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我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菊月紧紧搂在怀中。菊月竟一夜未睡,仍维持着轻拍的姿势,只是动作早已慢了下来。两人气息相近,体温交织,难怪会觉得闷热。
  “菊月,”我松开手,轻声道,“睡吧。朕去批折子。”
  她朦胧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闻言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几乎在阖眼的瞬间便沉沉睡去。
  我起身,走到外殿。洪钱早已候在一旁,见我出来,默默奉上一盏温茶。
  我接过,饮了一口,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过一个时辰,宣上官渡进殿。”
  “奴才……呃,小人知晓了。”洪钱习惯性地自称,又慌忙改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侧过头看他:“朕不是说了,在朕面前,不必自称奴才。”
  洪钱愣住,嘴唇翕动几下,有些无措地低声道:“那……那小人该如何自称?”
  “嗯……”我摸着下巴,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沉吟片刻,取过御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递给他,“便自称‘御臣’吧。御前之臣。”
  笔递出去才想起,洪钱自幼入宫,未必识字。
  然而洪钱双手接过宣纸,目光落在墨迹未干的“御臣”二字上,竟是眼眶骤然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御臣……御臣叩谢皇上赐称!”
  我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知你忠心勤勉,日后便如此自称。好好当差便是。”
  “是!御臣……御臣定不负皇上隆恩!”洪钱用力点头,抬手飞快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背脊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一个时辰后,上官渡应召入殿。我将昨日与安佳宁之事,拣要紧的说了。
  殿内安静,只有我平静的叙述声。洪钱垂手侍立,上官渡凝神倾听,两人脸上神色变幻,从疑惑到恍然,再到凝重。
  “所以说,”上官渡率先开口,指尖无意识敲击着膝盖,“竟是有人提前寻了那安佳宁,买通她为多人代笔作诗?”
  我颔首。
  “那安佳宁……竟是女子?”洪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再颔首。
  “陛下是想……”上官渡拍了下额头,眼中精光一闪,“留她在京,参与殿试?”
  “对。”我干脆地应道。
  “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将那些勾结舞弊、欺上瞒下的蠹虫一网打尽,绳之以法。”洪钱接口道,语气带着义愤。
  “对。”
  “陛下更深一层的意思,”一个略显沙哑却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菊月披着一件外衫缓步走出,虽面带倦色,眼神却清明锐利,“是想借此次舞弊案为契机,打破陈规,不拘一格降人才。日后无论男女,只要才学出众、品性端方,皆可为朝廷所用。既可肃清奸佞,亦可擢拔真正忠于陛下、忠于社稷的良才。”
  我望向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知朕者,菊月也。”
  上官渡与洪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与深思。
  “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上官渡肃然道,“牵涉太广。”
  “御臣附议。”洪钱也点头,“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恐不会坐以待毙。”
  “朕自然知晓此事艰难。”我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正因如此,此次春闱舞弊,便是最好的切入之机。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洪钱,去将朕已拟好的春闱取士名单交给礼部尚书欧阳辉,三日后准时放榜。上官渡,武举的名单交由兵部,一并公布。”
  “传朕旨意:十五日后,文榜贡士于太玄殿前参加殿试。武榜贡士,于文试殿试后五日,在玄武场由朕亲自主考殿试。着礼部、兵部分别筹备妥当,不得有误。”
  “臣遵旨!” “御臣领命!”
  上官渡与洪钱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我轻轻击掌。
  一道黑影如烟似雾,自梁上飘然而下,单膝跪地,正是暗卫首领麦月。
  “跟着的那个人,如何了?”我问。
  麦月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此人近日所有行踪、会面之人、居所详情,皆记录在册,请陛下过目。”
  我接过册子,翻开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目标人物每日行止:流连青楼,宴饮不断,居于西市某处宅邸……而与他私下会面过的官员名单,更是触目惊心——司农寺卿、鸿胪寺少卿、京府丞、京指挥佥事、户部郎中、左佥都御史……
  许多官职,我甚至一时无法完全明晰其具体权责。我揉了揉眉心,将册子递给已整理好仪容、静静立在一旁的菊月。
  菊月接过,目光迅速扫过,沉声道:“陛下,司农寺掌管粮储俸禄,油水最足;鸿胪寺职掌礼仪朝贡,看似清贵,实则与各方往来甚密;京府丞乃京畿要职;京指挥佥事掌部分禁卫;户部郎中更不必说,钱粮命脉;而这左佥都御史……”
  她顿了顿,抬眼看我:“有监察百官之责,最易被拉拢,也最是危险。尤其,臣记得,左佥都御史董大人之女,似乎名唤董婕?”
  董婕?我眉心一跳。那个名字……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印象重合。是先帝朝时,与那位因罪被处死的御前大太监过往甚密的董御史?
