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克雷德许久没有说话。作训室里只有灯管的电流声，和两人交错的心跳。
　　“我想要你，”很长时间之后，他终于慢慢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我不想让我们之间只有这个。”
　　他转过头来看向林亿，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颜色更重：“林亿，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林亿却避开他的视线，说：“我们之间，只能有这个。”
　　克雷德的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解护腕的手都在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那么说说看吧，你那个计划。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去？”
　　“在未来，阿芙洛狄特星上的星核会大量释放，涌进宇宙。那个时间点，是母核周围防御最薄弱的时候，最容易驾驶战机穿越那层孢子包围圈。”林亿说。
　　克雷德看着他：“这也是你通过重生知道的吗？”
　　林亿点了点头。那个时间点，远比通过窗口期硬闯孢子潮稳妥得多。也……能迟得多。他们能有充足的时间筹备，以及恢复健康。
　　“孢子会攻击除了你本身以外的所有东西，所以只能把微型核弹头放进你的身体里，由你带进母核中心。你会承受极端的星核共振，维拉尼从我血液里提取出来的东西，可能会缓解一部分，但我也不确定具体效果怎么样。所以，这对你来说，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克雷德又问：“核弹的起爆装置很复杂，没法含在口腔里携带进去，远程信号也无法穿透那么多孢子。既然孢子会攻击除我以外的任何东西，你准备怎么启动炸弹？”
　　林亿平静地说：“所以起爆需要由另一个人来执行。我会跟你一起去，依靠战机在半空盘旋，等待你到达指定地点后再引爆。”
　　克雷德深深地看着他：“你也会死在那里。”
　　林亿笑了一下，没接话。
　　从一开始制定这个计划，就注定至少要有两个人牺牲在那里。而他是最好的战机驾驶员——至少曾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在无数孢子的包围圈里周旋。
　　克雷德沉默地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林亿，”他说，“你果然能利用所有的东西，包括你自己。”
　　最后在离开前，林亿在他背后说：“我会在房间里等你。”
　　他没有回头，也依然没有回去过夜。


第84章
　　林亿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和训练，他需要尽快恢复到之前的飞行水准。
　　克雷德依然在刻意避着他，舰长室那张床依旧空荡荡的只睡着他一个人，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琢磨心底那点酸涩是因何而起。
　　他明白克雷德想要什么。
　　克雷德想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留在他身边，为他做的那些事，不仅仅是出于利用，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但他说不出口。那会动摇他。
　　阿利斯泰尔阻拦过一次他的复健训练，说他的血氧不达标，不能参与高负荷对抗。
　　莱恩在某天晚上拿来了一双新的训练鞋，放在卧室门口，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林亿蹲下去试了试，尺码刚好，软而挺的材质包裹着脚踝。
　　秦骁离开之前给他留了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偶尔那头会有只言片语的消息发来，类似于“已安全返回”、“万事都好”之类的，从来没问过他问题，他也从来没回应过。
　　林亿现在的身份是叛逃者，一旦被人发现秦骁和他有联系，一定会受到牵连。
　　直到有一天深夜，那个频道发来一条很短的语音。林亿靠在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听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尾音略带颤抖的女声。
　　“哥哥，是你吗？”
　　林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林微又发来一段消息。
　　“哥哥，我解开妈妈留下的公式了。那不是技术方案或者试剂配方，那是妈妈留给你的信。”
　　林亿怔住。
　　屏幕上很快刷新过来一段视频。
　　看完林暮星留给他的东西后，林亿去了禁闭室。
　　第二舰队的舰长还被关在那里面。维拉尼被秘密关押，他在明面上的状态是失踪于“垦荒者”孢子潮动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他在这里。这些日子克雷德忙到没空去审他，林亿也打不起精神单独去跟这个聪明到能戳穿他秘密的人周旋。是以维拉尼就一直被单独关着，无人问津。
　　林亿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那个抽他血、切他器官的人就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维拉尼听见门响，偏过头看过来。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曲着一膝歪在床上，锁链松垮垮垂下来。他下巴上长出了一些胡茬，头发乱糟糟的，精神却很好。若不看手脚上的镣铐和室内的环境，他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全然不像个阶下囚。
　　“哦，林亿。”他笑出一口白牙，“我算着日子，就觉得你也差不多该来找我了。”
　　维拉尼翻身坐起来，打量着林亿的脸色：“看起来克雷德把你养得还不错。我觉得你很快可以参加下一轮实验了。”
　　林亿没力气跟他废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禁闭室门口，开门见山。
