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刘大夫被他说得语塞,半晌才道:“……可是,这还是得听无咎的。”
  云栖把目光转向无咎。
  阿肆也早就看了过去。他的浓眉压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暴戾的气势,双目中眸色如冰,大有对方若敢就此答应,他便当场让人血溅三尺的气势。
  学徒垂下头去。
  他纤长的睫毛抖动,随后竟慢慢渗出一层水色来。
  云栖一怔,连忙开口道:“我并非要强迫于你,只不过是随你所愿,你要留在药铺也好,入我私塾也罢,都——”
  “我愿意。”学徒忽然道。他的眼睫低垂,声音哽咽,“……我愿意。”
  “姬无咎!”阿肆横眉怒道,“想清楚再回话!!”
  姬令一点一点抬起头来。他允许自己望进云栖的眼睛里。他的双眸通红唇瓣抖动,却仍旧坚定不移地道:“……云先生,我愿意。只要能入您的私塾……做什么我都愿意。”


第54章 就戮
  姬令被搡进刑房。
  他险些踉跄跪地。
  身后的人没有留手,趁他还没站稳,又抬起一脚,重重踹上他膝弯。
  他双手支撑仓皇扑倒,掌膝刚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便又在砰然的关门声里,被猛地踹上后脑。
  他的头颅剧痛耳畔嗡然。在天旋地转的视线里,看到一双短勒靴走到面前。
  “你说你贱不贱。”阿肆一把提起他衣襟,俯下身咬牙切齿,“我都叫你离先生远点,你倒好,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竟还想要住进院里来!”
  “求你!”姬令声音哽咽涕泗横流,“求你!!只要能让我留在先生身边,真的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阿肆气得眉峰都在颤抖,“我要你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你离先生远些,不要打扰他的平静生活!”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姬令的视线模糊,他已经看不清面前这人的五官,“可我真的不能抗拒……不能抗拒先生的请求……我求你,求你了……我真的很想与他在一起,哪怕只是陪在身侧……我绝对不会告诉他过去的只言片语,我会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做先生的助手……你要我当牛也好做马也罢,无论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只要你能允许我留在私塾,留在先生身边……”
  “我、不、允、许。”阿肆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只要你,滚蛋,离开!”
  “求你,求你!!”姬令强撑起身体,膝行半步抱住他的小腿,“求你让我留下来!!我愿意做先生的狗,也做你的狗!我不要性命不要尊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陪在先生身边!”
  “做先生的狗?”阿肆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冷笑,“你也配?”
  “那就做你的狗!!”姬令收紧臂膀仰首看着人,努力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意,“我很好用的,你可以随便使用我!!”
  阿肆垂眸看着人,眼中的情绪掩藏在阴影里。他忽然抬脚重重一踹,正中人心窝让人倒飞出去!
  姬令撞上墙壁又迅速滑落下来。他的唇角溢出艳红鲜血。他捂着心口蜷在墙根艰难喘息。他的面色因呼吸不畅而白得透明。
  “就凭你,也想做我的狗?”阿肆冷然嗤笑,“我还得考量怕脏了自己的手,染上什么脏病!!”
  “……我没有……我没有……”姬令努力跪爬起来,艰难挪到阿肆脚边拽住人下袍,“我很干净……我很干净……我只被先生用过,没有被其他人——”
  话音未落,又是重重一脚。这一回他翻滚到墙根,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几分进的气。
  “我嫌你恶心。”在心口的剧痛和嗡然的耳鸣里,阿肆的声音若有若无,“再说了,你是先生的人,另攀枝头又是什么道理?你比那路边的娼妓还不如,人家还知道挑客叫价。你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烂货,还妄想旁人对你起什么龌龊心思。”
  姬令还没把自己重新撑起来,一只脚就重重踩上他后脑。他被牢牢实实踩回地面,额头与后脑被碾得生疼。
  “杀你脏了我的手,留着你脏了先生的眼。姬令,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求你……”姬令从齿缝里挤出几乎难辨的含混话语。他的泪从眼角流下与地面尘土混为一体,“……求你……我只是想好好赎罪,赎我前半生的罪……如果你要杀我也好,请允许我埋在近一点的地方,让我日日能瞧见先生,能够看到他过得有多好……”
  “过、得、好?”阿肆怒极反笑。他撤回脚一把拽起人头发,逼迫人仰首看向窗外黑沉的夜色,“你以为先生过得好??”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下作手段。先生他……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
  姬令只觉心头一抽。
  随后是延绵的、梗塞的、无法忽视的剧痛。
  他的一呼一吸都牵动着心口,随后扩散到四肢百骸,为他带来无处不在的钝痛。
  他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没有……几年……好活了?”
