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在地球上的安全屋中，林微穿着吊带衫和短裤，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沙发里，露出小半张脸和几根乱翘的头发。拆下来的外骨骼靠在沙发边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这套比她日常穿的那套更老旧厚实些，显得更笨重。
　　程渡舟正在小厨房里煮泡面，小煮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混着香味慢慢飘出来。
　　林微抽了抽鼻子：“加个蛋，我要吃俩。”
　　“知道啦。”程渡舟远远地在厨房应了一声，打开冰箱门找鸡蛋。
　　安全屋的房门咔哒一声，穿着花哨大裙子的何素澜闪身挤进来，闻了闻：“给我也煮一包，不对，两包。我快饿死了。”
　　程渡舟从厨房探出头来，警觉地往门口瞅了瞅。
　　“没人跟踪你吧？”
　　何素澜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一边拆身上穿着的外骨骼，一边不满地说：“我也是经过了正规军事训练的好吧。”
　　林微抖开毯子，接过何素澜递过去的外骨骼给自己穿上，笑着说：“还好素澜姐还留着我那套旧的外骨骼。外面怎么样，倩倩没事吧？”
　　何素澜把裙子脱下来一丢，露出里面紧身的作战背心和短裤，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从塑料袋中摸出两罐可乐，递给林微一罐。
　　“你那个同学回校了，我跟她说你哥有私事要接你走，她完全理解，也完全配合。那几个小尾巴在我后面跟了一段，也都甩脱了。但不确定他们还会不会盯着你学校，最近还是先不要回去的好。”
　　林微点点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发呆。
　　程渡舟端着煮面锅出来，一看沙发上两个姑娘都穿得清凉，哇哇叫着扭过头去，脸红到脖子根：“你你你你们也不嫌冷！”
　　何素澜嘁了一声，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大大方方靠上沙发背：“回声基地又不是没有女队员，作训服不都这样？你这时候装啥纯情。”
　　“那那那那不一样！”
　　何素澜一挑眉：“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程渡舟扭着头把面锅放在茶几上，同手同脚地去厨房拿碗和筷子。
　　林微笑了一声，又把毯子裹回去了。
　　“我的衣服怎么办？”她问。
　　“等天亮了让程渡舟去给你买两件先穿着。这边有备用的日常用品，你看看缺什么，让他一起给你买回来。”
　　林微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能给我找个数据板吗？”
　　她这次跑出来，为了不引人注意，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有母亲研究笔记的芯片。反正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就全当打发时间吧。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吃着热腾腾的泡面，林微捧着碗，小声说：“谢谢你们。”
　　她知道何素澜和程渡舟帮她，完全是出于私人情谊，出于跟她哥的关系。
　　程渡舟生怕她问林亿的事，没接茬，低着头大口扒面。何素澜却三五不觉，捏着可乐罐喟叹一声：“客气什么，你是林亿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唉，以前你哥还在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聚一起煮泡面吃。”
　　程渡舟噗了一声，险些把泡面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呛得面红耳赤，一边手忙脚乱去抽纸巾，一边给何素澜使眼色。
　　何素澜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林微什么都不知道。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地放下可乐罐。
　　“呃……往好处想，”她硬着头皮说，“从秦骁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你哥大概率还活着。”
　　简直是越抹越黑。程渡舟有些不忍直视。
　　林微却笑了起来。
　　“还活着就行。”她说，“等他回来再跟他算账。”


第81章
　　克雷德让人把维拉尼拖到禁闭室去。他在被带走之前，仍在放声笑着。
　　“林亿，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事，是非克雷德不可的？”
　　医疗舱里的其他人早早察觉到氛围不对，很自觉地都离开了，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
　　“林亿……”秦骁握着林亿的手，低声叫他。
　　林亿把那只手抽回来，他抬起脸，说：“秦骁，你先出去。”
　　秦骁变了变脸色，回头瞟一眼克雷德。他还记得刚刚维拉尼提到的事，提到这个人曾经对林亿做过什么。
　　“他——”
　　“秦骁。”林亿打断他，脸色苍白，却不容置喙，“有些话，我只能单独跟他说。”
　　秦骁抿着唇，还想说些什么。林亿轻轻叹了口气：“给我留些颜面吧，行吗？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
　　秦骁的眼眶有些红。他看看林亿，又看看克雷德，尽管不情愿，仍还是慢慢站起身来。
　　“我就在外面，”他说，“有什么事，你就喊我。”
　　在路过克雷德身边时，他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你敢再对他做些什么——”秦骁没说完那句话，径直离开了医疗舱。
