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我看着银票上的数目——三十两。“朕记得,禁卫统领好歹是正四品,怎么才这点俸禄?”
  “一两银子可买四斗米,或是三匹好布。”上官渡掰着手指,“三十两,足够在京城置个小宅子了。陛下可知,寻常百姓一月赚不到二两银子,八品县官年俸也不过三十两。”
  “那朕的国库……”
  “国库存银约五百万两。”他正色道,“每月要发百官俸禄、宫中用度、修缮殿宇、操办大典……各州府岁入税银统共四十余万两,要养活十六州百姓。”
  “一片金叶子值多少?”我忽然问,“若朕要买下京城青楼的花魁,需多少银两?”
  “五片金叶兑一两金,一两金兑十两银。一片金叶约值二两银。”他算着,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陛下要买花魁?!”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些!朕只是好奇……罢了,银两朕收下了,还有要事在身。”
  说罢转身便走,将他的惊呼抛在身后。
  我在市集换了身寻常布衣,拿着银票去钱庄兑了十两碎银。路过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听雨阁”,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柜上陈列的珠翠大多俗艳。正欲离开,余光瞥见角落一支玉簪——素白玉料,簪头雕成木槿花的模样,简简单单,却别有风致。
  像她。
  “这支簪子,我要了。”我指着玉簪。
  不过一两银子。我将簪子小心揣入怀中,心底竟生出几分雀跃,脚步也轻快起来。
  那个有她在的小院,此刻竟让我生出“归家”的错觉。
  轻叩院门,里头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我轻笑:“是我。”
  门开了。虞枫眠立在门内,看见我的瞬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在流转。晨光洒在她身上,素衣素裙,却比任何华服都动人。
  我慌忙从怀中掏出玉簪,低下头不敢看她——怕她看见我发烫的脸颊。
  “回来路上瞧见的,觉得……很配姑娘,就买了。”话出口又觉唐突,补了一句,“若姑娘不喜欢,扔了也罢。”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后,一只手轻轻接过了簪子。
  我抬眼,看见她眼眶渐渐红了。泪珠无声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我下意识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响得仿佛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漾着水光,那么柔,那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虞姑娘,”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哑,“为何哭呢?”


第13章 
  “许是小女冒昧了……公子竟还记得我。”
  虞枫眠这句话,像一粒火星落进心湖——先是一蓬转瞬即逝的欢喜,紧接着,整颗心便沉进了冰窟窿里。她若知晓这身公子袍服下裹着的,原是女儿身……
  我收回为她拭泪的手,转身步入庭院。夜风穿过廊下,吹得人衣袂生寒。为何偏偏是她?是因那边关残阳如血,她一身红衣立在中间间,眼底却有洗净烽烟后的澄澈?还是因我说“我带你走”时,她轻轻颔首,睫毛上颤着未落的泪光?
  小院寂寂。厨房外木桌上,两副碗筷并排摆着,菜还冒着微薄的热气。
  两只碗。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她是在等谁?我背对着她立在院中,月色把影子拉得细长伶仃,像另一道无声的质问。
  “不过是回来取件旧物。”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目光掠过她发间——那支白玉簪,此刻却刺得眼睛发酸。有什么资格过问呢?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公子”,一个坐在龙椅上动弹不得的皇帝。
  阖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余温也散尽了。从怀中取出布袋,银锭落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寻旧物罢了。”
  她转身进屋的片刻,风忽然紧了。再出来时,将钱袋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凉意直钻进血脉里——她的手总是这样冷。
  “这针脚细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公子心上人所绣?”
  我怔住了。母亲临终前熬着夜灯一针一线缝的吉祥纹,后来破了洞,又是她就着昏黄的烛火,细细补上一丛兰草。两个影子隔着时光叠在掌心的旧物上,竟分不清孰轻孰重。
  “嗯。”喉咙发紧,“……多谢虞姑娘。”
  “那位姑娘,”她垂下眼帘,“真有福气。”
  “虞姑娘将来觅得良人,福气自然更胜。”
  袖口忽然一沉。回头看去,是她纤细的手指勾住了那片天青色的衣料,指尖微微泛白。我以为是被枝桠挂住了,正待俯身去解——
  “公子,”她唤住我,朱唇轻启,吐字极慢,“从前竟未好好看过公子的眉眼。”
  要走了么?也好。横竖留不住,不如让我再记一刻。
  转身迎上她的目光。她靠得这样近,近得能看清她瞳仁里摇晃的、小小的我。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心,顺着眉骨、鼻梁、唇线,一路蜿蜒而下,像在用触觉镌刻一幅只有她才知晓的画卷。
  那温度凉得惊心。我想握住她的手,想用掌心焐热那截苍白的指尖,想像她方才那样,让指腹抚过她微颤的眼睫、瘦削的下颌——可然后呢?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说“别走”?一个皇帝对烟花巷里捡来的孤女说“跟我回宫”?
