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那是个女子。一袭红衣,在漫天黄沙与血色中,刺目得诡异。她脸上覆着洁白的面纱,看不清容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遭震天的喊杀、飞溅的鲜血、崩溃的战线都与她无关。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又像一抹凝固的幽魂。
  强烈的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直觉攫住了我。
  拍了拍禾螭的脖颈,我再次催动战马,这次不是漫无目的的冲杀,而是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笔直地射向那玄黄色大纛的方向!□□化作死神的镰刀,任何敢于拦在前方的程国士兵,都在这柄沉重的凶器下化作破碎的肢体。我甚至不再刻意闪避,任由鲜血泼洒在铠甲、面具和禾螭身上。视线,牢牢锁定那抹越来越近的红色。
  五皇子终于发现了我这尊煞神的靠近,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皇子威仪,转身就想拉着那红衣女子逃跑。
  我甚至懒得追,再次张弓搭箭。
  “嗖!”
  箭矢擦着五皇子的脚后跟,深深钉入沙土,尾羽剧烈颤动!
  五皇子“啊呀”一声惊叫,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那红衣女子,却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当几个忠心耿耿的程国将士嘶吼着扑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我,最终在我刀下变成残缺的尸体倒地时,她也只是裙摆被溅上了更多的血点与沙土,身形却稳如磐石。
  身前,再无阻拦。
  我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混合着血与沙的泥泞里。□□刀刃低垂,粘稠的血液顺着血槽缓缓滴落。我一步步走向她。
  五皇子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我靠近,徒劳地向后挪动,却再也站不起来。
  而红衣女子,近在咫尺。面纱洁白依旧,与她染尘的裙摆、周遭地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风吹过,面纱微微拂动,却窥不见其下分毫。
  我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但她身上,似乎有一股极淡的、冷冽的幽香,顽强地穿透了这血腥。
  我身后的阴影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浮现——是影卫。我反手,将沾满血污、分量不轻的□□抛还给它的主人桂月。
  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被血染红的手,甚至有些粘腻。我解下腰间悬挂的皮质水袋,拔掉塞子,清澈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手上大部分血迹,露出苍白但稳定的手指。水混着血,渗入脚下的沙土。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抬眼,看向那红衣女子。她依然静静地站着,仿佛我所有的杀戮、清洗,都与她无关。而五皇子,已经吓得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没有问话,没有动作。我只是深深地看了那抹红色一眼,仿佛要将这诡异的景象刻入脑海。
  然后,转身,走向安静等待的禾螭,翻身上马。
  “回营。”
  一场本可能旷日持久的鏖战,因宁崖的狂妄、我的立威、以及后续摧枯拉朽般的冲锋,竟在宇文席援军尚未抵达前,便已击溃了程军前锋主力,彻底打掉了程国的嚣张气焰。程国中军大纛虽未倒,但已仓皇后退数十里,丢下了无数尸体与辎重。
  当我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返回军营时,辕门外,风尘仆仆的宇文席正率部赶到。他一眼看到我,滚鞍下马,疾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盔甲铿锵作响:
  “皇上!臣救援来迟,致使陛下亲冒矢石,身陷险境!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重责!”他声音嘶哑,满是自责与后怕,跪在那里,不肯起身。
  我勒住马,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年轻的将士。“爱卿平身。”语气缓和了些,“此战已了,程国锐气已挫。你若心中不安,便替朕在此坐镇几日,稳固边防,清扫战场罢。朕……先行回京。”
  宇文席闻言,更是焦急:“陛下万万不可!千金之躯,岂可无护卫随行?臣即刻点选精锐……”
  “不必了。”我打断他,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迎驾之仪也一并免了。朕想一个人,清净些回去。”
  他还要再劝,我却已下了决断。回到主帅大帐,我屏退左右,摘下那顶沾满血污、气息难闻的头盔,却并未立刻取下那副同样血迹斑斑的假面。帐内一角,那几名被献上的侍女还在,她们蜷缩着,脸色苍白,显然被外面的厮杀和我的归来吓得不轻。
  我换上早已备好的一袭素白常服,将染血的铠甲与□□留下。假面暂时还需戴着,至少出了军营再作打算。揣好足够的银两,看了一眼那些惊恐的女子。
  “你们,”我开口,声音因面具而略显沉闷,“各自回家去吧。这些,拿去当盘缠。”我将几锭银子丢在桌上,不再看她们的反应,转身掀帘而出。
  帐外,禾螭已重新备好简单的行装。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军营,以及远处尚未散尽硝烟的战场。
  京城。会试。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抖缰绳,白衣黑马,再无任何帝王仪仗,悄然融入通往京城的官道,将身后的金戈铁马,暂时抛在了滚滚尘埃之中。
  煊城街市,商旅络绎。奇珍异货琳琅满目,驼铃混着各色口音的叫卖,空气里满是香料、皮革与烤饼的气味。我牵着禾螭,穿行其间,目光流连于这远离庙堂的鲜活热闹。
  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安顿马匹,我便信步走上长街。
  前方人群熙攘,围着一处高台。踮脚望去,只见一个脂粉浓厚的老鸨正扬着绢帕,嗓音尖利地兜售:“……国色天香……绝代佳人……倚书楼的虞姑娘……”
  倚书楼?名字倒有几分装点。正觉有趣,瞥见旁侧有个面具摊子。我拣了副半截面具,绘的是红脸怒目的武将,虽辨不出是哪位门神,倒也威风。走到暗处,我揭下脸上那层精细的人皮面具,换上这粗粝戏面,只遮住上半张脸,倒也透气。
  踏入倚书楼,浓腻的胭脂气混着酒肉味扑面而来,熏得人一窒。我定了定神。
  “这位公子好生面生~”一个丰腴妇人立刻扭着腰肢迎上,香气更烈,“可有相熟的姑娘?若没有,妈妈我叫几个伶俐的来陪您说话解闷?公子怎么称呼?”
