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最后,便是那九十二号。我心中好奇愈盛,能与我心思如此相通者,究竟是何等人物?目光仿佛要穿透垂帘,将那身影看个分明。
  “九十二号,上前一步。”
  只见那人应声而起,身姿挺拔,一袭素白袍服在殿中分外醒目。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那张脸上时,我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安佳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安佳宁,扬州人士。”声音清越,不卑不亢。我凝望着帘外那张熟悉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心绪翻涌。是巧合,还是宿命的丝线再次交织?我沉吟片刻,向洪钱低语几句。
  洪钱扬声,代我发问:“国之根本,何也?”
  我静坐帘后,凝视着她,等待那个早已在我心中、却想听她亲口道出的答案。
  “民为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为干,明德导引,安定四方;臣为枝,廉洁忠恳,泽被苍生。三者共固,方为国本。”她从容应答,声音在殿内清晰回荡。


第25章 
  我支着下巴,目光却一直落在安佳宁身上,毫不掩饰那份欣赏。她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了“民为国之根本”。直到她退出太玄殿,我都没再开口。
  看着诏书上“安佳宁”三个字写在一甲第一的“状元”之后,心里滋味复杂。她入了朝堂,不知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我将诏书递给洪钱。
  “皇上,三甲授予何职?”上官渡在殿中询问。我站起身,示意他们跟着,直到走出殿门,才开口:“都去翰林院。安佳宁赐从六品修撰,杨郡与王冉赐正七品编修。进士前三名,授庶吉士。”洪钱默默记下,准备稍后去礼部一并传旨。
  “去御马场。”坐上龙撵,我对身旁的洪钱说道。手撑着侧脸,看向前方——望不到头的宫道,跪伏的宫女,高耸的红墙,这一切都让人不知归处。
  禾螭看到我,马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生气。定是我多心了,它哪里懂得人的情绪。我翻身上马,拉紧缰绳,一圈一圈地跑着,直到汗水顺着鬓角流下,里衣的袖子湿了大片。快到夏令,天气确实渐渐热了。
  洪钱递上帕子,我胡乱擦了擦,但汗湿黏着实在难受。看着一旁候着的侍卫,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上官爱卿。”我叫了领头上官渡一声。他连忙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问:“皇上有何吩咐?”我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上官渡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今日太阳太毒,汗黏着衣服,朕不喜。坐撵也太慢。”我顿了顿,不知他能不能领会。
  “皇上,臣愚钝,不明圣意。”他低着头,神色难辨。我正想开口让他去取套禁卫服,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皇上万福。”女子的声音温润柔和。虽然我也是女子,声音却总是雌雄莫辨。
  我回过头,看见一袭青蓝色的衣裳,上面绣的牡丹栩栩如生,仿佛正在衣料上盛开一般,让我瞬间晃了神。定了定睛,才看清那人的脸——是周鸢。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像是看懂了我眼里的疑惑,轻声说:“臣妾路过,瞧见皇上的轿撵,特来请安。”原来如此。我下了马,伸手扶她起来。在旁人看来,这自然是帝妃恩爱的模样。
  “爱妃可是在宫里闷了?朕准你出宫省亲。”我握住她的手,语气如常。却感觉到她听完,反而握紧了我。心里起了疑:她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平时我握她的手,她总是温顺地由着我,不会这样反握回来。周鸢……是不是哪里不对?
  她忽然凑近,脸和我的距离只剩一个拳头,实在太近了。我下意识皱眉,想往后退半步,她却引着我的手环住她的腰。一缕幽香钻进鼻腔,有点熟悉,但被强烈的不适感压了下去。我眉头紧锁,想拉开距离,却瞥见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是我这几天没睡好,看花眼了?她的手忽然勾住我的后颈,把我拉得更近。普天之下,谁敢对九五之尊如此?那幽香愈发浓烈,越来越熟悉,好像每天都闻得到……一个名字闪过脑海,我脱口而出:
  “菊月?”
  她动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凑到我耳边,声音变回了原本的清澈:“皇上,还是这么容易就认出奴婢呢。”
  我眉头舒展开,静静看着这张和周鸢一模一样的脸。眉眼、神态,天衣无缝。菊月的易容术,连拟声都如此精妙。忽然想到关键,连忙问:“周鸢呢?”
  菊月没有立刻回答,脸上那抹笑意让“周鸢”的容颜多了几分娇媚,让我想起她以前易容成虞枫眠的样子。我定了定神,又问了一遍:“周鸢在哪儿?”
