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第11章 
  直到躺在龙榻上,锦被的冰凉透过中衣传来,我真正觉得——回来了。
  闭上眼,竟又想起那个小院。若是虞枫眠在这儿……我轻轻摇头,将这荒唐念头挥散。睡吧。梦里想要的,总会有的。
  梦里确有个影子,素衣长袖,在枫树下翩翩起舞。她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唱什么。我想走近听清,可无论走多久,那身影永远在十步之外,触不到,也看不清。
  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
  歇了一日,便该上朝了。
  太玄殿上,文武分列。有大臣出班奏道:“吾皇神武,北境一战令程国闻风丧胆,实乃天佑我朝……”
  我冷眼看着阶下。这些颂扬声像隔着一层琉璃传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若无要事,便退朝罢。”
  我起身离去,身后山呼声潮水般涌来。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本该有个旧钱袋,才想起,钱袋还在虞姑娘那儿。
  批不完的奏章堆成山。我提笔疾书,朱砂在纸上游走。批得快些,再快些,或许便能抽出空去趟小院,把钱袋取回来——至少,我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陛下。”
  洪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眼,见他双手托着茶盏,已经举了许久。窗外天色已暗,宫灯不知何时点起来了。
  “放下吧。”我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何事?”
  “鸢才人在殿外候着,想请陛下共用晚膳。”
  竟这么晚了。
  周鸢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串捧膳的宫女。银盘玉碗依次摆开,尝膳太监一一试过,躬身退下。偌大的殿内,便只剩下我们二人。
  “家中长辈可还安康?”我执箸时随口问。
  “劳陛下挂念,父母俱安。”她垂首答道。
  再无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声。
  膳毕,我正要唤洪钱,她却忽然开口:“陛下何时……召幸妾身?”
  手一抖,玉箸碰在碟沿,发出清脆一声响。我抬头看她——她眼眸平静如水,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良久,我说不出话。
  “家父前日进宫,嘱妾早日诞育龙嗣。”她声音轻轻的,“听闻妾身久未承恩,父亲……很是忧虑。”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朝堂上那些窥伺的眼睛。
  “朕……”我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朕已有心仪之人。”
  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可笑——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哪里配说“心仪”。
  周鸢的手抬起来,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握住那只手,掌心触到她指尖的冰凉。
  “若宫闱流言让爱妃的父亲忧心,”我松开手,她的手臂无力垂下,“今夜朕便去你宫中留宿。”
  她低着头,我看不清表情。
  周鸢退下后,我又坐了许久。洪钱进来时,殿内只剩我一人。
  “陛下……”
  “若是鸢才人的事,不必说了。”
  他噤声,垂手立在暗处。
  清池水汽氤氲。我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看水珠从手臂滑落,一滴,一滴,汇入池中。这戏,要演到何时?
  龙辇行在宫道上。我侧头问洪钱:“鸢才人住哪个宫?”
  “回陛下,是倚绣宫。”
  倚……倚书楼。我忽然想起那夜台上,虞枫眠低眉抚琴的样子。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月光在她发间流转。
  “虞美人……”我喃喃道,随即想起什么,“洪钱,宫里是不是有种花,叫虞美人?”
  “内务府确从江南移来几盆,陛下是想赐给鸢才人?”
  我摇头:“把长春殿的院子,种满虞美人。”
  长春殿是母妃从前的居所。幼时记忆里,那院中开满红色虞美人,风一过,像一片燃烧的海。后来父皇说此花不祥,母妃便命人全铲了。
  洪钱领命而去。
  倚绣宫到了。我下辇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今夜不必伺候了。”我对洪钱说,“你御前的衣裳旧了,去库房取匹西域进贡的锦缎,做身新的。”
  他跪下谢恩。我扶他起来,独自推开宫门。
  周鸢坐在妆台前,侍女正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平静得像戴了面具。
  “都退下。”
  殿内只剩我们二人。
  我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这下,你父亲该放心了。”镜中的她眼波微动。
  妆台上搁着一柄小木剑,我拿起来把玩。
  “家父说……日后有了皇子,可用来习武。”她声音很轻。
  我放下木剑。又是沉默。
  她起身牵我的手,引我到榻边。“妾身服侍陛下歇息。”
  指尖触到衣带的瞬间,我猛地起身。
  “朕……觉得闷热,出去透透气。”我往门外走。
