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我瞬间清醒,剧痛从掌心传来,温热的液体正汩汩涌出。必须维持住局面。
  “无碍。”我压低声音,语气是强压下的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朕回寝殿。将碎片清理干净,勿使众卿察觉。”我起身,迅速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背到身后,宽大的玄黑龙袍衣袖立刻遮掩了所有痕迹。
  “朕回殿用膳。”我步下御阶,走过两旁跪伏的大臣,能感觉到袖中黏腻温热,鲜血正沿着指尖滴落。我面色如常,甚至不忘对众臣道:“众卿想必也已腹饥,朕让御膳房备些点心送来。”
  “臣等叩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山呼声中,我踏出太玄殿,登上龙撵。坐定后,才缓缓松开背后紧握的手。袖内已被血濡湿了一片,颜色变得深黯。幸好……今日穿的是玄黑色皇袍。我靠在撵内,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这算不算是某种未卜先知的防备?
  寝殿前,菊月一如往常静静候着。所有侍从都被留在殿外。我一踏入,殿门便被她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未发一言,径直上前握住我的手臂,将我紧攥的手掌摊开。掌心皮肉翻卷,嵌着细小的瓷屑,鲜血仍在渗出。我静静看着这“满目疮痍”,又抬头看向菊月。她面色沉静,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你怎知朕受了伤?”我眉间的郁结稍松,问道。
  “皇上从身侧路过时,我闻到了血腥味。”菊月用指腹将药粉轻轻揉开,动作熟稔而轻柔。我这才想起,她的嗅觉向来异于常人地敏锐。
  看着手掌被洁白的细布一层层缠绕,最后打上一个利落的结,在眼前甚是醒目。“朕觉得,上了药便可,不必如此包扎。”我用另一只手去扯那布结,觉得这痕迹太过显眼,于“皇帝”的身份多有不便。
  菊月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双臂交叠,抬眼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宫女应有的惶恐,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若拆了这布,从明日起,便请自己坐稳那龙椅,处理所有朝务吧。”
  我动作一僵。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她能如此对我说话,也唯有她的“威胁”,我不得不当真。我立刻收回手,示意自己不再乱动。
  “你出的殿试题,”我任由她为我布菜,转而问道,“若是你来答,答案会是什么?”
  “程灭,国兴。”菊月的回答简洁至极,只有冰冷的结论,毫无过程的阐述。
  “与朕心想的一样。”我侧头看她,“但朕既要结果,也看重过程。”
  菊月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将一筷清爽时蔬夹入我面前的小碟中:“这是皇上的心思。我一介凡人,岂能猜度透彻。”她总是这样,将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排骨,殿外传来声响,洪钱去而复返,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我正想让他擦擦,他已躬身禀报:“皇上,鸢婕妤在殿外求见。”
  周鸢?自从上次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后,我便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她。此时突然前来,所为何事?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宣。”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周鸢盈盈下拜,身姿柔婉,礼仪无可挑剔。
  “鸢婕妤此时来见朕,有何事?”我伸出手,虚虚握住她的指尖,在外人看来,自是帝妃和睦的景象。
  周鸢并未挣脱,任由我牵着。她的手依然冰凉如玉。她的目光低垂,口中说着“只是想皇上想得”之类的话语,我面色如常,心中却毫无波澜。然而,我察觉到她的视线似乎飘向了别处——顺着那方向看去,一眼便落在了静候在桌案旁的菊月身上。
  她为何特意看向菊月?心中警铃微作。我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同时挥了挥手:“都退下吧,不必在此伺候。”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合拢,室内只剩下我与周鸢两人。
  我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坐回案后,揉了揉眉心,卸去了几分刻意维持的温和:“此处已无旁人,有何事,直说便好。”
  周鸢脸上并未出现任何被揭穿般的情绪波动。她款步上前,执起温在一旁的茶壶,为我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她的声音平静柔和,却说着令我意外的话:
  “皇上,臣妾一人在这偌大后宫,常觉寂寥,连个能说说体己话的姐妹也寻不见,甚是无聊。若是……若是能选纳几位品性贤淑的妹妹入宫,一来可为皇家开枝散叶,二来,臣妾或许也能得一两位可心的说话人。”她将茶杯举到我眼前,姿态恭顺,“若皇上因此能得遇真正心仪之人,携手同心,那更是了却了臣妾心中一桩心事。”
  我接过茶杯,并未饮用,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热,目光则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这话说得……可真是“贤惠大度”,旷古罕见。历朝历代的后妃,谁不盼着独享圣眷?唯有她,竟主动提请为君纳妃。
  周鸢啊周鸢,你心里真正想的,究竟是什么呢?是深宫寂寞真想要个伴,还是……别有所图?这杯茶,可不好喝。


第24章 
  “爱妃何出此言?”我执起她手中茶盏,于唇边轻抿一口,温热茶汤入喉,心神却未定。
  “皇上,”她声音低婉,如风拂过琴弦,“妾身侍奉圣驾,略知圣心。陛下心有所属,或碍于身份,或困于世俗,终难成全。妾恐陛下为此情所困,久伤圣体。”
  世俗?她竟敢触碰此二字?我眸中蓦地凝起一丝寒意,探寻之意如针尖般刺向她。“世俗?爱妃为何突然提及此二字?”
