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漫步至假山畔,忽见池边阴湿处,立着几株高可五六尺的植物,枝叶青郁,却不见花苞。我走近细看,侧首问洪钱:“这是什么花?朕从未见过。”
  洪钱躬身答道:“回皇上,此乃昙花。性喜阴潮,避日而生,只在酉戌之交绽放片刻。”
  我挑眉,俯身细瞧那青茎翠叶:“倒是有趣。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半了。”洪钱顿了顿,“皇上还未用晚膳,可要奴才……”
  “不必,”我直起身,“让御膳房送碟梅花酥来。朕就在这儿,等它开花。”
  不远处亭子垂着竹帘,隐约有人影——周鸢应在里面。见她的侍女欲出声通传,我将食指轻抵唇间,摇了摇头。侍女会意,悄悄退至一旁。帘外人多眼杂,这场“恩爱”,总得演下去。
  掀帘而入时,周鸢正背对亭口,面前置着一张古筝。她的手虚按弦上,并未拨动。我静立片刻,从腰间取出那支笛。
  “君可安,君可康,渔戏岸边人,渔女手织纱。君心难解,女愁两岸。佳愁万里路难行,只望渔入君知意……”
  是《渔女曲》。我再熟悉不过。我将笛唇贴近,等她启口唱下一段。
  “望君知妾心,妾情意绵绵,夏雨秋风与君知意,锦书画不成,落梅埋土,轮回百转,只求与君共长眠,不知山海平,折柳赠予君……”
  笛音如清泉淌出,泠泠澈澈,似一缕夜风拂过亭间。
  周鸢没有回头。纤指捻弦,挑、拨、揉、颤,歌音未绝:“悲喜交,笔墨透思,朗月撒于阶上雪,独念君心。夜之长梦之短,君舞剑,妾轻弹。梦醒时分,只留念,似覆水难收……”
  一曲终了,余韵散入夜色。亭中久久无声。
  我脑海中却蓦然浮现一张脸——眼尾微扬,媚态横生,如狐如妖。心口猛地一颤,忙闭目摇头。不,不是她……是虞枫眠。定是太过相像,才叫我恍惚至此。
  一片阴影笼下。我抬头,周鸢已立在身前。
  撑着地面起身,暗自庆幸这垂帘遮挡了外头视线——九五之尊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岂可示于人前。
  “爱妃方才……看见什么了?”我故作寻常地问。
  “妾身只闻皇上笛音清越,令人忘俗。”她欠身垂首,声音温静,“旁的事,妾身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我无声一叹。她果然聪敏。
  伸手扶她起身,负手望向亭外那张筝:“这琴,爱妃用得可还顺手?”
  她唇边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谢皇上隆恩。此琴音色清润,是难得的佳品。”
  我踱至栏杆旁,望着池中碎月,又仰首看了看天边皎洁:“爱妃可还记得,朕曾说过——无论你想要什么位份,朕都给。”
  她静立身后,声音轻而清晰:“皇上说过的每一句话,妾身都记得。”
  我回身看她,月色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洪钱,”我朝亭外扬声,“备诏书笔墨。”
  视线却未从周鸢身上移开。
  待洪钱将黄绫诏纸与御笔呈上,我方执笔蘸墨,于灯下缓缓书就:
  “朕承天序,统御万方。咨尔周氏,性行温良,仪度端静。侍奉宫闱,克勤克慎;抚柔懿范,宜昭恩荣。今特晋封为贤妃,位列四妃,授金册玉印,享仪卫俸禄。尔其益修厥德,毋忝显名。钦哉。”
  笔落,示意洪钱即刻送呈礼部。
  这才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周鸢,缓声道:“鸢贤妃——朕予你的这位份,可还满意?”
  她敛衽下拜,额触掌心,声音在寂静的亭中清晰响起:
  “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这般,能否让心底那处亏欠的空洞,稍得填补。将她困在这深宫红墙内,我能给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第29章 
  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鸢,我微微一愣,眼前似有薄雾漫过。我摇摇头:“爱妃平身罢。”她依言起身,在我身侧悄然坐下。
  我举杯饮尽盏中茶,以手支颐,或许愁绪太过分明,周鸢便执起一旁玉壶,将杯中清茶换成浅金酒液,双手呈至我面前。
  “爱妃这是何意?”我挑眉接过,酒杯凑近鼻尖,一缕清幽的桂花香便缠了上来。
  她跪坐得离我有些近了,身上温软的胭脂气息隐约可闻。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她察觉到了,只是眼尾弯起,唇瓣轻启:“皇上,这是臣妾宫中自酿的桂花酒。入口甘醇,入腹生暖,初尝不觉醉意,但过不了多久……便是醉心了。”
  我嘴角微扬,桂花酒也能醉人么?举杯近唇,饮得急了些,残酒顺着唇角滑下。周鸢从袖中取出绢帕欲替我擦拭,我侧脸避开——这般亲昵,我不惯。她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终是收回。我自行取出帕子拭净唇角,对她道:“朕不觉醉。”
  周鸢轻轻笑出声来,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皇上酒量自然是极好的。”这话说得我心下莫名生了丝得意,便又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视线逐渐浑沌起来,我只得用力撑住额头。手摸索着伸向不远处的酒壶——何必一杯杯倒,不如直接喝了痛快。可壶口对准唇边,却无半滴酒液。我眯起眼,摇晃着空壶。咦?怎的没了?