  “陛下若出了这门,今夜便不算侍寝了。”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顿住脚。是了,若今夜无功而返,明日的流言只会更甚。目光扫过那柄木剑,我抓起它。
  “朕在院中练剑。爱妃先歇息罢。”
  倚绣宫的庭院里,九五之尊舞了一夜的剑。
  剑锋划破月光,木剑太轻,舞起来没有金石声,只有风声——呜咽的,像谁在哭。
  周鸢站在窗前看着。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薄薄的,像剪纸。
  而此刻,京城某处小院里,另一扇窗也开着。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副碗筷。一碗饭盛得满满的,另一碗空着,等的人迟迟未归。
  虞枫眠倚在窗前看月亮。月色和那夜官道上一样,清清冷冷的。她轻轻念着什么,声音散在风里:
  “金刹青枫外,朱楼白水边……”
  念到“钩帘独未眠”时,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桌上凉透的饭菜,吹熄了灯。
  枕边放着那个旧钱袋。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绣纹,闭上眼睛。
  这一夜,九五之尊在深宫舞剑。
  这一夜,孤女在小院对月独眠。
  月光照着两处窗棂,一样亮,一样凉。


第12章 
  天色将明未明时,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寝殿。
  一夜未眠,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案头奏折堆积,只得强撑着盥洗更衣,坐在
  紫檀案前执笔批阅。朱砂在宣纸上走走停停,字迹渐渐潦草起来。头越来越沉,仿佛坠着千斤重物,眼皮也不住地打架。终于支撑不住——笔从指间滑落,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整个人便歪倒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恍惚间听见有人哼曲,荒腔走板,难听得紧。我皱了皱眉,随手抓起案上的松烟墨条掷去。
  “唱的什么……”
  墨条被人稳稳接住了。我费力睁开眼,见上官渡跪在阶下,双手捧着墨条,恭恭敬敬放回砚台。
  “万岁圣安。”他伏身行礼。
  我揉了揉额角,将被压皱的奏折小心展平。“何事扰朕清梦?”
  “臣启奏,今岁武举章程……”
  “比武吧。”我打断他,“按往年例制便是。”
  上官渡叩首领命。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只想回榻上再歇片刻。
  脚步声刚远,殿外又传来洪亮嗓音:“臣有要事启奏!”
  一个激灵坐起。今日是怎么了,都赶在一处来?我草草套上常服,拉开殿门——阶下跪着个绯袍官员,须发花白,一时竟想不起名姓。
  “吾皇万岁。”他叩首。
  是礼部尚书欧阳辉。他来,多半是为了会试的事。
  我虚扶一把,示意他起身说话。
  “臣前几日在皇城外,撞见有人私卖会试考题。”他压低声音,额上渗出细汗,“待臣欲擒时,那人已遁去无踪。这几日暗中查访,仍未寻获。但考题确已泄出……臣恐泄题之人就在朝中,不敢当廷奏报,特来密禀。”
  我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朕知道了。”我缓缓开口,“此事,不可外传。”
  欧阳辉郑重叩首,躬身退出时,背影在晨光里微微佝偻。
  殿门合拢的瞬间,我一拳砸在案上。笔架震得乱颤,朱砂溅了一地。洪钱吓得跪倒:“陛下息怒!”
  “叫上官渡回来!”
  上官渡去而复返,听罢亦是骇然。
  殿内一时死寂。洪钱愁眉苦脸地立在一旁,我盯着案上那摊未干的朱砂,脑中急转——若泄题者果在朝中,宫中必有眼线。派谁去查?谁又可信?
  “朕亲自去查。”
  “陛下三思!”两人异口同声。
  上官渡急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朕的武艺,你难道不知?”我冷眼看他。
  洪钱更是连连叩首:“陛下若离宫,朝臣奏事,奴才如何应对?”
  “就说朕抱恙,暂不接见。”我一字一句道,“明日早膳后宣太医,称病休朝两日。”
  他们还想再劝,我抬手止住:“朕意已决。”
  翌日晨,用完早膳,我佯作不适,让洪钱宣太医进殿。
  待侍女尽数退下,我才敛去病容,坐回案前。太医跪在阶下,头几乎贴到地面。
  “你看朕的脸色,”我缓缓开口,“像有病的么?”
  太医战战兢兢抬眼,又慌忙垂下:“陛下气色红润,龙体康健……”
  “朕说朕病了,”我压低声音,“便是病了。”
  那太医浑身一颤,叩首道:“微臣……微臣愚钝!”
  “朕感染风寒,需静养两日。”我语气平淡,“明白么?”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他连连叩首,额上已是一片青紫。
  我让他退至殿外候着,换上上官渡备好的禁卫服。临行前,对洪钱叮嘱:“盯紧太医。若有大臣求见,无关大事一概回绝。若遇急事,速报上官渡。”
  洪钱点头,眼中满是忧色,一路目送我直至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上官渡送我至宫门。守门侍卫见是他,未多盘问便放行了。
  “对了,”我伸手,“给朕些银两。若有要事,派死士传信。”
  上官渡一脸无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我掌心:“这个月俸禄才发呢,记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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