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随即,我豁然起身,从马鞍旁摘下那张沉甸甸的角弓和箭囊,转身便向营地外那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林地走去。
  “皇上!林中夜露寒重,恐有蛇虫……”身后立刻响起侍卫压低的、焦急的劝阻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细响。
  我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弓握紧了些,脚步未停。
  “众将士在这好些歇息不必跟来。”
  指尖在箭囊中捻出一支白羽,冰冷的触感让我心神一定。方才窝窝头的粗砺感似乎还哽在喉间,而林中清冷的空气,正好涤荡了营地的烟火气。
  目光锁住那只在暮色中踱步的野鸡,我缓缓引弓。角弓绷紧的力道从臂膀传至全身,假面之下的呼吸也变得轻缓。手一松,箭矢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离弦而去——我的箭术虽不及上官渡那般出神入化,可在崇尚文治的朝堂里,这手功夫倒也足以令我暗自坦然。
  箭镞精准地没入野鸡颈侧。我走过去,俯身拔出箭矢,提起尚带余温的猎物。如此又如法炮制了两回,这才提着三只野鸡,转身走回篝火映照的光圈里。
  “拿去,收拾了烤上。”我将猎物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士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去看他们欣喜的神情,我径直走向那块稍平的青石,拂去尘土坐下,阖上双眼,开始调匀体内因连日奔波而略见滞涩的气息。
  内息流转,将周遭的嘈杂渐渐隔绝。直到一股浓烈的烤肉香气袭来,我才重新睁开眼。只见那名老兵正捧着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鸡,恭敬地呈到我面前:“皇上,您一天未进膳了,请用些吧。”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也映照出周围将士们虽刻意回避、却仍忍不住瞟向这里的目光。我想起他怀中那个没送出去的肉包子,想起他们手中干硬的窝窝头。
  “朕不饿,”我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都听见,“拿去,分给众人。”
  “陛下,您的龙体……”
  “朕的旨意,分下去。”我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再度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着的、此起彼伏的谢恩声,以及那份小心翼翼被分享的肉香。我依旧端坐如钟,调息凝神,唯有假面之下,无人得见的嘴角,终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第7章 
  赶了一天多的路,在丑时末刻,终于望见了离边境仅十几里远的煊城。
  此地位置殊异,恰卡在西域、程国与我朝疆域的交界处,商路辐辏。即便是在这深夜时分,城墙轮廓在月光下依然能辨出几分白日里商旅云集的喧嚣痕迹。我未作停留,一夹马腹,径直驰向边境军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抵营门,黑压压的将士已候在道旁。我抬手虚按,止住山呼,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兵,径直走向中军大帐。几位将军与副将默然紧随。眼角瞥见那队随我奔波了一日一夜的卫士,脸上皆带风霜疲色,我对身旁副将低声道:“让他们下去,好生歇息。”说罢,掀帘入了主帅营帐。
  卸下沾染尘土的铠甲,脸上那副精巧的假面却未取下。坐在主位,目光落于中央巨大的军事沙盘之上,山川地势,敌我标记,一目了然。
  “程国此番,主将是谁?”我问,声音透过面具,略显低沉。
  一位将军抱拳回禀:“启奏皇上,是程国大将军,郭之战。”
  郭之战。年逾五十,却体魄强健如壮年,用兵老辣诡谲,麾下更是将星云集。是个劲敌。
  我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程军防线的木桩,缓缓道:“明日阵前,依例擂鼓叫阵。朕会提议,先来一场‘战前比武’。此战,许胜不许败。唯有赢了,三军士气方可为之一振。”
  帐下几位将领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迟疑,彼此交换着眼神。
  “怎么?”我将语气沉下几分,“朕的将士,莫非未战先怯?”
  众人身躯一震,齐声喝道:“臣等不敢!誓死效忠皇上,扬我军威!”
  我略一颔首,挥手令其退下。
  帐内恢复寂静。我取过随身的长枪,细细擦拭。此枪名“建木”,非宫中御用之器,乃当年上官渡授我枪术时,我亲自绘图纸,寻名匠锻造而成。枪身修长挺直,枪尖寒芒内敛,用得极为顺手,数年未曾离身。
  拭罢枪,倦意上涌。连日奔波劳顿,心力颇耗,便吩咐左右不必备膳,和衣卧于榻上。
  眠浅,心劳。恍惚间,似有江南水岸的歌声隐约飘来,惟愿那抹倩影,能入梦稍慰。
  这一觉却睡得意外沉实,醒来时帐外天色已昏黑。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久睡之后的滞涩感挥之不去。重新戴好面具,将“建木”负于背后,我轻步出帐。
  营中除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的轻响,再无喧哗,多数将士已歇下。我走向马厩,我的坐骑“禾螭”——匹通体玄黑的骏马,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
  巡夜队伍见我,当即要跪拜行礼。
  “免了,”我及时制止,低声道,“将士安睡,莫要惊扰。尔等恪尽职守便是。”
  牵了禾螭,行至营门。守卫见是我,慌忙开门,又要下跪。
  心中忽感一阵烦闷,不愿再多礼数,轻轻一抖缰绳。禾螭会意,箭一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营门,将偌大的军营抛在身后。
  寻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四下唯有荒草与寂寥的月光。我勒住马,低唤一声:“暗卫。”
  五道如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我面前,单膝点地。
  我将“建木”握在手中,目光落向其中一人:“麦月,陪朕活动活动筋骨。”
  麦月颔首,反手自腰间抽出两柄短匕。其余四人无需指令,瞬间散开,隐入周围黑暗,既是警戒,亦在观摩。
  我长枪一振,枪缨在月色下绽开一点暗红。麦月身影先动,犹如贴地疾风,手中短匕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直刺而来。我侧身滑步,建木如臂使指,枪身横扫,劲风呼啸。麦月腰肢似无骨般后折,匕首险险擦着枪杆掠过,顺势一旋,刃光已抹向我咽喉!
