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分类:2026

作者:取山
更新:2026-09-29 01:53:12

  成楠不禁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成桐。
  成桐挑了下眉:“不管怎么说,我们成年前他没断过抚养费,算是尽到了该尽的责任了,没必要对他心存什么怨恨。你说呢?”
  怎么能不怨恨!成楠差点脱口吼出这句话。
  他一直没告诉成桐,母亲过世没多久,姓成的来找过他,说他的公司开得越来越大,将来不能无人继承,要接他走当接班人培养。
  他问姓成的,那姐姐呢?姓成的却竟皱了皱眉,说:“你姐姐跟你母亲一样,性子太强,我恐怕带不走她,而且她很快就成年了,想必也就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带不带她走,意义不大。”
  成楠到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独自面对那个冠他父亲身份的男人时,心里竟然是恐惧的。
  他对他本来就有许许多多的恨和畏惧,在听他说接走自己亲生女儿“意义不大”时竟还能再刷新记录,又添上许许多多的不解和荒唐难言的感觉。
  可他那时候太小了,唯唯诺诺地说想和姐姐在一起不想跟他走,而他果然迅速收起了和善,不快地谴责他软弱无状,半点没有身为他儿子该有的决断和魄力。
  成楠竟紧张于他的失望,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次的对话仅仅持续不到半个小时,却让成楠在之后的数年里都备受内心的煎熬。他无数次咒骂自己那时候真是个软骨头,竟然畏惧那种人,面对他那样一个无心无情、对家庭无德无行的人,他竟然还担心他对自己失望!
  妈妈在天有灵,眼睁睁看到他那么没出息的样子,恐怕才是真的失望。
  “干嘛这么看着我?”成桐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点想笑。她弟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全身的毛刺都竖起来了,但细看其实只有防备没有攻击性,可怜又可爱。
  成楠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但看她没心没肺地笑着,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省得添堵。不过,“你怨不怨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去见他。”成楠又看了一眼他姐,“你最好也别去……让妈妈知道,她会很伤心。”
  “你说什么?”成楠最后那句话像含在嗓子底冒出的泡,成桐没听清。
  成楠吞吞吐吐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道:“你知道妈妈生前有多厌恶他的,你去见他,妈妈会不高兴。”
  成桐却是哑然失笑。
  父母虽然离了婚,但在她的印象里,他们的分手称得上体面了。财产切割得很利落,没有彼此为难,父亲虽然冷情了些,但对他们确实尽到了抚养义务,连后来母亲偶尔提起,也不怨怪什么,只说是缘分尽了没法强求。
  成楠是从哪儿生出这么大敌视情绪的?成桐不解。
  她试探着问道:“小楠,是不是他们离婚后,你被什么人嘲笑过?”
  成桐努力回想看过的家庭伦理剧,里面的单亲孩子讨厌父亲都是因为被同学取笑过“没有爸爸”之类的。难道这就是他成长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导致越长大心理越压抑?
  成桐挠挠眉梢,努力在尝试理解。
  成楠忍不住心里一片涩痛汹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宁愿吗?宁愿他只是被人嘲笑没有爸爸,会不会好过亲眼见到爸爸那副不为人知的恐怖模样?
  成楠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只是顺着她撇撇嘴,说:“是啊,你没被笑过吗?”
  成桐摇摇头,“我还真没有。”
  但见成楠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却明显不太对劲了,她也肃正了态度,说:“抱歉啊弟,我那会儿确实没有因为这个受到太大的影响,想当然地以为你跟我一样呢,没注意到你有这方面的困扰。”
  成楠紧紧闭了下眼睛,借这个动作抿干许多不适,然后抬起头鼓嘴喃道:“你心眼比炮筒还大,能注意到就怪了。再说了,你就比我大一岁,知道了能干嘛,帮我去打他们一顿啊?那我更没脸见人了。”
  成桐闻言没回怼他,反而罕见地温柔道:“那要不要姐姐抱抱?虽然迟了这么多年。”
  成楠猛地心尖一酸,却夸张地连连摆手,边大声笑骂着边起身往自己房间退:“你肉不肉麻啊,都多大了,早没事了。我困了,先回房了!”
  成桐倚着沙发目送他差不多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笑意倏地淡下来。
  没一会儿,她摸出手机:
  [成桐:小白,你知道小楠跟你一起上学的时候,被什么人欺负过吗?]


