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分类:2026

作者:取山
更新:2026-09-29 01:53:12

  “我们的爸爸妈妈按照现在子女的需求来看一定是有许多的不足,尤其是成老头儿,财富积累的同时心性没有同步增长,为人夫为人父都不合格,这我都知道。可是小朋友,如果你真的长大了,就要能分辨,你付出爱,最好不要以受到等价的爱为前提,否则一辈子这么短,你得花不少时间在清算上,无形中就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左手进水右手出的容器。”
  “要知道容器的容量是有限的,进水多了会承载不来,出水快了一下子就把自己掏干净了,总是要靠艰难地维持收支平衡才能抽空体会到幸福的感觉,听着都累。别这么做,听到没?”
  成楠眼底氲出了一线不明显的水汽,他快眨了两下,睫毛被发梢戳到有些痒,就又伸手揉了揉。成桐故作嫌弃地“哎哟”了声,手指捏着他下巴上的软肉把他脸掰起来,“弄啥嘞,真是小朋友啊,就哭了?”
  “没有!”成楠噘着嘴挣开她手夺回自己的脸,没两秒又慢腾腾转回去,问道:“你一点都……不恨成继扬吗?”
  成桐轻叹了一下,说:“要是我现在过得不好……那我也说不好。但是太幸运了,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有什么问题当下也就解决了,没有恨生长的空间啊。你不是吗?”
  “我……”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鼓着嘴恨恨地说:“我小时候因为他被人骂过!到现在我都记着呢!我才不去看他!”
  成桐:“……”
  “白瞎我跟你说这么半天,长不大的玩意儿!”成桐拧了下他的耳朵,一脸蛋疼地拿眼斜他。
  成楠摸着自己被揪疼的耳朵,兀自瘪着嘴不说话。
  成桐又叹了口气,然后放弃了似的摆摆手道:“行吧,随你,不想去就不去。我跟你说这么多也不是要你突然跟他父子情深起来,只是告诉你,无论他是好是坏,都不必影响你的人生。不用爱他,也不用恨他,你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听见没?”
  成楠心里陡然有些恍惚。他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得过上十年。
  这样的话成桐过去没有跟他说过吗?
  说过的吧。即便不是这样的主题,但同样的关注和关心,他应该从来不缺才是。
  姐姐、陈老师、徐羿白,应该还有很多或轻或重来到过他身边的朋友伙伴,他为什么一直以来从没想过自己有多幸福呢?
  “姐,我是不是从来没让你觉得有个弟弟真好?”成楠突然问道,“你只比我大一岁,但你从来不需要我像这样关心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太行?”
  “嘿,傻小子,怎么这么说话!”成桐分外夸张地用力一拍成楠的胳膊,玩笑又认真地回答他:“你要非跟自己较劲,我把你从小到大每一天夸出花来你都觉得不踏实,我懒得费那嘴皮子……这么说吧,就你刚刚问我的这句话,姐姐心里就觉得我弟弟成楠真好。听明白没?”
  成楠眨巴着两只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成桐,清楚之中又带着一丝懵懂。
  成桐一哽,突然奇异地理解过来为什么会有男的喜欢自己这倒霉弟弟……
  “咳咳!”意识到这么腹诽自己弟弟挺不地道的,成桐浅咳两声抬头望天。
  成楠却喃道:“姐姐,要不你把我带着吧,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反正我现在很闲,陪你再呆一段时间——”
  “不行——”
  “我靠——”
  “嘶——”
  三道声音齐齐响起,场面一时惊悚又精彩。


