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克雷德慢慢转身，背上肌肉隆起。新仇加旧恨，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压不住的怒焰。他往前走了半步，将林亿挡在身后，满身灰烬与灼痕，却没有半点后退之意。
　　风扬起维拉尼沾了灰的衣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克雷德，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兴奋：“幸好之前没能把你弄死。跟我回实验室吧，克雷德，那里才是你的归宿。我可以让你们两个在同一间实验室里，看着彼此参与同一个研究。我会把你们的器官取出来放在一起，闲暇的时候我甚至可以让你们在培养皿旁边做爱，多浪漫——”
　　克雷德拔地而起，朝维拉尼扑了过去！
　　维拉尼扬手把起爆器丢出去，侧身卸了克雷德第一拳，反手一拳砸在他的左肋。那一拳又重又狠，算不似维拉尼平日里那副斯文做派。
　　克雷德闷哼一声，反手揪住维拉尼的领口，把他掼在那半截战机机身上，朝他脸上揍了一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克雷德压制着他，咬着牙问。
　　“怎么，你以为只有你在作训室打坏过沙袋吗？”维拉尼嘴角渗出血来，顺着下颌往下淌，却依然笑着，一脚蹬在机身上，借力用膝盖顶克雷德的腹侧。
　　克雷德吃痛，手劲一松，维拉尼借势挣脱，退开两步。
　　维拉尼看着他，意味深长：“承认吧克雷德，你就是个怪物。你永远都不可能当个正常人。”
　　克雷德再一次欺身上前，把所有的仇恨都算进拳脚里。林亿的，莱恩的，所有死于孢子潮里的人的，还有他的。他们在风沙与灰烬间缠斗，拳拳到肉的撞击声与连天炮火声混在一起。
　　到最后，维拉尼渐渐落入下风。他被克雷德一拳狠狠打在颧骨上，整个人向后滑倒，跌落在碎石堆里，呛出一口血和灰。
　　克雷德掐着他的脖子，以膝压住他的小腹。他仰面躺着，眼睛瞪得很大，突然笑了起来。
　　维拉尼越笑越响。他笑得直咳，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他的牙齿被口腔里的血染红，脸上满是灰和汗，再不见昔日倜傥风流。
　　“你杀了我也没用。”维拉尼说，“就算你杀了我，也阻止不了那些星核绽放，阻止不了你变得越来越疯狂。”
　　克雷德满眼血丝。他盯着维拉尼得意忘形的脸，朝身后伸出一手。
　　“枪。”
　　林亿面色凝重：“克雷德，你不能杀了他——”
　　“枪！”
　　林亿一顿，走上前去，将配枪放在他掌心里。
　　克雷德直起身来，手臂下垂，叩响扳机。
　　“啊呃——！”
　　鲜血从维拉尼破碎的左膝流淌在碎石地上，汪起一滩血池。
　　克雷德俯视着这位曾经唯一的好友，眸色冷厉：“这是还你的。”


第75章
　　等莱恩灰头土脸地从矿坑底爬出来，追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他们的舰长阁下手里握着枪，一言不发地光着屁股坐在碎石堆旁喘粗气，而林亿半跪着，正在扒已经失去意识的维拉尼身上那件花哨的礼服。
　　莱恩：“……”
　　林亿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肩膀垮下来，席地一坐，指指维拉尼：“你来扒，我没力气翻他。”
　　“……扒他衣服干啥？”
　　林亿面无表情：“不扒也行，你把你的脱下来给你们舰长穿，反正我的尺码他穿不了。”
　　莱恩忙不迭过来干活。
　　从突遭孢子开始，那一连串动作透支了林亿为数不多的体力。他一直在咬牙硬撑着，这下终于虚脱地靠在那半截战机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他环顾一圈。
　　三个人，一个残血，两个受伤，全都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还有一个——林亿低头瞥一眼昏迷的维拉尼——还有一个不算人。
　　他仰头望向一片红光的天空。地面的星核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天空中的还没来得及绽放。等这边结束，地面部队就可以给空中的第一舰队提供支援。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莱恩的动作倒是还算利落。他蹲下来，也不管维拉尼还喘不喘气，把他翻过去，三下五除二地扒下那件沾满污泥和血迹的礼服。他抖了抖灰，递给林亿。
　　林亿接过去，从那件礼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收进怀里，然后把衣服披在克雷德肩上。
　　克雷德哑声说：“这衣服晦气。”
　　“总比光着强吧。”林亿恹恹的。
　　克雷德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有点紧。”
　　林亿累极了，没好气地怼他：“那你光着。”
　　克雷德脸色缓和了一点。
　　“你刚刚拿了什么？”
　　林亿本打算糊弄过去，又想起之前说过会告诉他，于是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递给他：“收好，以后说不定能救你命。”
　　那瓶子里是维拉尼从他血液里提纯出来的那点星核活性抑制因子。
　　只有这么一丁点，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更不知道能不能有效果。
　　但总归比没有强。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林亿还以为这些东西早该代谢干净了。