  “麦月,”我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暗卫,“左佥都御史之女,是叫董婕吗?”
  麦月略一思索,恭敬答道:“回陛下,左佥都御史董大人确有一女,闺名董婕。”
  果然。官官相护,盘根错节,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我冷笑一声,霍然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悬挂已久的建木长剑。
  剑身无锋,入手却沉甸甸的。
  “麦月,此册可有副本?”
  “有。”
  “好。”我应了一声,从菊月手中拿回那本册子,双手一分,将其撕成两半,随即用力向上一抛!
  碎纸如雪,纷纷扬扬散落空中。
  我足下微错,手腕一抖,体内温和却浑厚的内息流转,注入木剑之中。剑随身走,身随剑动,虽是一柄钝木长剑,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虚影。
  “嗤嗤”轻响不绝于耳。
  剑气纵横间,那漫天飘散的纸片,尚未落地,便已被无声无息地切割、斩碎,化作更细小的雪沫,簌簌落下。
  待我收剑而立,殿中只余一地狼藉的纸屑,再也拼凑不出半个完整的字迹。
  “继续盯紧。”我将木剑挂回原处,声音冰冷,“朕倒要看看,这张网里,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第23章 
  太玄殿那冰冷的龙椅上,端坐着身穿玄黑龙袍的身影。发丝被玉冠一丝不苟地固定,一张薄纱围帘立在御案之前,将九五之尊的一举一动尽数遮掩,只留下一道朦胧而威严的轮廓。
  帘后的“皇帝”抬起手,身旁的御前公公洪钱便无声躬身上前,奉上一盏白玉镶金丝的茶杯。盏中乃是专供御前的“御西湖”,年产量不过十余斤,烹茶之水更是采集自清晨花瓣上的露珠。那手接过茶盏,指尖白皙修长,轻抿一口后放下,随即在杯沿缓缓划着圈,帘外人看来,自是圣心独运,思虑深沉。
  殿内两侧,十八位大臣屏息跪坐,丞相、六部尚书、阅卷文官皆在列。殿门处光影一动,一名身着禁卫服饰的男子踏入,甲胄轻响,跪地高呼:“臣上官渡,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围帘后传来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平身。巡视如何?”
  “回禀圣上,各处井然,并无异常。”
  帘后的“皇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以手支额,仿佛闭目养神。这副看似平静的躯壳之下,思绪正如何翻腾。
  我的脑里回想起前几日暗卫密报:那个贩卖春闱考题的小卒,家中柴房竟藏了几箱白银。一个抛头露面的喽啰尚且如此,那隐身幕后之人,该有多么庞大的财力与野心?程国安插的钉子已被我尽数拔除,撤回的人手正日夜盯着那份秘密名单上的官员。而我亲手在殿试名单上加上的那个名字——安佳宁,希望此人能给我带来一些确认,让我相信自己的布局没有错。
  我本性并非能耐得住这般长久枯坐的人。还有近四个时辰……目光透过纱帘缝隙,瞥见下首洪钱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对御前这份“荣宠”的向往之色。
  “洪钱。”我开口,声音透过围帘传出,已恢复了帝王的淡漠。
  “奴才在。”
  “去取一份殿试的空白卷子来,宣纸、笔、砚一并布好。”
  按制,殿试题当由天子亲拟。可我心中纷乱如麻,早将此事交给了菊月,甚至连题目都未看过便命人誊抄下发。此刻左右无事,倒要看看她出了什么题目。
  卷轴铺开,只见制曰:
  “朕惟自古帝王,必用贤才,肃清吏治,使国兴民安。朕承蒙天眷,未弱冠之年而登帝位,夙夜孜孜,兴贤育才,为民为国。今既崇经学以正人心,重制科以端始进。朕承天眷,得百世安平。然程国前月余屡犯边境,虽言一时平和,然其于先帝之时便毁约犯境,朕念及子民,不忍轻启战端,以致生灵涂炭。殿试之时,与众卿论,其各摅所见,详切敷陈,毋泛毋隐,朕将亲览焉。”
  我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菊月此题,甚合我意。程国虽表面言和,背地里的动作何曾停过?那五皇子不仅夜宿青楼,竟还买下了煊城的倚书楼,屡次派人探寻虞枫眠的踪迹。暗卫虽已暗中截断线索,可他竟仍不死心……
  想到此处,烦躁之意更甚。我捏了捏眉心,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灭程。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五皇子,着实令人气闷。但……若这一切是虞枫眠自己愿意的呢?这个念头猝然刺入脑海,让我呼吸一窒,眉头愈发紧锁。心绪激荡之下,我抓起已凉的茶盏,一饮而尽。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白玉杯盏竟被我硬生生捏破!
  “皇上!”身侧的洪钱失声惊叫。
  帘外,所有大臣闻声一震,纷纷抬头,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围帘之后。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