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分类:2026

作者:取山
更新:2026-09-29 01:53:12

  成楠咬紧了牙根,挤出一句:“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曹冰却笑了起来,“疯?我哪里疯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啊!我懂了,你怕了对不对?你不敢让他知道,对吗?哈哈哈哈……怕什么,他当然得知道才行啊,指不定住进来后能为你们的这种感情增光添彩呢!”
  他陡然迫近成楠,在徐羿白出手防护之前咧大嘴巴留下一串无声的嘲讽。
  成楠看清了,他说的是“你永远是个胆小鬼”。
  每一次,他每次骚扰无功,都要气急败坏地怪罪他是没用的胆小鬼。
  “滚开!”徐羿白一手挥开挡在成楠面前的曹冰,曹冰没站稳,被推得差点翻到在地。
  徐羿白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自裹着成楠大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34章 
  “……这是、去哪儿啊?不回家吗?”
  车子早已经驶离了近山别墅区,城市晴冷的繁闹在窗外无声展开,车内的寂静就越发无处躲藏。
  成楠知道徐羿白这次不会轻易地揭过了,上次是他占了先机,只是那种机会只有一次,用掉了就没有了。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如实供述,还是不知道。
  徐羿白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此时是什么心情。成楠的话他明明听见了,可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兀自扶着方向盘,一路疾驰。
  又开了四十分钟,车拐进了一条曲径。如果没记错方位,他们是横穿了整座城市,从城西开到了城东。
  成楠扭头看向徐羿白,刚启唇想问,徐羿白一转方向盘利落地倒进车位,终于愿意给成楠一个眼神,“到了,下车。”
  这里是一个庄园式的酒店,日式建筑风格的主楼背靠着黑绿色山林,显得格外冷僻,但阒静又高雅。
  成楠跟在徐羿白身后,见他低头在手机上拨弄了一阵,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男人迎面过来。徐羿白抬手示了个意。
  那人好像和徐羿白很熟识,走近时不待开口,先一拳敲在徐羿白的肩头,“出了奇了,您这尊老佛竟然来了?回回不都是带队来查我的吗,怎么,今儿……这位是?”
  成楠敏感地察觉到这位西装先生在看到他时,眼神跳了一下,就跟看见稀有动物没什么两样。
  徐羿白侧了下身回手把成楠掏到身边,言简意赅到极致地介绍了下:“成楠。给我们一间套房。”说完,他又垂眼看向成楠:“老程,这里的主理人。”
  叫老程的那位一听这话来劲了,“喂喂喂,你就这么介绍我?!什么老程,我没有大名吗?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玉春。”
  程玉春正经着表情,但整个人就是有种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感,他两只眼睛像两盏锃亮的大灯,八卦和探究的意味直烤得成楠人快熟了……“你好。”成楠勉强镇定地应了一声。
  “要间套房。”徐羿白再道,截住了程玉春还要闲聊的话头。
  程玉春不满地“啧”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按亮:“催什么催什么,房间还能跑了不成,这不就安排了吗!”
  大概是安排妥当了,程玉春嗖地收了手机,再抬头时甩了徐羿白好大一个白眼,然后满脸挂笑地跟成楠说话:“快到饭点了,要不先简单用个餐?你运气好,早上刚到了一批深海鱼,怎么样,想烤着吃还是吃刺身?”成楠不及张嘴,就被徐羿白一揽半抱半挟着越过程玉春直奔里面去。
  “哎——”
  程玉春不爽地跟着转身,却见徐羿白已经接过服务生送来的房卡,头也不回地带人走了。“什么破脾气……”
  房间就在一楼,很靠里,成楠被裹在徐羿白怀里无头苍蝇似的路过一扇扇分不清是门是窗的红木格栅板,明明是一处遍布巧思的艺术酒店,但他什么也来不及细看。
  “徐羿白,你松开,我快摔倒了。”
  徐羿白充耳不闻,箍在成楠后肩的胳膊却更加用力了几分,步伐依然很快,像赶赴前线。
  成楠莫名被激起脾气来,抬高了声音又叫了他两次,见徐羿白还是无动于衷,索性也就不管不顾了,由着心情发脾气。他使劲一挣,手臂格着徐羿白胸膛把自己推出来,强行抢回独立行走的自由——
  可一抬头撞上徐羿白古井不波的冷静眼神,又不禁一怂,“……我自己走不行吗,我又不跑……”
  他伸手探向徐羿白口袋,抽出房卡瞄了一眼上面纹刻的数字,然后蔫巴巴地自己往前走去。
  又拐了一道直角弯,成楠找到他们的房间,刷开房门,里面的环境果如想象中那样古典,即便没有客人入住,窗边雅座上的香台也是燃着的,清烟缭绕的倒流香散着幽幽的沁香。
  多好的地方,多好的环境,明明应该是完美的约会才对。成楠一转眼,却见徐羿白阔手阔脚往椅子上一坐,活生生把氛围搞成了审讯。
  成楠:“…………”
  呵,他还就不信了!
  一念之间,成楠的眼神突变。他微微敛起了眼睑,眼神大胆而直白地在徐羿白眉眼与嘴唇之间画着不规则的弧线,眼波流转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发显得挑衅。
  他整个人都转向徐羿白,直面着他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以若无其事的姿态走向他,接着,被黑色修身裤包裹的瘦长的腿抬起一跨,坐上了徐羿白的腿。
  “特地带我来这儿……就是想问问话吗?”
  他用语轻柔,但徐羿白像被唐长老附了身,一开口就是一招断情绝爱,斩断了一切旖丝:“我懒得问,你识相点,从认识曹冰那会儿开始交代,事无巨细,能多详尽就多详尽。”
  成楠:“……”
  …………
  成楠没了趣,还很挫败,悻悻地抬臀走人。
  彻底离开徐羿白大腿的那一刹那,他还想着“应该会摁我一下吧”,然而徐羿白并不解风情,像块化石疙瘩,一动都没动。
  成楠:“……”
  切。
  这么一弄,成楠发觉自己倒没之前那么难受了。那些不想说的,怀疑自己说不清楚的,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懒洋洋地往徐羿白对面的另一张靠椅里一窝,甩掉鞋子,曲起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下,无气也无力地看向徐羿白,耍着没骨头似的无赖:“你问,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说。”
  徐羿白也不跟他较劲,直接开口问他:“曹冰说的,你们俩都有过的岁月,指的是什么?”
  成楠舌底还是苦了一下,但还能接受。半晌,他目光移向透明的窗外,落在被寒风吹得不住抖动的叶片上,说:“没什么,就是一段都很畏惧自己父亲的日子而已。”
  他说的轻飘飘,却坠得徐羿白心口不受控制地陷落一瞬。
  未及细想,便听成楠又开了口:“哦,真论起来,我跟他还是不一样的。他是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他爸家暴,我嘛……”
  成楠笑了笑,嘴角勾着稀碎的弯弧,他说:“我是因为我爸家暴我妈被我撞见了,但我跑了。是不是很该死?”