  我撑着沉重的脑袋转向身侧:“朕要酒。”
  那人只是微笑着取走了我手中的空壶:“皇上,不能再饮了。”
  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朕不管……朕要喝!”口齿已含糊不清,伸手便拽住了那人欲离去的衣角,反复念叨着:“酒……给朕酒……”
  那人回过身来,声音温缓:“皇上,天色很晚了。您不是说要赏昙花开么?”
  昙花……花开。我点了点头,扶着桌沿试图站起,可眼中万物皆被迷雾笼罩,扭曲摇晃。腿脚虚软,重若千钧。我皱着眉,奋力抬起一只脚,踉跄踏出一步——竟成了!心下刚生欣喜,欲抬第二步,双脚却不知怎地绞在了一处。哦,原是自相绊住了。
  身子向前倾倒的瞬间,慌乱中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人的手臂。她稳稳回握,给了我支撑的力。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多谢。”
  那只手似乎轻颤了一下。我疑心自己抓疼了她,连忙松开了手。
  竹帘被卷起,上官渡正候在亭外。我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上官!你怎在此?”
  他揉了揉肩,面上掠过一丝无奈:“臣听闻皇上在此,特来请安。”说着便伸出手臂,让我将手搭在上面稳住身形。我醉得天地旋转,若在众目睽睽下摔了,明日流言怕是要传遍宫闱。我揉着发痛的额角:“朕要去赏花……你若无事,便同行罢。”
  眩晕如潮水阵阵袭来,我只能倚着这手臂,在众人面前勉力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天子威仪。
  回头望时,亭中那人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幽幽落在我身上。我不解她为何这般看我,只皱了皱眉,转身朝假山走去。
  昙花已在夜色中悄然绽放。月白的花瓣层层舒展,清雅出尘,在暗夜里独放幽光。周遭百花早已阖蕊安眠,唯它静静绽着,避世而独秀。
  我伸手想触碰,指尖将及未及时,又收了回来。出尘之姿,折下何益?它终会凋零,终归尘土,终将在下一个夜色里重生,也在下一个黎明前萎落。折下只为贪享一时之美,不如任它花开花落,夏去秋来。待来年暑气再临,依旧能见它——如此,便很好。
  坐回轿辇时,眩晕仍未散去。洪钱早已吩咐备了醒酒汤。下轿时腿脚仍在发软,看着那碗深褐汤药,只觉气味冲鼻。我端起玉碗,闭眼仰头一饮而尽,胃里顿时一阵翻搅。
  “都在殿外候着。”踏入寝殿,反手合上门,我便顺着门滑坐在地。该听劝的……这桂花酒,与宫外所酿截然不同。揉着剧痛的额角,只想将这恼人醉意驱散。
  抬眼望去,殿内烛火摇曳,将墙上那柄旧木剑的影子拉得斜长。光影恍惚间,竟勾出了陈年旧事——
  殿上之人龙颜含威,我与三皇兄跪在冰冷金砖上,不敢抬头。不远处,大皇姐被禁卫以刀架颈,泪痕满面。父皇说了什么,早已模糊,只记得三皇兄在殿外雪中跪了一整日;皇姐的泪水无声坠落;四皇兄被罚入寺庙抄经;大皇兄禁足东宫;母妃抱着我跪在漫天风雪里,额角被掷来的砚台砸破,鲜血滴在雪上,绽开刺目的红……我冻得失去了知觉,坠入无边黑暗。
  睁开眼时,衣袖已被泪水浸透。殿内烛心轻跳,火光朦胧。所谓自由,原来这般奢侈难求。
  撑起身,鼻尖忽又嗅到那缕熟悉的幽香。转首便见内室门边,菊月只着素白里衣,扶着门框静静望我。我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触手仍是透骨冰凉。
  “何时醒的?怎只穿这些?醒了为何不唤朕?虽是暑日……”她的指尖轻轻按上我的唇,止住了我的话。我不再言语,只将她横抱起来,放回榻上,用锦被将她严严裹住。
  她的手从被中探出,拉住我的衣袖:“皇上……可愿一同安歇?”
  这话听着有些异样,我正欲婉拒,她却轻声道:“我与皇上……又不是未曾同榻而眠过。”
  看着她沉静的眼眸,我终是让步:“罢了。”
  褪下龙袍挂好,解衣时手指仍有些发颤——这酒意,竟缠绵至此。菊月往里挪了挪身子。我另取了一床薄衾,在她身侧躺下。
  “朕饮了酒,身上有酒气,便不与菊月同衾了。”我望着帐顶,轻声说道,“不知菊月心上人若知晓朕与你同榻……会作何想。御医说你身中寒毒……”
  话未说完,身侧衾被一动,一丝凉意渗入。菊月竟钻进了我的被中。暑夜本闷热难眠,她身上幽幽的寒气却令人舒爽,那缕熟悉的幽香,更让我心安。
  “日后……莫要不告而别。”我侧过脸,低声道,“朕……着实担心。”
  她没有应声,只是又靠近了些,冰凉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就在我意识逐渐朦胧,将入梦乡之际,她贴近我耳畔,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第30章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漫无目的地朝前走,每一步都沉重异常——为何会这样?
  眼前忽然亮起刺目的光,逼得我闭上眼。缓了许久,才勉强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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