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我适时地蹙起眉,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把几粒碎银丢进那姑娘掌心:“难啊……赏你的。”
  她柔声道谢,眼波流转间,却压低嗓音:“公子若真为此事烦忧……奴家倒认得一人,或可解公子之困。”
  心头微动,面上却只懒懒挑眉:“哦?何人?”
  “容奴家去请。”她施了一礼,悄然退下。
  雅间内乐声未停,指尖沿着酒杯细腻的沿口缓缓画圈,我低声道:“线索来得太易,倒像有人铺好了路,专等着人踩上去。”
  “属下也觉蹊跷。”菊月的手已无声无息按在腰间软剑之上。
  。我抬手虚虚一按:“不必。让寒月、梅月暗中缀上那两人便是。”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赞同,终究还是领命而去。
  门扉再次被叩响时,我已伏在案上,作出一副酒意醺然的模样。
  “进……进来!”
  来人是个精瘦男子,眼珠滴溜乱转,进门便直奔主题,毫无寒暄:“公子是想打听会考的门路?”见胡公子点头,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这个数。”
  八两?我自钱袋中取出八两银锭,置于他掌心。他却摇头,嗤笑一声:“公子说笑了,是八十两。”
  八十两。上官渡曾说,这够在京城置办两处小宅院。绝非寒门子弟——甚至寻常富户——能轻易拿出的数目。
  我面露难色,斟酌道:“这……容我向家中长辈筹措,明日此时,此地,再与兄台交割?”
  他这才满意点头,撂下一句“恭候”,便扬长而去,连礼数都欠奉。
  门合上,我揉着突突发痛的额角。
  菊月回来时,正见我眉峰紧锁。
  “公子的眉头,快拧成结了。”她默然添了杯新茶。
  我将那冷酒换做热茶,饮下半盏,才将方才交易低声告知。听到“八十两”时,她眼底亦有波澜闪过:“寻常百姓一家数口,数年嚼用也不过如此。”
  “一人便是八十两,”我冷笑,“若成百上千个‘一人’呢?好一条……硕鼠的财路。”
  挥退菊月,独自下楼。心头郁结如乱麻缠裹,酒便一壶接一壶灌了下去。脚步虚浮,踉跄着穿过夜色长街,等回过神来,竟又立在那扇熟悉的、低矮的院门前。
  我有点不清醒了。
  她或许还在。或许……早已走了。
  院内,虞枫眠已在石凳上坐了许久。桌上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是收拾好的细软。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发间玉簪,冰凉温润的触感,却莫名让人定心。
  她不知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只是……盼着那扇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青衣落拓的身影。
  更深露重,明日还需早早启程。她轻轻一叹,起身欲回房。
  刚转过身,却听“吱呀”一声轻响——院门开了。
  心陡然一跳,她几乎是提着裙摆奔过去。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巷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原来只是风。
  她怔怔站了片刻,抬手将门闩仔细插好。指尖抚过粗糙的木纹,顿了顿,终究还是收回,慢慢转身。
  每一步都沉滞,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咚。”
  一声闷响从墙根传来,似重物跌落。
  虞枫眠惊得转身便往屋里跑,仓皇合上门,用单薄的脊背死死抵住门板,心跳如擂鼓。
  许久,外头再无动静。
  她定了定神,拔下发间玉簪攥在手里,青丝如瀑泻下。又将床头一盏小小烛台端起,护着那点微弱的光,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无人。
  她屏息挪出房门,簪尖向前,目光警惕地扫过院落。墙角阴影里,似乎蜷着一团黑影。
  烛光颤巍巍移近。
  是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人,靠着墙根,头深深埋在膝间。
  她蹲下身,将烛台凑得更近些。跃动的暖光,缓缓照亮那人侧脸——
  眉峰皱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鼻梁挺直,唇色因酒意染着薄红。正是胡桉奇。
  “胡公子?”她低声唤,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人手臂。
  毫无反应,只闻得浓重酒气。
  果然是醉得狠了。
  烛光融融,将胡桉奇面容勾勒得清晰。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它紧蹙的眉心,顺着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
  却在即将触及唇畔时,蓦然停住。
  指尖悬在那里,能感受到它温热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指腹。
  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碰一下,就一下。反正它醉着,不知晓。
  另一个声音却在斥责:虞枫眠,你与那些轻浮的登徒子,有何分别?