  一连串热络劈头盖脸,我稍顿,才将那个险些脱口而出的字咽下:“……在下姓郑。寻个清净角落便好,不必劳烦。”
  寻了处靠柱的位子坐下,视野开阔,台上台下尽收眼底。要了壶清酒,刚抿一口,正思忖这浊气闷人,是否出去透透气,一位姑娘便袅袅娜娜行近。
  她妆容艳俗,粉厚得几乎皲裂,口脂也涂得过了界,但细看眉眼神情,底子里确有一分清秀。行经我身旁时,我轻唤一声“娘子可……”
  她微微一怔,随即绽开熟练的笑,身子一软便往我怀里坐来。一股更劣质的香粉味窜入鼻端。她甚至含了口我杯中的酒,媚眼如丝,竟要凑唇渡来。
  我侧头避开,顺势将她稍推开些,低声道:“在下…内急。”
  她将酒咽下,笑容未减:“爷是要寻净房?楼里路杂,奴家引您去?”
  “不必。”我起身,近乎落荒,朝那疑似通道的昏暗处疾步走去。
  七拐八绕,推开一扇小门,竟是处露天小院。月色清冷,涤荡胸中浊气。正待舒口气,角落阴影里传来压低的交谈。
  “……公子,老爷前几日才给的银子,怎就使完了?小的身上也没带多少……”
  “少啰嗦!小爷我前日包了虞姑娘一日琴棋书画,那点银子够什么?今日她登台,小爷定要再听她一曲!快去想法子!”
  这声音……我眸光一凝。不会错。程国五皇子。
  我悄无声息隐入暗处,只见那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对仆从低声斥责,虽换了常服,但那眉眼腔调,正是战场上瘫软如泥的那位。
  竟逃到这里,还有闲心挥霍寻欢。我心底掠过一丝冷嘲,悄然退回大厅。
  回到原位,那桃红衣衫的女子又靠过来,指尖似有若无地搭上我手背。我蹙眉,转而问她:“姑娘用过饭了么?”
  她愣住,低头,极轻地摇了摇。
  我唤来小厮,点了两碟扎实荤菜,一碗热汤,并一钵米饭,推至她面前:“吃些罢。”
  她看我一眼,眼神复杂,见我目光已转向他处,才迟疑着端起碗筷,起初尚小口,随后便顾不得仪态,狼吞虎咽起来。
  我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喧嚣的大厅,最终锁在二楼一处珠帘半卷的雅间。那五皇子正凭栏而坐,手持折扇,强作一副风流才子态,目光却不时焦灼地瞟向后台方向。
  我无声地笑了笑,自斟自饮。
  约莫一炷香后,灯火骤亮,丝竹声变。老鸨又扭上台,声音拔高:“各位贵客——静一静!接下来,有请我们倚书楼的魁首,虞姑娘——!”
  满堂喧嚣为之一静。
  怀抱琵琶的身影袅袅而出。绯红襦裙,青丝半绾,脂粉淡极。她垂眸静立,如一枝寒夜幽兰,与这满楼艳俗格格不入。
  琵琶声起,是《渔女曲》。曲调哀婉凄清,指法却精准老练,情感层层递进,绝非寻常乐伎所能。我暗自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一落,便定住了。
  红衣。面纱。
  虽换了装束,掩去面容,但那身段,那静立时仿佛游离世外的姿态……与那日程国军营中,静立于惊慌失措的五皇子身旁,裙摆染尘却面纱如雪的身影,悄然重合。
  原来是她。
  一曲终了,余音犹在。不待满堂喝彩声起,她便放下琵琶,抬眼看向台下。那目光清凌凌的,扫过一张张或痴迷、或贪婪、或故作风雅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泠,却带着一种冰棱般的质地,穿透嘈杂:
  “谢诸位赏光。小女不才,今日之题,不论文墨。”
  她顿了顿,在满场骤然升起的疑惑低语中,清晰吐出后句:
  “只论拳脚。”
  “一炷香内,台上唯一站立者,”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便是小女今夜之客。”
  满堂死寂。
  旋即,哗然如沸水炸开!


第9章 
  杯中清酒,涟漪一圈圈荡开。指尖压在杯壁上,止不住细微的颤意。怕她识破,更怕她眼中无痕,只当我是寻常过客。
  台上,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将对手踢下,朝着静坐的红影狂笑。她的琵琶声恰在此时响起,嗓音清凌却悲切:“君不见,妾相思成疾……”那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线,缠得人心头发紧。我眉头一皱,杯中酒尽,人已落在台上,折扇展开:“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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