　　“做个交易吧，维拉尼。”
　　维拉尼嘿嘿地笑：“你想要我算出来的那个窗口期？”
　　他背靠着墙，像只终于等到喂食的狐狸般得意洋洋地眯着眼。
　　林亿一点也不意外他能猜到。
　　其实阿芙洛狄特星的那个窗口期对林亿而言并不是很重要。执行“归墟计划”的最好时机是星核大爆发的时候，通过窗口期进入，风险太大，所以他之前也没具体跟维拉尼套过话，只听他提起过一回，大约推断出就在这附近。
　　“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打听这个？”维拉尼笑眯眯地看着他，“克雷德不配合你的算计了吗？”
　　维拉尼一拍手：“你看，还是我对你贴心吧？一直陪你玩你那些小把戏，从来都不嫌你烦。要不要考虑再回到我身边来？”
　　林亿不回答他的话。这个人，三言两语就能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窗口期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林亿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维拉尼一挑眉，“你有什么能交换给我的？就算是你，也不可能背着克雷德放我走吧。”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林亿淡淡地说，“你不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吗？”
　　维拉尼微微眯起眼来。
　　“关于这个，等我出去之后，可以自己慢慢研究。”他缓缓地说。那语气丝毫不怀疑自己有朝一日能全身而退。
　　“你没有机会了。”林亿说，“你不跟我做这笔交易，等你有命逃出来，我也没命给你做研究对象了。”
　　维拉尼笑了一声：“那你该求我呀，求我保住你的命。”
　　林亿缓缓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忍得住吗，维拉尼？”他说，“答案就摆在你面前，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维拉尼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的手指在锁链上轻轻敲击着，像在默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林亿就坐在门口，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苍白的脸被灯照得有些发灰。
　　“你要这个想做什么？”半晌后，维拉尼问，“从你曾试图骗我进去来看，就算是窗口期，想穿过去也很危险吧？”
　　林亿面无表情：“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维拉尼哈哈大笑起来，被他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行，”他说，“林亿，我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过你这么有趣又漂亮的小东西了。”
　　维拉尼笑完之后，在床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半倚着墙，像是要跟林亿聊上一整晚。
　　“那我就发发善心，跟你换这一次。”他歪着头，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有点奇异的亮色，“不过，林亿，你拿什么保证，在我告诉你窗口期之后，你就会把那个答案给我？你那张嘴我可是领教过了，很会骗人。不仅把克雷德哄得团团转，连我都要在你这里栽跟头。”
　　林亿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芯片。
　　“这里面有一半的内容。我相信就算你被关在这里，你也有办法看里面的东西。”林亿说，“告诉我窗口期，我就把芯片给你。等验证过你说的是真的，我再回来告诉你后半部分的内容。如果你骗我，那么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知道另一半答案了。”
　　维拉尼盯着他手里的芯片，轻轻啧了一声。他摊开被锁住的双手，说：“你离我近点儿，我又不能吃了你。”
　　林亿没动：“你先说。”
　　维拉尼又笑起来，带着点仿佛拿他没辙的宠溺。
　　“这个月二十九日，‘希望’标准时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窗口期大约持续七十分钟，在北纬十七度纬度线上。”他支着下巴，“你打算自己去吗？”
　　林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起身来，把那枚芯片抛给维拉尼，然后转身就走。
　　维拉尼的笑声始终似有若无地缀在他身后，直至大门关闭。


第85章
　　当载着他们的战机穿越了那层厚重的孢子云，冲进阿芙洛狄特星内部时，林暮星不禁惊叹出声。
　　那真的是一颗很美丽的星星。
　　头顶是无垠的粉色星空，脚下是广阔的蓝色草海，以及粉色的山峦。
　　“好看吗？”她的丈夫驾驶着战机，大声笑问。
　　“太美了！”林暮星举着记录仪，扒在舷窗上往下看，“原来那片浅蓝色是植物，之前我还以为是地表的颜色。”
　　粉色的触手还追在他们身后，她的丈夫稳健地操纵着战机，将那些孢子甩在身后。
　　“我们还有时间，你可以多看一会儿。”
　　林暮星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舷窗上。
　　整个阿芙洛狄特星的大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粉色光尘。那种粉色并不是她所见过的那种混浊的颜色，而是亮的，从天幕后面透出来，如同无数星光。
　　“那是星核。”他说，“它们会发光。”
　　有几条细长的光带从头顶垂下来，缓缓地漂浮，像丝绸一般。
　　这个星球太安静了，只有战机引擎的轰鸣声。
　　“我们是第一个进来的。”林暮星笑弯了眼睛，“我今年的论文保准拿奖。”
　　他也笑了起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来了。除了我没人能从那个窗口穿进来。”
　　“是是是，你最厉害，我的大英雄。”林暮星做了个鬼脸，又笑着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