  正心乱如麻,那一直阖着眼的人,却忽然动了动。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烛光落进眼里,像碎了的星子,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就这样望着她,目光没有焦距,却专注得让她心尖发颤。
  “是……梦么?”它含糊嘟囔,嗓音沙哑得厉害。
  虞枫眠心头猛地一跳。
  若这是梦……若只是梦……
  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因酒意而格外润泽的唇,一个荒唐的念头无法遏制地涌上来。
  就一下。
  就当是……梦里偷来的一点暖。
  她闭上眼,心一横,微微倾身。
  一个极轻、极快,如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不是唇。
  是虞枫眠的唇,轻轻印在它温热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虞枫眠飞快地退开,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烫起来。慌乱中抬眼,却见胡桉奇那双迷蒙的眼,正直直望着自己。
  依旧是没有焦距的,懵懂的,仿佛真的置身梦中。
  胡桉奇忽然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却温柔地,将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梦里……”它含糊地笑了笑,那笑容孩子气,毫无平日里的疏冷,“真好。”
  话音未落,手已无力垂下,眼睫再度合拢,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又睡过去了。
  虞枫眠僵在原地,脸颊上被它指尖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而自己唇上,那片刻相贴的温热,更是挥之不去。
  夜风穿过院落,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她望着他沉睡的侧颜,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连梦里……都这般扰人清静。”
  她弯腰,费力地将它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扶起这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15章 
  床帐内的人睡得香甜,却不安分,翻来覆去间抓耳挠腮。虞枫眠再一次将滑落的被子轻轻拉起,指尖无意掠过那侧脸。
  ——昨夜醉后的触感,竟还鲜明。
  她蜷了蜷手指,眼底是自己也未察觉的柔色。
  我醒来时,先是被陌生的帐顶一惊。
  随即认出这是虞枫眠在小院里的卧房。陈设简洁,却让我心头警铃微响。检视衣衫,除了赶路沾上的尘土,并无异样。只是唇上残留着奇异的麻胀感,挥之不去,应是喝酒喝的。
  推门已是午后。她还在。
  虞枫眠坐在院中石凳上,正对着墙角那丛野茉莉出神。我移开视线,提起桌上陶壶倒水。凉水入喉,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躁。
  她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一瞬,她颊边飞快掠过一抹霞色,又迅速垂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能再留了。出宫本有要事,此地、此人,皆应远离。我起身推开院门,远处候着的菊月让我心神稍定。
  “有人跟着。”行出一段,身后的视线仍如影随形。菊月低语:“是虞姑娘。”
  她究竟想要什么?
  “满园春”内,那獐头鼠目的男子早已候着,怀里偎着个娇媚歌姬。我蹙眉,将银票推过去。
  他捻起银票对光看了看,嘿嘿一笑,挥退旁人,蘸着残酒在桌面上写下:
  山湖美景,七言为限。
  “今上昔为逍遥王,最厌酸腐章句。”他压低声,言语间颇有深意。
  我配合地露出恍然之色,又奉承几句,便起身告辞。
  立于青楼门外,长街喧闹扑面而来。方才所得线索在脑中盘旋——科场之弊,恐非一日之寒。
  抬眼间,却见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柳荫下。
  面纱拂动,风姿难掩。
  虞枫眠。
  她竟一直等在这里。
  脚步已先于思绪迈出。
  “滚开!贱民!”
  暴喝自身后炸响。一辆华盖马车疯了一般冲撞而来,行人惊惶四散。我瞳孔一缩——虞枫眠仍怔怔望着我,对身后危险浑然未觉!
  “小心!”
  疾冲,拽腕,将她拉入怀中旋身避开。马车却似认准目标,方向猛转,再度冲来!
  将她往安全处一推,我纵身跃上马背。
  “啪——!”
  鞭影如毒蛇撕咬,三道火辣剧痛在背上炸开。车夫狞笑抽剑,寒光直刺心口!折扇格腕,夺剑,反手斩断缰绳——
  马车轰然歪斜停下。车内滚出个衣冠不整的纨绔,搂着个鬓发散乱的女子。
  “哪来的野狗敢挡爷的道?!”他涨红脸怒骂。
  我冷笑:“是你祖宗。”
  余光瞥见虞枫眠煞白的脸,心头一揪。伸手:“上来!”
  握紧她冰凉的手,将人拉上马背。周遭议论纷纷:
  “是户部侍郎家那位……”
  “在街上横冲直撞也不是头一回了……”
  背上皮肉灼痛,怒火翻涌。我掂了掂手中夺来的剑,臂力一吐——
  “嗖!”
  长剑擦着那纨绔耳畔钉入车壁,尾羽剧颤。他瘫软在地,尿骚味隐隐传来,仍梗着脖子嘶叫:“你、你等着!爷要你跪着舔鞋求饶!”
  “我等着。”
  勒转马头,疾驰而去。
  至小院外,扶她下马。她站稳,指尖还在轻颤,声音却平静:
  “公子何必招惹这等权贵。”
  “无妨。”我望着巷口,“在下该回书院了。”
  静默蔓延。
  她忽然抬眸。眼底映着薄暮天光,也映着我染尘的衣襟。
  “公子昨夜……”她顿了顿,唇色发白,“今日又来此烟花之地。可是觉得,枫眠与她们……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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