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分类:2026

作者:取山
更新:2026-09-29 01:53:12

  徐羿白眼底狠厉得血丝都在一点点爬上来,成楠却视若未见,盈盈笑着啄了下他的唇角,清纯得好像片刻前求欢弄人的另有其人。
  徐羿白:“……你玩我?!”
  成楠杏眼一眨,受了冤枉似的:“我哪儿有!”
  徐羿白:“………………”
  回到自己房间,优哉游哉冲完澡,被松软的绒被密密实实裹住的时候,成楠像还在虚与实之间反复来回。
  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他会有这么大的福气心想事成?
  可是突然就得偿所愿的感觉实在是太玄妙美好了,哪怕明天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又一场的意淫,他今夜也要无忧无虑地纵情享受这悠扬的余韵,他要在梦里都带着笑。
  清晨,整个世界都还是烟蓝色的。成楠迷迷糊糊感觉到旁边有人,他半睁着惺忪的睡眼,见徐羿白坐在他床边,已经衣着整齐,像是准备出发了。
  “你要走啦?”嗓子还闭合着,成楠说完都疑心徐羿白有没有听到。他清咳了一下,便要坐起身来。
  徐羿白伸手拦了一下,说:“还早,再睡会儿。”
  成楠摇摇头,喃喃道:“起来抱抱你。”
  徐羿白手一顿,昨夜种种让他忍不住语气沉黯:“还来?”
  成楠忍住笑,无辜地睁大眼睛,接着缓缓垂首敛眉,小声糯道:“这下要好几天见不到你,也不能抱吗?”
  徐羿白无言地望一眼窗外长天,只得俯身把人捞进臂弯里,胳膊一点没收着劲,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成楠被勒得骨头微微发疼,却禁不住开心,得逞的小脸掩在徐羿白肩窝里,笑得羞怯又得意。
  静谧须臾,成楠手攀上徐羿白的背,附在他耳边柔声送上一串祝福:“除夕快乐,春节快乐,新年快乐!徐羿白,要平安哦。”
  徐羿白向他偏了下头,鬓边的发丝相互搓磨带起丝丝缕缕的麻痒。他啄了下成楠的耳尖,“嗯”了一声,沉声嘱咐:“在家等我回来。”
  成楠忍不住咧嘴笑开,觉得这气氛怎么一下子跳过许多步骤直达金婚五十年去了,徐羿白这人可真是……“好,我会乖乖的啦。”成楠笑着应道。
  徐羿白听见他声音里的笑意,心下稍疑,手臂力道松掉了些,转过头看过去,就对上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很好看,但怎么都像不怀好意。
  徐羿白哽了一下,半晌摇头偏开脸,无奈地揉了把成楠纷乱的头发将人推回被窝里去,“接着睡吧,我走了。”