  荒唐。荒唐至极。
  “公子究竟……该如何称呼?”她收回手,指尖还悬在半空。
  “胡桉奇。”真名脱口而出的瞬间,竟有种自暴自弃的快意。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齿间含着这三个字,像含着一枚来不及化开的糖。我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撞出院门,不敢回头。
  钱袋里的银子,一分未少。
  客栈厢房里,我灌下第三壶“烧春”时,终于肯对自己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我的“照拂”。那些银两,那支玉簪,我所有小心翼翼捧出的心意,于她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鞠躬退场的戏。
  醉倒在桌上时,恍惚又看见她立在月下,指尖悬着那抹凉。
  “……皇上。”
  有人轻轻推我的肩。睁眼时,帐顶的流苏晃成重影。死士跪在榻边,黑衣袖口银线绣的“菊”字时隐时现。
  “您忘了此番出宫的要务。”声音隔着黑纱传来,平稳无波。
  我翻了个身面朝里。眼皮沉得发烫,许是肿了。
  “万千黎民,天下学子,”那声音顿了顿,“皆系于皇上一身。”
  像极了母后临终前的眼神,也像极了皇兄最后一次召我入宫时,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劝谏奏折。他们都要我选天下,选江山,选那条注定孤寒的路。
  “……你说话的语气,很像我的母妃。”我坐起身,嗓音沙哑。
  桌上已备好常服。月白杭绸直裰,配的却不是宫中惯用的缁带,而是条靛青锦缎的腰带,正中嵌一枚白玉环扣,雕着细密的云雷纹。
  “此乃近日京中盛行的‘蹀躞带’。”菊月趋前,手臂环过我腰间,利落地穿扣系紧,“富家子弟多佩此物。皇上既扮作不学无术的纨绔,这身打扮正合适。”
  她退后半步,垂首立着,那恭顺姿态活脱脱是个久经训练的家仆。我忽然伸手,掀开了那层黑纱——
  一张与虞枫眠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梢眼角多了刻意描画的媚态,唇色也染得嫣红,像把清冷的月光硬生生熬成了浓艳的胭脂。
  “易容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郑公子好眼力。”她笑,眼尾勾起,“行走在外,总得有些遮掩。”
  “换一张。”我别开视线,“这副模样,倒像是我专程搜罗来狎玩的娈童。”
  门外等了半盏茶功夫。再进来时,她脸上已布满深浅不一的麻点,肤色蜡黄,唯有一双眼还透着死士特有的冷光。
  “走吧。”我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意。
  “公子欲往何处?”
  “青楼。”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我正将折扇插进腰间。手一抖,扇骨磕在玉带上,清脆一响。
  是啊,青楼。京城七十二楼,甲子为尊。每年万寿节,甲子楼的花魁都要入宫献艺——那是多少双眼睛盯着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就像多年前,死在宫门前的那个女子。
  皇兄最后的面容忽然浮现:他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阿奇……”他眼底是血丝织成的网,“这龙椅……太冷了。”
  那时我不懂。如今被这身锦绣华服裹着,却觉得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比边关的雪更刺骨。
  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铜镜里映出个眉目轻浮的纨绔子弟,只有自己知道,掌心已掐出深深的红痕。


第14章 
  满园春——京城排得上名号的风月场。门前灯红酒绿,老鸨的笑声泼辣又甜腻,像浸了蜜的刀子。这景象扎眼,我眼前晃过的却是煊城那间清冷小院,和虞枫眠站在廊下望过来时,眼里那层薄薄的、易碎的水光。
  定了间临街的雅间。门合上,市声便被隔成模糊的背景。胡公子捏着折扇,用扇骨轻轻抵住下颔,目光越过窗棂,落在楼下川流的人群里。
  “记着,”扇面“唰”地展开,遮去他半张脸,只余声音低低传出,“跟紧些,也……警醒些。”
  菊月——此刻是满脸麻点、沉默顺从的小厮郑安——垂首应了声“是”,姿态无可挑剔。
  不多时,门被推开,脂粉香气混着丝竹声涌进来。几位女子抱着乐器鱼贯而入,福身行礼后便各就各位。琵琶淙淙,笛声清越,倒有几分雅致。一位身着杏子红绉纱裙的姑娘款步近前,执壶我斟酒。指尖染着蔻丹,落在白瓷杯沿,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我顺势握住她的手,触感温软。学着浪荡子弟的腔调,指尖在她手背上似有若无地一划:“姑娘好巧的手。”
  恰在此时,身旁的“郑安”躬了躬身,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公子,眼瞅着没几日便要科考了,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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