第35章 
  天都黑了。成楠恍过神来的时候一下子对时间的感觉失了实,满眼乌云沉沉,像是他又一蹉跎,无知无觉又荒废了一段宝贵的光阴。
  他只能看向徐羿白,“干嘛什么都不说?安慰不拿手的话,骂我也行啊。”
  徐羿白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还坐着,上半身却在倾向他。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成楠干叹了两声,又望向压在他头顶的乌云,吞着声音低讷:“不记得了。记不清了。就那时候吧。”
  那时候他刚满十三岁,个子要窜不窜,每天回家开门的时候都要站在门口比一下自己今天长了多少毫米,要是能突破3,他就会用雀跃飞奔的姿态跨进家门跟妈妈报喜,要是没有,他就要垂头丧气地找妈妈要鼓励。
  那天,他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垫脚作弊,但结果非常惊喜,他比昨天长了足足4毫米!他愣了一下,故作公正地重新量了一次,果然人不能公正,一公正就掉了1毫米。
  难不成是头发垫的?哎呀都行都行,头发也是我自己长的!
  “妈——”
  哐!咚!
  他刚推开门,一声开朗的高呼夭折在喉管里,被屋子里一声接着一声的重物落地的沉响盖住。
  他站在玄关拐角的视线盲区里,他父亲背对着他,手臂上狰狞虬结的肌肉块还没收起,他母亲被掀翻在地,面朝着他,痛苦的面容尽数被他窥去。
  好陌生。这是他家吗?他走错了。
  难怪门口的刻度不对,他哪里能一天长那么多的。
  他就掉头走了,一时间没有想起来,也许他能替那位遭受暴力的女士做点什么。
  什么都好啊。
  上前拦一下那位脑子被什么堵住了的先生,告诉他无论如何动手打人是不对的。或者去把那位倒在地上的女士扶起来,让她别再看上去那么可怜。
  其实他要是聪明的话,更该立即拨打报警电话,这比什么都有效的。
  但他像魔怔了,怎么就像没事人似的走了呢?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能看见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容,和一双美丽、但充满失望的泪眼。
  “你说,我妈妈临终前为什么要拉着我的手流眼泪啊?”不知在问谁,成楠像在喃喃自问,但又期待能有谁来给他个答案。
  “她又不会爱我。就算之前她爱我,难道那时候还愿意爱我吗?”
  “成楠!”
  “嗯。”
  两道声音踩着脚跟接连响起。
  徐羿白叫他名字叫的急切,成楠一秒没间隔地应他。
  “她爱你,我也爱你,不要不听,不要装听不见。”
  成楠空洞的眼神幽幽转了回来,慢慢凝成视线聚焦在徐羿白脸上,眼底却是万分的疑惑不解,“爱我什么呢?我只会每天用我自己的事情去烦她,每天强迫她看我长高了多少……长得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胆小鬼,只会逃跑,什么用都没有不是吗?…………爱我什么呢?”
  刺啦——
  徐羿白两手握住成楠椅子的扶杆,连人带椅子一起拖到自己面前来。他手向成楠背后固定在靠背上,腿也分开将人全权罩进自己的保护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爱你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得要备齐了什么东西我才能去爱。成楠,如果你已经认定只有完美的人才能被爱,那你可以爱我,我会一直是完美的。如果你做不到被爱,那就用力地爱我吧。你可以在我身上慢慢去找你爱我和不爱我的地方,可以慢慢观察然后得出结论,我会一直在你视线能看到的地方,你可以安心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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