  “皇上想知道,就随奴婢回宫吧。”她放下勾着我脖颈的手,却和我十指相扣,俨然一副恩爱模样。这举动让我更困惑了,但还是顺着她牵手的力道,准备离开马场回宫。
  本想上了龙撵就能自然松手,菊月却依然扣得紧紧。略一思忖,她莫非是想借此坐实帝妃情深的传言,替我挡掉些非议?她知道我平日不会与周鸢这般亲密,所以才易容演这一出。既然如此,我便与她携手走回去,也回握紧了她的手。
  走回寝殿时,两人手心都出了层薄汗。直到踏进殿内,她才松开。我目光扫了一圈,不见周鸢。
  “周鸢在哪儿?”我回头,见菊月正在卸去脸上的伪装。
  “榻上。”她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方才的温润判若两人。本来就是两个人。
  我掀开内室的帘子,看见周鸢只穿着中衣,安稳地睡在榻上,这才松了口气。
  “帮她把衣服穿好。”我对已经恢复容貌的菊月吩咐。她默默为周鸢穿戴整齐,待她重新站回我身侧,我才想起自己也需要换身衣服——汗虽然干了,黏腻的感觉还在。
  看着菊月默不作声地替我重新系好衣带,身上才舒坦了些。
  “朕有时候想,要是没了菊月,朕怕是个连衣服都要穿上一两个时辰的废物皇帝。”我感慨道。要是没有她在身边周全,我连出宫都得靠装病遮掩。
  菊月听了,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像是有话要说,抬眼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出声。
  我微微偏头看她:“怎么了?有事就说。”
  她只是摇摇头。我走回榻边,看着龙榻上的周鸢。马场那一幕,那么多侍从都看见了,不出几个时辰,就会传遍皇宫内外。周鸢醒来,脑子里却没有这段记忆。她本就是个聪慧的女子,要是察觉自己曾被迷晕,有人假扮她……
  我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菊月,有些无奈。她这么一来,后面该怎么收场?
  “用的是‘迷魂香’。”菊月开口,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
  迷魂香,能让人昏迷一个时辰左右。药效发作时,施药者说的话、做的事,会像真的记忆一样印在被迷者脑子里。这香前朝就下令销毁了,菊月怎么会有?
  “你哪来的迷魂香?”我眼神里不由带上了审视和防备。
  “之前遇到的那位‘仙人’提过的方子。不知真假,就照着试了试,刚好备着。陛下,奴婢绝不会害您。”她目光坦然,直直看着我。她确实提过偶遇异人,我当时只当是虚言。难道……竟是真的?
  我静静看着菊月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那双平时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好像有一丝……眷恋?
  怎么会有眷恋?看来,我真是累着了。


第26章 
  我静静坐在龙榻边,周鸢仍在沉睡。手中的折子被攥得死紧,眉头紧锁——无人知晓此刻我心中翻涌着什么。脑海里,心魔又一次尖声叫嚣:
  “菊月易容术以假乱真,你朝思暮想的虞枫眠,不就能常伴身侧了?”“菊月知你一切,与那烟花女子相比,岂非更是良选?”“菊月是死士,虞枫眠却是名妓。若事败,后者便是你的死穴!”
  那声音在颅腔内反复冲撞,片刻不宁。我的心愈发乱了。折子已在掌心皱烂,眉间痕痕深陷。坐在榻边的身影看似沉静,唯有紧蹙的眉头泄露了天机。
  “皇上?”榻上传来轻唤。周鸢醒了。
  我回过头,见她撑起身,环顾四周发觉是龙榻,颊上蓦地飞红,话语也结巴起来:“皇…皇上,臣妾…妾……”
  我缓下神色,轻轻将手覆在她手背上:“爱妃若是累了,便多歇息。朕唤太医来为你请脉。”说罢起身走向前殿。
  太医已跪候在外。“去为鸢昭仪请脉。”我坐回案前,一面说,一面慢慢抚平那张皱折。菊月静立身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太医诊毕退下。周鸢亦无理由久留,行礼告退。殿内只剩我与菊月——洪钱平日总在,此番恰去礼部传旨了。
  我揉着眉心批阅奏折,许久才拾首,目光不自觉飘向殿下静立的菊月。许是视线太过直白,她忽地抬眼,恰恰迎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我慌忙低头,假意阅折,却一字未入眼;又佯装方才只是无意一瞥。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直到墨聚成珠,“嗒”一声晕开,在折上污出一团墨花。
  只得重写一份。
  幽香却在这时浓了起来,丝丝缕缕缠上鼻尖。是菊月靠近了。我不敢抬头,死死盯着奏折。
  批阅许久,因一直垂首,颈后酸硬起来。我闭眼向后靠去,抬手揉捏后颈。忽然,一双冰凉的手覆了上来,轻缓地替我揉按。
  指尖的冷意激得我微微一颤。
  睁开眼,幽香已将我裹缠。那气息浸入脑海,令人昏沉。我又阖上眼——就这样吧,这样就好。只是脑海里,偏偏又浮现梦中的红衣倩影,旋舞不休。
  那双手停了。
  指尖抽离的瞬间,我眉头轻跳,睁开了眼。
  她就站在身前,眼眸静如深潭,仿佛已将我看穿。
  “皇上。”她开口,声音将我拽入渊底。
  我骤然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唇瓣微颤:“菊月……朕无论说什么,你都会应下么?”
  心魔如提线,操纵着我的唇舌。
  菊月抬手,掌心轻贴我的颊侧,眼里泛起极淡的笑意:“无论皇上说什么,菊月都会应下。”
  我张口,又闭紧。
  十二死士,是我最后的底牌。若将菊月强留身边,锁于深宫作金丝雀,何来安康喜乐?我不该如此。
  偏头躲开她的手,我坐回案前,揉着额角:“朕近日不出宫。你随麦月同去,查春闱舞弊案。”离我远些吧,让心魔也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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