第40章 
  徐羿白坚决的声音在姐弟俩身后乍然响起,成桐当场吓得猛掐了把成楠小臂上的嫩肉,一下子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嘶声连连。
  成桐松开手就撸起袖子往身后看去,就见徐羿白顶着门框冻着张脸凉丝丝地盯着成楠。
  “你……”
  叮!
  突然,一丝诡异的意识歘一下闪进成桐的脑海里。
  她本就瞪着徐羿白的眼珠一瞬间又睁大一圈,显得更加炯炯有神……突然间没人说话,场面一时间静窒下来。
  成桐:“…………”
  好像……
  上一次撞见弟弟出柜名场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现在……她该怎么办来着?
  镇定。
  小场面。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小事小事……没事的没事的……
  …………天爷啊!他俩不是吧!…陈老师、陈老师今年大多年纪了?上次体检的报告上有什么异常的?……陈老师…还能再生一个吗?……
  “你……怎么在他房间?”成桐吸气太久,以至喉咙干涩,短短一句话滚过声带像带了层磨砂质感。
  徐羿白眉心一跳。
  看了两秒成桐拼命装镇定的表情,他镇定地回道:“你回来之前,我们在房间做……事。”
  这要命的停顿!成楠后脖子一梗,揉手臂的动作僵硬地顿了一瞬。
  “……”成桐追问的声音颤抖得并不明显:“……做什么、事?”
  成楠头倾得更低。
  徐羿白目光在那颗黑乎乎的脑袋上扫了一下,眼里隐隐浸出笑意。然后说:“他不死心,还想着你们老家那片园子,在网上学习一些开荒和农业知识。”
  成楠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羿白。
  他怎么知道?!
  成桐转过头来,“是吗?”
  成楠有点不好意思,嘴唇嗫嚅了片刻,最后定定地点了下头,说:“是。我知道你们都怕我是一时兴起,想让我知难而退。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凭自己做成过什么事情,我知道话说的再漂亮也不能取信你们,但是……我想干。”
  成桐心下默默“啧”了几声,暂时把糟心弟弟凑一窝……还是一个被窝……的事情咽下不提,对成楠发表的“没凭自己做成过什么事情”的言论非常不满。
  她把腿一盘,正准备继续说道说道,徐羿白先出声道:“姐,我去准备晚饭,晚上要喝点吗?”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声“姐”叫来的身份跟以往不一样了。
  成楠反射弧可绕地球两圈长,傻不愣登说道:“我想喝!”
  徐羿白走过去,抬手不轻不重地垂放到他肩上,指骨不明显地擦过成楠的耳垂。
  成楠登时不敢再开口了。
  却听徐羿白沉声道:“我们听姐姐的。”
  成桐:“…………”
  呵呵。
  “你看着办吧。”成桐颓败地挥挥手,不忍直视徐羿白搭在成楠肩上的手,抹开脸眼不见为净。
  徐羿白点点头,说了声“好”。
  正要走,袖子却被成楠拉住,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无比天真地说:“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呢,准备晚饭也太早了吧。”
  徐羿白笑笑,语气让成楠都觉得很不熟悉,“没事,你跟姐姐说说话,饭好了我来叫你们。”
  成楠:“……???”
  成桐:“………………”
  徐羿白走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虚掩着。成楠狐疑地盯了门板一会儿,转过眼来暗搓搓问成桐:“姐,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徐羿白不能听的吗?”
  成桐:“………………”我大概是要跟你交代些新娘子出嫁前的私房话吧……
  成楠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姐像中邪了似的一直搓着自己胳膊,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数秒过后又定格在一种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表情。犹没回神,使劲甩了下头后视线才重新聚焦。
  “咋了?”成楠问道。
  他俩是不是当着我面打了什么哑谜?
  成桐抿嘴片刻,狠拍了下成楠,温柔不复凶悍再现:“你还说你很闲,要跟我走,到底有没有个定性?”
  成楠手臂今日连遭重创,他都揉不过来了,闻言委委顿顿解释:“我算了下外公外婆家老宅的面积,不算果园,光前后院翻修的工程量都……我下午粗浅地看了些攻略,难度……比我最坏的预计还要大得多。我真的很想做,但是……我也担心我会半途而废。”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找人帮忙的事。一下午,他一边学习别人花费数月、十数月耐心地把一座座老房子修整焕新,一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坚持下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弄到一半放弃了,他这辈子大概也做不成别的事情了。
  “就是……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行。”成楠低声喃道。
  不是,不就是翻修个老房子,又不是火箭发射,至于思想包袱这么严重吗?
  成桐到底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换了个和缓的问法:“怎么怀疑自己呢?别的不说,你可是创业成功过的人,兜里的钱总是实打实的吧,应该对自己信心十足才是啊。”
  成楠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下,摇着头说:“那算什么创业。最开始的想法早就变形了,那破公司不过是个装金融产品的假壳子,产出什么作品、质量怎么样根本没人在乎,只要把‘原创’的口号喊响能吸引到投资,一年年混下去就行了,什么时候收不住场,也就拍拍屁股抖落一层灰罢了。”
  成楠提及到此就显出一脸往事不愿再提的样子。
  成桐瞧着他眉心皱着,这时才意识到当初他说分手散伙,并不是随性意气。反而这么多年,心里恐怕一直藏着一份既不得志又迷茫无计的压抑。
  “那你还挺能忍的,”成桐叹笑了声,“这个苗头最晚创业中期你应该就察觉到了吧,不喜欢的事情居然能坚持这么多年,怎么不算有韧性呢?”
  成楠有些怅然,抬眸望着窗外渐金的光芒,恹恹地:“当时……我现在也厘不清了。大概就觉得,大多数人都认为是正确的事,自己个人的喜好也许真的不重要。”他自嘲地一笑:“而且,就像你说的,兜里的钱总是实打实的,也不好矫情。”
  成桐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这是每个人自己的命题。
  就像于她而言,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飞在空中,却不会有漂泊不定的不安,但身边大多数女性朋友听完都直呼受不了,纷纷替她焦虑孤独和疲累。而对于她认为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去勉力维持也不一定安稳的生活,她们又会摆手一笑说到了某个时刻她自然而然就会向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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