第30章 
  一连三天,成楠天天早出晚归约人看房。正值春节假期,他没有找房产代理,而是在社媒上直接联系发布信息的房主,倒是效率更高。
  三线城市的房价虽然没那么吓人,可他们这儿独栋很少,地段又都金贵,房主大多非富即贵,真正着急脱手的并不多。徐羿白虽然给了他很多钱,可他不想当冤大头,是以几天下来都没遇到可考虑的。
  今天碰上的这一户,家长里短更是让他一个旁观者都隐隐生出无能为力的感觉来。
  约他看房的是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挺有派头,出售的是栋小三层。他上下转了一圈,发觉家里明显有正在居住的痕迹,非常干净整洁,看起来像是对老夫妇的养老居所。
  细问之下,那先生解释说确实还有人在居住,这是他父亲的房子,另外还有他父亲续弦的老伴同住。
  成楠当时愣了一下,却没多想,只是问这房子既然是老人家养老的,怎么要卖,老人家同意吗?
  那先生含糊笑笑,说同意,别的就没多说了。
  那房子的结构是经过精心布局的,感觉很舒适,室内的楼梯宽又不陡,一楼的生活空间也很足够,是非常理想的养老居所,足见主人的考量和用心。成楠觉得陈老师也一定会喜欢,为此他特意留了个心,买了几包烟去物业保安处坐了一会儿,一打听才知道,这家的儿子同意他父亲续弦的条件是把这栋楼卖了,给老两口置换个商品房的小两居。
  成楠顿时唏嘘,只是还没替素未谋面的老两口抱个不公,就又听保安小哥说:“是不是觉得这儿子不是个东西?哼,那老子也一样!年纪大了诓人阿姨伺候他终老罢了,住大房子还是小房子,老头儿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能有多大差别?说到底他同意换房子还不是向着自己儿子,什么便宜都叫他们父子俩占了,只是那糊涂阿姨还以为碰上好人,没想明白呢。”
  成楠把车停进自家车位,没立马下车回家,他解开安全带,无力地伏到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在脑中博弈。
  他没亲眼见到那对半路结缘的老夫妇,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只有彼此计算和利益谋划,还是有可能真的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慰藉。可真正让他喘不过气的是,这世上还存在干净清爽的情感吗?
  不论爱情、亲情或是其他任何关系,有不被钱感染的吗?
  也许保安小哥顾虑的没错,可着眼任何关系的视角都是利益评判的话,活着还有可能体会到快乐吗?到处都是怀疑和提防,谁能快乐得起来,这到底是谁的错?
  “……还是说,是我依然不够老练,愚蠢可笑?”成楠大口呼出一口浊气。此时此刻他很想见到徐羿白,被他抱着的时候他能平静下来,脑子比一个人时清醒。
  笃笃——
  成楠一怔,偏头一看,成桐不知何时站到他车边,正在敲他的车窗。“干嘛呢,怎么不上去?”
  成楠扭头看着她迷糊了会儿,在成桐马上就要不耐烦的当口及时问道:“姐,你想喝酒吗?”
  成桐:“…………”
  不一会儿,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铃响起,成桐无语,刚看成楠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找她喝酒,还以为能喝什么好的呢,敢情就便利店整两口啤的!再打眼一看,行,还是甜味的。
  成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这小孩儿酒我可不喝,甜不兮兮的,我还不如喝白水呢。”成桐手揣兜里走在成楠身侧,拿眼斜了一下他手上提着的一兜子,里面没有一件她感兴趣的。
  成楠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也是挺不可思议的,亲姐弟之间怎么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呢,她姐这么生猛……
  “姐,我真是你亲弟吗?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抱错了?”
  成桐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你出生我才一岁多,我哪儿知道你抱没抱错!”
  幸亏成桐女士没穿她那高跟鞋,成楠心有余悸撇了眼他姐脚上的雪地靴。
  到家后,成桐例行去陈老师那儿请安,回来时手里拎了瓶格兰菲迪,给自己杯子倒上,果香和焦糖混合蜂蜜香料的香气幽幽飘散开来。
  成桐“啧”了一声,皱眉看向成楠举过来的粉红色罐罐,“真不愿意跟你这糖水碰杯。”
  成楠不满地“咦”她,反唇相讥道:“什么老登口气啊成桐女士,你从哪儿回来的,感觉被什么东西腌入味了都!”
  成桐一呆,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衣领,“有吗?”自我审视了一会儿,她吸吸鼻子,“味儿是挺冲的……你忍忍吧,我还没把模式切换回来。”
  成楠嘬了口甜酒,听这说法一时没明白,“啥切换模式?”
  “哦,白天见了几个同学,就同学会。这种场合,气氛你懂的,就暗搓搓地攀比炫耀呗,我大概也沾了点儿吧,一会儿洗洗就好了。”成桐不甚在意道。
  成楠不解,“既然不喜欢,干嘛还去?”
  成桐说:“有想见的朋友在啊,大家都不是天天有空,当然得去。”
  见成楠一脸不敢苟同的不理解,成桐反问他:“怎么,你想说什么?”
  成楠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交际挺烦的,为了见到想见的人,必须要忍受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还不如干脆别有想见的人好了。”
  成桐闻言眉心蹙了一下,没立即开口接话,捻着杯子咽了口辛辣的酒液。
  她想起陈老师跟她聊过的关于成楠的话题。
  最近一两年,陈老师每次电话来都格外关心她的生活状态,尤其是精神状态,起初她还有点烦,觉得莫名其妙,后来琢磨过味儿来,便问她是家里俩弟弟有什么还是她有学生发生了什么。
  陈老师大约是对她的状态放下心了,不怕告诉她会给她也造成烦恼,才和盘托出,说她发觉成楠近两年越来越消极。隐隐的,在一点点下坠一般。
  察觉到成桐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成楠朝她讪讪一笑,“我就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
  成桐没接茬,也没放他含混过去,而是问道:“你今天出去看房,是碰到什么事了?”
  成楠下意识就想否认,一句“没啊”未经大脑直接冲上嘴边,但他还是及时咽了下去,踟蹰了会儿,老实回答:“遇到一户挺让人费解的人家……”
  “——姐,我是不是、脑子很糊涂啊?”
  成桐听完来龙去脉,颇为肯定地点点头,“你怎么是个单线思维的生物?无法厘清多种感情和实际问题杂糅在一起的情况?我问你,为什么一个充分实际的人不能谈感情,为什么感情问题里不可以掺杂经济利益?你要求绝对清晰绝对分明的交往和关系,有没有想过反而是因为对“纯粹”缺乏真正的信心,是你自己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导致的呢?”


第31章 
  “我怎么不相信了……我相信……”成楠手伸向背后沙发上盲抓了个抱枕回来塞在胸口和腿之间,另一只手捏着铝罐,罐身因为用力有点凹陷,晃出了些酒液溢到瓶口,成楠又慌忙抽了张纸过来。
  成桐把一切看在眼里,幽幽地问他:“是真的相信,还是强迫自己不该怀疑?”
  成楠背后挺直抵着沙发,已经不能更往后缩了,半晌结结巴巴色厉内荏:“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干嘛、干嘛往我身上扯……”
  成桐耸耸肩,道:“聊天嘛,你怕什么?”
  成楠嘴里嘟嘟囔囔的,可是声音太轻,估计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安静片刻,姐弟俩都没出声,成桐慢条斯理地转着酒杯,不时瞟一眼坐在地上的成楠,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重新开口:“对了,成老头年前派人联系了我,想让我们抽空去看看他,你想去吗?”
  成楠眉头刷地锁紧,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想。多少年没见过的人,现在有什么好见的。真有病!”
  成桐轻轻道:“嗯,是有病了,听说去年就长住疗养院了,现在大概在数自己剩下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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