  “皇上眼中疑虑,妾看得分明。”周鸢抬起眼,目光如镜,直直映照而来,仿佛要将我这身龙袍之下的真相照透。我心下一凛,指尖微凉——莫非,她已察觉朕是女儿身?
  “爱妃不妨直言,朕不喜猜度。”我稳着声线,广袖之下,指尖却不受控地轻颤起来,一颗心如同悬于剑锋,寒光砭骨。
  “此前宫中传言,陛下曾召烟花女子入宫。”她语气无波,视线却落在我身侧,“方才那位贴身侍女,便是那位姑娘吧?”话音落下,我那颗高悬的心骤然坠地,原来是为此事。幸好。
  “爱妃今日前来,便是为此。”我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口,一圈,又一圈。
  “是。若陛下当真喜爱,臣妾可寻个时机,为她安排一个妥当的名分。”周鸢眼神平静无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若朕只是缺个可心人说说话,爱妃闲暇时,可来寝殿寻她叙话。纳妃之事,不必再提。”我望着她,心中愧意丛生。她这如花年华,困于深宫,皆因我这不可言说的秘密。
  “洪钱。”我转向殿外,扬声唤道。洪钱应声推门,躬身碎步而入。我侧目看向周鸢,她眼中仍是那潭望不穿的静水,即便利剑加身,恐怕也惊不起半丝涟漪。我抬手,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颌,迫她与我直视。指腹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微微用力。
  “周氏温婉贤淑,端庄得体,深慰朕心。即日起,册封为昭仪。”语毕,未再看她神情,我拂袖转身,踏出殿门。
  龙辇之上,我以手支颐,余光瞥见随行在侧的洪钱,一副欲言又止、憋闷至极的模样。
  “有话便说,朕瞧着你憋得难受。”我开口,声音惊得他身躯一抖。那模样颇有些滑稽,我唇角不禁向上牵了牵。
  “皇上,鸢婕…鸢昭仪娘娘,短短十余日再度晋封,恐前朝……”他吞吞吐吐,顾忌着周遭耳目。我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索性朗声接过话头,声音足以让随侍宫人乃至宫道旁伏跪的宫女听清:“朕觉着,鸢昭仪最懂朕心,朕甚是喜爱。”此话一出,那些费尽心思想将族中女子送入后宫、以此攀附的大臣们,也该掂量掂量了。
  我仍支着侧脸,目光落在自己被层层包裹的手上。抬眼望向天际,烈日灼灼,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我抬手,挡在眼前,指尖漏下细碎金光,低声呢喃:“光,亦如穿心之箭。”洪钱未听真切,忙问:“皇上有何吩咐?”我摆摆手,放下遮挡的手,眯起眼,倔强地望向那轮刺目的太阳。
  “无事。”
  踏入太玄殿,我将手隐于宽大袍袖之中,无人得见。这受天下万众瞩目的帝王之位,何其沉重,何其孤寒。
  翻动奏章的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目光扫过满纸陈词滥调,求安、颂圣,甚有牛头不对马嘴、照搬典籍者。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深深的疲惫。程国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满朝文武,竟无人识得?我丢开手中纸页,起身,拾起另一份未被呈上的卷子,展开,高声诵读其中一句:“‘与程交好,使民安,国兴。’”念罢,我竟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笑声在空阔殿宇中回荡,带着无尽讽意。我走至那堆被筛落的卷子旁,俯身,又拾起一份。
  又是求安。随手弃之。再看向下一份。
  “臣对:臣闻帝王之御天下也,有致治之道,有保治之道……故程狼子野心有目共睹,交涉于前,使程臣属,再行往后……养精蓄锐……臣干冒天威,不胜战栗之至,臣谨对。”
  字是清隽的楷书小字,风骨峻然。内容更是字字句句,直叩我心扉。眼中闪过激赏,与我所思所想,高度契合。我撕开封纸,看向编号:九十二号。
  我从那堆“堪用”的卷子中又挑出两份,见解略同,却都不及九十二号这般透彻明晰,直指核心。至于那些滥竽充数、欺君罔上之辈,连同将他们遴选上来的六名渎职文官,一并处置——革去功名,押入天牢。他们当真以为,朕会如同我那宽仁过度的大皇兄一般,阅卷只观其表?
  九十二号,点为今科状元。剩余二人,令我略感踌躇。罢了,不如宣上殿来,亲探虚实。
  我坐于帘后,目光无声地扫过殿中跪伏的三道身影。
  “除三位学子外,丞相、尚书皆于殿外候着。”洪钱传旨。待闲杂人退尽,我方细细打量起来。来回巡视几遍,未见预期之人,心下微疑——安佳宁,莫非此次发挥失常?
  “十五号,上前一步。”洪钱依我示意扬声。一名青衣素衫、文人模样的男子应声起立,举止得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杨郡,荆州人士。”荆州自古才俊辈出。我连出数问,其对答如流,见解稳实。心中暗许,不错。
  “四十七号,上前一步。”此次起身者,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须髯颇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王冉,京城人士。”所答虽非尽善尽美,却颇具独到视角。如此,王冉可为探花,杨郡可为榜眼。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