　　克雷德垂着头，仍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等人都走干净了，他才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白里却全是红血丝。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看到梦里的我，用你的队友胁迫你，让你做一些……你不情愿的事。”
　　林亿略微有些意外。他垂下眼。
　　“……你竟然看到了。”
　　那些不堪的画面。
　　克雷德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所以那些事，莫兰说的那些，还有在老宅里——”
　　林亿平静地回答：“都是我经历过的。”
　　克雷德颤抖着吸了口气。他忽然觉得反胃，觉得头晕目眩。阿利斯泰尔说他撞到了头，可能会有脑震荡。可为什么症状现在才出现？
　　林亿在荒星上曾说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他误以为那是对自己曾经粗暴行径的指控，他误以为自己可以收敛，可以弥补。可那些恨意，那些恐惧，竟然来自他所未知的轮回。
　　他以为他曾被人粗鲁地虐待过，妄想珍惜他，抚平他。
　　却不知道做下那一切的是他自己。
　　维拉尼·莫兰说，克雷德，你就是个怪物。
　　他走过去，慢慢地跪倒在林亿的面前。他不敢伸手去触碰他，只能仰头望着他。
　　“林亿，”他几乎恳求地说，“他们不是我。”
　　“不要透过我去看其他人。”
　　林亿心绪复杂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克雷德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些苦痛对他而言却是真实存在过的，是深入骨髓和灵魂的。他知道把那些事都归咎在这个克雷德的头上，对他并不公正。但林亿无法背弃自己所遭受的那些折磨，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再反过来宽慰克雷德，说这些与他无关。
　　正如他无法再坦然地面对克雷德死亡，他也无法真正毫无芥蒂地选择原谅。
　　那是对死在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的不忠。
　　“克雷德，”他轻声问，“你不好奇维拉尼最后的那个问题吗？”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也一定要留在你身边，一定要保住你的命吗？”
　　——只要你活着，我可以做任何事。曾经的林亿如是说。可以不顾尊严跪在你胯下给你口交，可以把你推出危险的房间独自面对，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叛国，也可以把自己的血液器官当做耗材。
　　性？那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克雷德痛苦而绝望的脸。
　　林亿长久地望着他，把他深深地印进脑海里。
　　“克雷德，”他轻声地揭露出那个残忍的答案，“我保护你，是因为我希望你去送死。”
　　蓝灰色的瞳孔缓慢张大。
　　“虽然你自己不知道，但我重生过，我知道孢子不会攻击你。我留在你身边，只是想要利用这一点，让你死在你应该死的地方。”
　　林亿对宋应山说：“老师，我有一个构想。如果能成立的话，或许可以从此结束战争。”
　　他曾在幼年梦到过阿芙洛狄特，那是一颗很绚烂的星星。它在黑寂的宇宙中，散发着粉色的光彩。在那些粉色的孢子云散开的间隙，隐约能看见一片浅蓝色的地表。
　　像情人的眼眸，含情脉脉。
　　爱神是美丽的，却是无法触碰的。
　　当年林暮星与丈夫穿越阿芙洛狄特星外围的孢子包围圈，冲进了那颗拥有浪漫名字的星球内部。在返回地球之后，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那里面有什么，以及他们遭遇了什么，只是没过多久，突然宣布退出了当时在孢子研究领域最顶尖的梦华实验室。
　　哪怕有窗口期，在无数星核间穿梭也是九死一生。自那之后，也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成功进入过。
　　直到很多年以后，那些粉色的狂潮源源不断地涌向宇宙，已经经历过无数次重生轮回的林亿逆着潮水冲进包围圈，站在那片蓝色的草海之上，才知道他母亲当年都隐瞒了些什么。
　　“老师，”林亿对宋应山说，“阿芙洛狄特星不是星球，它就是孢子本身。”
　　那是一颗巨大的母核，地表之上除却那些蓝色的草，裸露出来的地方都被尚未绽放的星核包裹，武器无法穿透，也无人可以触碰。
　　十八角星环绕着它们的母亲。
　　“在未来，那颗母核会彻底释放，人类的家园会被完全吞噬。那会是人类的末日。而克雷德是帝国军团‘伊甸园计划’唯一的成功个体，他的体内融合了孢子的基因。他能够穿越那层星核，直接接触到母核。”林亿说，“只有他，能进入到最深层，把核弹头带进去，彻底摧毁母核，终结一切。”
　　但之后，他会死在那里。
　　诞生于孢子的人，将重归于孢子。
　　宋应山靠在病床上，沉吟着在笔记本上写下“归墟”二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良久，问：“克雷德是最关键的一环，你要怎么劝说他去执行这个计划？”
　　林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虚虚攥起。他经历过那么多次重生，他自认为是最了解克雷德的人，当初他认为克雷德是不可能会同意这个计划的。克雷德在帝国立足的根本，就是战功。他不会用自己的命去摧毁能够带给他一切的东西。
　　于是林亿缓缓松开手，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用劝他，劝他他也不会同意的。我会想办法把他骗进去。”
　　“克雷德。”坐在医疗舱里的林亿垂眼望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我和‘伊甸园’那群人没有任何区别，我只是想要一个能满足用途的工具。在那之前如果工具损坏了，一切都会前功尽弃。所以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你死了，我只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