　　克雷德却并不接过去。
　　“你收着吧。”他说，“没地方放。”
　　林亿看着他半裸的身体，想想也是，就没再坚持。
　　等克雷德终于喘匀了那口气，问莱恩：“咱们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莱恩看了看，老实巴交地回答：“还得四五个小时吧。”
　　克雷德蹙起眉。
　　空中的星核可撑不了那么久。
　　莱恩把维拉尼的裤子也扒下来了，看着膝弯处的血迹有些犹豫。他抬头看看还光屁股的克雷德，又低头看看那条裤子，踌躇了片刻，掏出匕首把下半截给裁了。
　　克雷德抿着唇盯着那条不伦不类的短裤：“我不会穿这东西的。”
　　莱恩硬着头皮劝他：“阁下，您将就一下，现在也没有别的选……则……”
　　克雷德板着脸抬眼，视线锁定自己的副官。莱恩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五分钟后，那条短裤套在了莱恩身上。
　　克雷德穿着相对正常的裤子跺了跺脚，觉得略有些短，但不碍事。他面色平和，朝莱恩一伸手：“通讯器。”
　　面露屈辱之色的副官蹲在地上，恭敬地把通讯器呈给他。
　　通讯接通，卡瑞安的脸出现。
　　他还穿着宴会上那身礼服，领口被自己拽开了，勋章歪斜在胸前。他脸色阴郁，头发乱糟糟，庞大的身躯把整个视野占得满满的，像头被人从冬眠中硬生生唤醒的熊。
　　卡瑞安盯着克雷德看了几眼，嘲笑道：“你可真够狼狈。连通讯器都弄没了？”
　　“刚刚解决了给你送生日贺礼的人。”克雷德面无表情，不跟他废话：“给我弄架战机。”
　　“凭什么？”
　　“凭你需要我。”
　　卡瑞安骂了句脏话。
　　“你看不起谁呢，克雷德？别以为你守过一次‘希望’就了不起了。没有你难道我们第一舰队就守不住主星了吗？”
　　“不是看不起你，我是陈述事实。”
　　卡瑞安暴跳如雷。
　　眼见要打起来了，林亿揉了揉眉心：“别吵了，星核快要绽放了，先干正事。”
　　卡瑞安喘得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他视线下移，接着认出了林亿正是在宴会上拉住他的人。他阴沉着脸，像是被逼着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扭曲了一下，最终有些不情愿地说：“克雷德，今天是你的旧人类提前给我预警，帮了大忙，所以这是还他的人情，跟你没有关系。坐标发过来，战机会去接你。”
　　克雷德略有些诧异地看一眼林亿。转念又觉得，林亿之前一直在维拉尼手里，或许他是从维拉尼那里得到的消息。于是他没有多问什么，把坐标发给卡瑞安就挂断了通讯。
　　卡瑞安的人来得很快，一架深灰色的战机从低空编队脱离，在旧矿区的风沙中缓缓降落在他们身边。
　　克雷德不满意地打量那架普通战机，冷哼道：“真抠门，连架‘折刀’都舍不得。”
　　莱恩已经用束缚带把维拉尼捆起来了，像拖沙袋一样拖着他的腿。林亿扯住克雷德的胳膊，准备起身。
　　“我跟你去。”
　　“你这样子上战场我还得分心照顾你。”克雷德说，“你跟莱恩去城区避难所。”
　　林亿还想说什么：“我——”
　　克雷德弯下腰，扣住他的后颈亲了他一下。
　　“林亿，”蓝灰色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他，“你能不能稍微信任我一点，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上次在‘希望’我也守下来了，这次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亿张了张嘴。在上一次轮回中，他在灾后资料片中听到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
　　——第三舰队救援编队于次日凌晨抵达，舰长克雷德确认死亡。
　　克雷德背对着漫天的红光，笑了起来。
　　“而且你刚刚看到了，那些东西杀不了我。”


第76章
　　上一个跟林亿说类似这种“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话的人，是老师。
　　林亿穿着那件又脏又破的白西装，坐在城区临时救助点外面的地上，靠着墙，仰头望着天空。战机在夜幕中飞旋，与粉色的潮水交缠。
　　他分辨不出来克雷德在哪个位置。
　　克雷德的战机升空后不久，漫天的星核就绽放了。
　　其实他理智上知道克雷德说得是对的，他失了太多血，这时候上战场，可能连战机的操纵杆都拉不动。
　　粉色的暴雨倾泄而下，被地面火力网截断，又被战机拉回高空。成片的孢子化为灰白的尘埃飘落下来，地面上避难的人群纷纷躲在屋檐下面，只有林亿还靠墙坐在那里。
　　白灰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
　　在上一次轮回中，第三舰队赶到的时候，“垦荒者”的地表几乎已经没救了。
　　莱恩穿着那条滑稽的短裤出来，递给林亿一瓶水。
　　“维拉尼呢？”林亿接过来，问。
　　“大夫在给他处理膝盖。他腿废了，跑不了。”莱恩注意到林亿的视线，想了想，又说，“舰长阁下会回来的。”
　　林亿笑了一下，随口打趣：“这么笃定？”
　　莱恩挨着他坐下。
　　“我们‘无姓氏者’上战场，从来都没有人等我们回来。我们这些人，没有来处，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死在战场上，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莱恩说，“所以，舰长阁下才会被称之为，帝国的钢铁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