  “你到底在装些什么?!”阿肆把他的头脸提高,让他几乎对折来直视自己,“你对他落下的鞭刑,为他钉下的钢针,向他浇过的滚茶,哪一样不是让人病损折寿?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讲,不知道他只能活几年,不知道他现在身子什么状况?!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每日要服最少三顿药,才能勉强压制体内的种种旧疾;你知不知道,给他熬药的药渣子加起来,比他吃下的饭还要多!!你怎么好意思过来见他,又要觍着脸留在这里?你怎么好意思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病入膏肓,又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不知道……”姬令的泪流满面,“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以为他底子不差……我中间也好好照顾了几次,是发生一些意外才……我真的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他会是现在这样……如果再给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我一定不会……求你让我留在他身边,我会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阿肆冷笑一声:“照顾先生,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我可以当牛做马,干杂活和粗活!”姬令连忙道,“我可以劈柴烧水,做饭刷碗……我可以看院门、扫茅厕,甚至可以挑泔水、挖粪坑……你让我当人我就当人,你让我当狗我就当狗。只求你让我留在先生身边,我想好好照顾他!”
  阿肆咬牙怒视对方,像是看着世间最为肮脏的物件。他忽然把姬令一掷利落转身,语气冰冷地道:“滚。我只给你十息的机会。”
  “四公子……”
  “十。”
  “求你……”
  “九。”
  “我真的会好好照顾先生……”
  “八。”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
  “七。”
  “求求你高抬贵手……”
  “六。”
  “我此生只愿做先生的牛马……”
  “五。”
  “如果没有先生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四。”
  “失去他我会死的……”
  “三。”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二。”
  “一。”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默,阿肆悍然拔剑。他转身挥剑毫不犹豫,剑招凌厉直取人颈项。
  姬令纹丝不动。
  他的双眸禁闭,热泪沿着濡湿的眼睫一路淌出。他的身姿决绝毫不瑟缩,是一个放弃所有抵抗、引颈就戮的姿态。
  “……杀了我……”他喃喃道,“杀了我……让我以死向先生谢罪……”
  寒凉剑锋无声逼近,削掉一缕长发又继续向前。眼见那锐利锋刃要割断脆弱的脖颈,姬令仍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锋停了下来。寒光闪闪的剑刃距离颈部肌肤只差毫厘。这柄杀人无数的利剑已经渗出彻骨的寒意,透过萧瑟的空气又浸入微凉的皮肤,激出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姬令仍旧没有动。
  他的姿态僵硬,双眸紧闭。他的呼吸深重阻滞,声音嘶哑:“求你……求你……”
  阿肆垂眸凝视人许久,忽然恨恨一掷长剑。剑身落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他转身背对人咬牙道:“想入私塾?可以啊。”
  “只要每一日,金针刺骨的酷刑,你都重受一遍。”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为了猎奇。
  有的时候,有的剧情,感觉这个人,只会这么说/这么做。
  我笔下所有的对话,都是把人放到那个情景,他们自己说出来,而不是我安排出来的。
  如果我尝试篡改人物的话语行为,就再也没法沉浸进去。哪怕能强撑着写一段,也很快就会卡住然后灰溜溜地重写。
  我能决定的只有视角、节奏等不涉及人物主观能动性的因素。
  所以有读者问,为什么非要这么说/不能换一句吗?
  能力所限,我真的办不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有些话我都觉得猎奇,但我换不掉。这是人物自己的选择,跟作者的立场无关。
  或许这有自我开脱的嫌疑,但这是一个文盲作者唯一的写作方法。
  作者努力写,你们将就看吧。
  如有不适,及时止损啊。


第55章 冒犯
  姬令走出刑房的时候,已经气虚目眩,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他的全身上下都在痛,又分辨不出究竟是来自哪里。或许是十指,或许是双足,或许是脾肺,或许是骨髓……
  他的四肢虚软,浑身无力,额间躯干都是密布的虚汗,里衣湿凉地贴在脊背上。
  他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后一点一点,沿着矮墙往前继续挪动。
  要早些习惯才行。
  不能被先生看出端倪。
  他这么想。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药房,刘大夫见了他脸色关切地过来询问,他有气无力地摆手,拖着比千钧还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向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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