  我不退反进,手腕一沉,竖枪格挡,“叮”一声脆响,枪杆精准架住双匕。顺势下压,欲锁其兵刃。麦月应变奇速,匕柄一转,巧劲迸发,竟将枪头压偏几分,旋即手腕翻飞,匕尖化作点点寒星,如骤雨般笼罩我前胸诸穴。
  我以枪身为盾,格挡着麦月疾风骤雨般的点刺。建木的枪杆乃百炼精钢糅合韧木所制,向来坚固,此刻却在又一次精准的格挡后,发出一声不甚清脆的异响!
  “喀嚓。”
  手中力道骤然一轻。我瞳孔微缩,只见相伴多年的建木,竟自中段裂开一道细纹,随即在麦月下一记全力刺击下,应声而断!
  电光石火间,我无暇细想,足尖猛地一点地面,借力向后飘退丈余,险险避开随之而来的锋芒。站定时,手中只剩两截断枪。
  麦月的攻势戛然而止,他愕然看着断裂的枪身,脸色瞬间煞白。
  月光落在断裂处,闪着冷硬的微光。我低头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心中一丝惋惜掠过,随即被战场求生的本能取代。长枪已毁,短兵亦能杀人。
  我将稍长的带枪尖那截握紧,断口参差,更添几分狠戾。手腕一振,断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麦月面门!这一下变故突生,速度极快,麦月虽竭力闪避,冰冷的枪尖仍停在了他眉心前三寸。
  “麦月,”我收住去势,平静道,“你败了。”
  麦月立刻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属下……属下罪该万死!竟损了陛下兵刃!”
  我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语气却听不出喜怒:“战场上,兵器损毁乃是常事。今日你试出这隐患,倒是功大于过。起来吧。”
  麦月闻言,重重磕了个头,才起身退到一旁,脸上惊悸未消。
  我将两截断枪仔细用布裹好,转向另一名沉默如石的影卫:“桂月。”
  “属下在。”桂月应声出列。
  “你的□□,借朕一用。”
  桂月毫不犹豫,解下背上那柄宽厚沉重、刃口带着暗哑血光的巨刃,双手奉上。我接过,入手沉实,刀柄还残留着体温。手臂微沉,顺势向身旁一棵歪脖子老树虚劈一刀。
  “唰——轰!”
  刀风过处,碗口粗的树干应声出现一道深痕,木屑纷飞。整棵树剧烈摇晃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缓缓向一侧倾倒,最终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好刀。”我赞了一声,反手将□□背在身后,“朕借用几日,战后还你。”
  桂月躬身:“陛下能用,是此刀的荣幸。”
  不再多言,我翻身上马。禾螭长嘶一声,四蹄腾开,如一道黑色闪电,掠向军营。
  接近主帅大帐时,却见帐前影影绰绰立着几人。我勒住马,禾螭稳稳停住。纵身下马,将缰绳随意搭在拴马桩上。
  “夜深了,诸位将军不在营中整备军务,聚在此处何事?”我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将军陈浩,副将言犴、何杰。
  陈浩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臣等见陛下日夜操劳,恐军营简陋,乏人侍奉,特来向陛下请安,并……聊表心意。”
  战前深夜,来献“心意”?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一颔首:“有心了。进帐说话。”
  步入帐中,在主位坐定。陈浩使了个眼色,言犴连忙接口,声音带着几分谄媚:“皇上,军营粗陋,恐损陛下圣体。臣等寻了几名心灵手巧的侍女,略通文墨音律,或可为陛下解乏……”
  我戴着面具,他们窥不见我丝毫神色。帐内烛火跳跃,映着他们闪烁不定的眼神。
  “哦?”我手指轻叩桌面,语气听不出波澜,“甚好。朕正觉案牍劳形。”
  三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又夹杂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连忙叩首:“陛下喜欢便好!臣等这就唤她们进来伺候!”
  “嗯,退下吧。”我挥了挥手。
  三人躬身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我继续低头翻阅连日来的战报与斥候密报,心思却已不全在纸面。程国此番,郭之战挂帅已是劲敌,竟连那位以文采风流著称、年仅十七的五皇子也随军而来……是历练,还是另有图谋?二十万大军,几乎是程国压箱底的本钱,来势汹汹。宇文席的援军至少还需五日才能抵达边境……眼下,唯有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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