知道徐羿白是故意编鬼故事吓他的，还农户砍柴……但他就是很没出息，徐羿白那么不走心的白描也成功让他总疑心后背脊柱上有东西在爬，浑身都难受！
　　成楠歪进后座，狠狠白了一眼徐羿白，车子开始启动了，他就抹开脸贴着车窗，留给徐羿白一个刺刺挠挠的侧影。
　　徐羿白搓搓鼻子，往他身边挪坐了一点，伸手去捉他的手。捉了两下都被挣脱了，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来，索性把手绕到成楠背后捏着他侧腰将人拢向自己。
　　成楠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前看向后视镜，见成桐漫不经心看着前方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稍稍安心了点。一转头，就见徐羿白眼神凝在他脸上，不肖细看就能看见那出不痛快的意味。
　　成楠嘴巴瘪了瘪，掰他手的动作消停了，逆来顺受地任由他箍着自己，手指还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乱捏起来。
　　“后座空间那么大，你俩干嘛非要挤一块儿？”突然，成桐冷不丁出声问道。
　　成楠第一反应就是瞎掰一套说辞糊弄过去，并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下意识就这么想。然而，掐在腰上的手指明显地加重了力道，很显然手指的主人也在等着他回答。
　　成楠莫名有点窘迫，张了张嘴，为难好片刻后给了个暧昧不清的答案：“就……感情好呗。”
　　他没敢去看徐羿白的脸，只听见成桐嫌弃地嗤了一声，接着陡然一脚油门，潇洒地单手操盘疾驰而去。
　　到了小区门口成桐就把他们俩赶下车，说有事晚点回家，让他们给陈老师带个话后就又轰隆隆开走了。
　　“八百年不回来的人，成天还挺忙……”成楠对着车屁股暗搓搓地小声吐槽了一句。
　　转过身来，徐羿白正好整以暇地垂眼睨着他。
　　成楠咽了咽喉咙，“……干嘛啦？”
　　“就是确认一下，”徐羿白双手闲适地插着兜，眼神却一转不转，问道：“我大概要当多久你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
　　“什、什么啊……”成楠又浑身刺挠起来，手臂不自觉地抬起来猛搓后脖子。
　　徐羿白眯了眯眼睛，说：“是要等成桐姐结束假期飞走，还是等陈老师康复，或者等你做好某个准备，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我看你是这么想的，作为当事人，我得问清楚。”他语气表情都淡淡的，好像真就只是问问而已。
　　成楠知道自己是老毛病犯了，习惯性拖延和逃避，他知道这很不对。偷眼觑了一眼徐羿白的脸色，他看上去很平静，但这样反而让成楠心里更加慌乱不安。
　　“就……总得等陈老师情况好一些吧……我把她的独苗儿子拐走了，总不能还趁她病着刺激她……这也不对吗？”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小区门口的景观台边，相视而立。两道清隽的身姿，两种优越的容貌，来来往往的人路过时总要投以目光。
　　成楠敏感地发觉越来越多打量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但都不比此刻徐羿白投落下来的视线让他在意，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徐羿白的眼神很深，他看不太懂。
　　对视半天，成楠先服了软，伸手扯了扯徐羿白的口袋沿，“先回家行不行啊？不要在大马路上教训我！”
　　徐羿白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不甚明显地轻叹了下，幽幽地说：“行，你想怎么样都行。”话音还没落，他揣在兜里的手便抽出来迅速抓住成楠的手一起带进口袋里。
　　成楠浅呼了声，到底识相地没把手抽出来，乖乖被他牵着一起往小区里走。
　　一路上，他都在盯着徐羿白的表情。徐羿白任由他看，不时睨他一眼，然后问道：“看出什么了？”
　　成楠当即摇了摇头，没一会儿又抿抿嘴，下巴抵在徐羿白肩头疑惑问道：“看出一点问题。为什么只有我担心陈老师接受不了？你才是她的亲儿子哎，你不担心吗？”
　　徐羿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是啊，为什么只有你担心呢？”
　　成楠：“……？”
　　穿过圆形的中央花坛，八十一栋拐弯就到了。成楠还没琢磨明白徐羿白的意思，迎面先撞上一位他们单元楼下的邻居。在他反应过来有所动作之前，他感觉到徐羿白更用力地捏住了他的手，像是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条件反射并率先了结了他的念头。
　　“哈喽，是你们啊。”对方是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但很不凑巧跟他们家仨孩子都不是同学，认识，但不熟。
　　徐羿白朝她点了下头，成楠却因为心虚所以咧开嘴笑得异常热情：“……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