第32章 
  春节假期如同白驹过隙,回家过年的返乡人员又不得不大包小包朝五湖四海奔涌而去。成楠一大早就坐在临街的咖啡厅里,一遍遍听行李箱轱辘轧过红砖的声音,再目送一对对老两口伫立良久后相携回家的背影。
  说实话,他以前不至于为此伤春悲秋的,他也是漂流中的一粒水花,一直以来都很幸运,现在还有余力自主选择靠岸,他比大多数人都没资格借此抒发什么见解。
  只是十年匆匆流水过,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得到什么了呢?岁月流经他的身体,冲刷成的好像不是物产丰饶的肥沃之地,反而让他感觉自己像具空壳,只被带走,不被遗留。
  约好的房产经纪准时来到咖啡厅,是个很端正憨厚的小伙子。成楠站起身,礼貌一笑:“你好,王先生是吗?不知道你爱喝什么,给你点了杯拿铁,请坐。”
  小伙子应该刚从业没多久,立马颇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哎呀您太客气了,应该我请您的。”
  成楠笑了笑,进入正题:“我想先看看你手上房源的视频资料,有合适的再请你安排看房,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成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我筛选了几套在售和有出售意愿的房产,每套我都实地去看过,视频是我自己拍的,您过目。”说着,小王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屏幕转向成楠,上面是四套标注好名称和位置的房屋视频。
  成楠边看边问:“哪一套是还没确定出售的?”
  “第四套,景润绿墅,屋主有资金需求,所以虽然还没挂牌,但……您尽可放心的。”
  成楠闻言看了眼小王,“哦?”
  小王面上顿时露出些许迟疑,成楠转了转眼珠,再问道:“这不是你们公司的资源?”
  小王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数度张嘴,最后像捏了把汗道:“这套的确不是公司资源,是我的……一个亲戚。不过您放心,您要有顾虑的话,我可以把它上报给公司再流转,不会让您有任何风险的!”
  成楠没接话,继续低头翻看视频。
  每条视频都很长,尽量还原了房子的原状,其中还有一套是成楠之前已经去看过的,信息全都属实。看来看去,倒真是那套绿墅更合他眼。
  刚要就这套跟小王再问点东西,他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徐羿白。
  小王于是就这么眼见着对面的客户变了个人似的,垂敛的眼线倏而弯了起来,眉眼染上浓烈的笑意。
  成楠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含笑的眼神抬起来示意小王稍等。小王愣了愣,连连点头。
  “喂。”成楠垂眼,眼神凝在咖啡杯上。
  “在哪儿?”
  “在石城路的咖啡店里,约了房产经纪人。”成楠老实地回答完,嘴角就勾了起来:“你要过来啊?”
  徐羿白刚下勤,方向盘一转便朝石城大道上开,“十分钟到。”
  成楠笑着明知故问:“你来干嘛?”
  徐羿白扫了一眼支架上手机屏幕显示的备注名,说:“想见你。”
  “……哦~”
  沉默持续了数秒,电话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挂断。成楠不自觉地抚了抚耳廓,空着的手端起杯子乱七八糟吞了口苦咖啡才镇定下来。
  对面小王正直不楞登盯着他,害得他差点没抗住露相,咽了咽嗓子后笑得正经八百:“今天能去看这套景润的吗?”
  徐羿白的车刚停稳,便见成楠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朝他走过来。这人一贯臭美,大冷天卫衣外面就套件薄风衣,也不知道冻给谁看。
  徐羿白解锁中控,可成楠却没开车门,而是敲了敲他车窗:“一起去看房吗?我刚看上一套。”
  明媚的笑意盛在他眼眶和嘴角,徐羿白也跟着柔和了神情,笑了笑,俯身过去帮他打开副驾车门:“上车。”
  成楠错身回头招呼小王上车,徐羿白才注意到这么个人。他隔着车窗点了下头,注意力就又回到成楠身上。
  几天没见了,看起来更加没心没肺,不说这么多天一条信息没有,现在见上面了,也没见他有什么表示。
  成楠被他盯得半边身子都不自在,忍不住猛一侧脸:“你看我干嘛——哦,地址是吧?小王。”
  后座小王刚扣好安全带,一听招呼立马响应:“景润绿墅!地址是湖东路76号,我来导航!”
  徐羿白冷漠拨杆:“不用,我知道路。”
  车子匀速前进,一路无话,安静得成楠隐隐感觉头皮发麻,但碍于还有外人在,他只得拢紧外套,硬抗这种人为制造的压迫感。
  景润绿墅远离主城区,车越开越僻静,靠近城界线山脚才缓缓看见一片疏阔的平地,几十幢红顶别墅互相间隔错开,相隔很远,彼此之间用半人高的绿植和白篱充作隔断,格局看上去就像家家户户都带着前后院子,确实是非常宜居的环境。
  “成先生,住宅区是不让社会车辆进入的,所以您车得停在外面停车场,咱们要步行进去。”
  成楠点头应了一声,转向徐羿白刚要问他知不知道停车场怎么走,徐羿白却先他一步开口:“后座有围巾,系上。”
  小王很有眼力见,立马抓起旁边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黑色围巾朝前递过去。成楠收得不情不愿,从后脑勺都能看出他的憋闷,不耐烦又听话似的。
  “……”小王当即心里明白过来,眼珠子活络地在前座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山脚下气温更低,湿冷的风撞上山阻又被打的倒推,落到人身上就是乱拳出击,处处都钻风。
  成楠起初还只是潦草地把围巾绕一圈,走了没几步就识相地自己收紧两圈,下半张脸都挡了进去。
  “还是冷?”身旁,徐羿白胳膊挨着他肩,见他一直在抽气,想也不想就要解自己的外套。
  成楠拦下他,没好气地边牙关打颤边嗔道:“干什么你,非得显示你比我抗冻啊?德性!”
  小王走在他们前面,听见这动静回了下头,下一秒就加快了步速,跟他们一下子拉开不少距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