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你竟然真的来了。”他故意做了个张望的动作，“克雷德，你的‘伴’呢？我这里只接受携伴参加。”
　　克雷德冷冷地瞥他一眼，错开半步，露出身后的莱恩。
　　“没说不能带副官吧？”
　　卡瑞安颇感无趣，低低哼了一声。
　　莱恩低眉顺目地跟着克雷德走到露台旁边，用余光极快地扫了周围一圈，说：“没看见莫兰阁下。”
　　维拉尼来得更晚一些，林亿是挽着他进来的。说是挽，其实林亿的胳膊虚虚搭在他小臂上，而维拉尼则一手环过林亿的后腰，撑着他的重量，带着他穿过人群。
　　林亿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在一屋子黑色礼服间格外显眼。脖子上空荡荡的，隐约能看见一圈浅淡的暗红色压痕。
　　维拉尼仿佛炫耀般，搂着他挨个同人寒暄，笑得春风满面。
　　克雷德听到周围传来窃窃的私语。
　　“莫兰阁下身边的那个旧人类有些眼熟啊，以前不是跟着克雷德阁下的吗？”
　　“他们关系好，私下交换着玩也很正常吧。”
　　“这也能换啊？”
　　“嗐，就是个宠物。”
　　克雷德蓝灰色的眼底压着阴冷的怒意，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没想到维拉尼竟然明目张胆地把林亿带出来了。
　　维拉尼显然也看到了克雷德。他望了克雷德一眼，偏过头在林亿耳边说的句什么。林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僵了一下，极轻地摇了摇头。维拉尼就笑了起来，他环抱着林亿，把他安置在一把扶手椅上。
　　他给林亿顺了一下散下来的碎发，亲昵贴在他脸侧又说了几句话。他抖了抖手，把一个环扣锁在扶手上。那个环扣连着一条细长的链子，一路延伸到林亿的袖口里面。
　　林亿始终没有抬起眼朝这边看过。
　　维拉尼端着酒杯过来，嬉皮笑脸地跟克雷德打招呼：“侯爵阁下，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他朝着林亿坐着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我的‘伴’了吗？他穿成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了？”
　　克雷德肩膀绷紧，咬牙切齿：“你把他带来这里想干什么？”
　　“不是你想见见他吗？他也劝我说可以出来透透气。就是可惜，他还是不想见你。刚刚我问他要不要来跟你打个招呼，他拒绝了。”维拉尼笑嘻嘻的，“你可不要想大庭广众地抢人，闹翻了对谁都不好。”
　　克雷德的手指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放松一点。”维拉尼闲适地靠着露台的围栏，“今天好歹是卡瑞安的生日，给主人留点面子。”
　　他高举酒杯，含笑吟吟，像是在同老朋友叙旧：“我会照看好我的‘伴’，你可不要当众做什么失礼的事，侯爵阁下。”
　　其实林亿刚踏进宴会厅，就注意到了站在露台边的克雷德和莱恩。
　　维拉尼故意给他换了套显眼的衣服，又把他锁在灯光下，有不少人围着他打转，那些戏谑狎昵的目光，像在打量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鸟。
　　有人过来跟他搭讪，他眼皮都没抬。这些日子维拉尼抽了他不少血，他能挺直背坐着，已经是耗尽全力。
　　直到，全场身高最醒目的那个人路过他身前。
　　林亿瞟了一眼。维拉尼背对着他，正跟克雷德虚情假意地寒暄。于是他抓住时机，抬起手，攥住了奥古拉特·卡瑞安的礼服下摆。
　　“阁下。”林亿抬起眼睫，望着卡瑞安，“我有话想跟您说。”
　　体壮如熊的第一舰队舰长站在他的椅子前，略带疑惑地低下头。灯光被他两米多的身高遮挡地严严实实，林亿被他完全覆盖在阴影之下。
　　他盯着林亿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你长得是挺不错的，难怪克雷德跟维拉尼都能为你反目。”他略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是异性恋。”
　　林亿：“……”
　　林亿深吸了一口气，忍住。
　　“不是这件事。”他几乎咬着牙说，“请您听我说——这件事，关系到‘垦荒者’主星的存亡。”
　　维拉尼正享受着戏弄克雷德的乐趣，他的私人通讯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他本不打算接听，可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愣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他退开几步，走到离克雷德远一点的地方，听完那通简短的通讯。
　　那头的人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克雷德看到维拉尼那张向来儒雅又处事不惊的脸崩裂开了一道缝隙，逐渐阴沉下去。
　　维拉尼猛地朝林亿的方向转身。
　　宴会的主角正路过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战利品，逐渐露出被宽厚的身躯短暂遮挡住的旧人类。
　　维拉尼脸上的笑容尽褪。他快步走到林亿身前，弯下腰，像是在替他整理领口般，借着身体的遮挡一手掐在林亿的脖子上。
　　“你做了什么？”他压低了嗓音，脸色阴郁，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那句怒言。
　　林亿抬眼看他。
　　“发生什么了？”他并没有任何惊慌，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维拉尼质问，“你是怎么把你妹妹弄走的？”
　　林亿怔住了。他以为维拉尼看到了他拉住卡瑞安，却没想到是林微的事。
　　“我妹妹？”林亿精致苍白的眉眼拧了起来，“维拉尼，我答应配合你的唯一理由就是我妹妹。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妹妹去哪儿了吗？”
　　林亿的心脏突突直跳。他攥在扶手上的指节泛白。
　　小微？他心想，他的妹妹，找到机会逃走了吗？
　　维拉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觉他好像真的全然不知。于是缓缓地放开林亿的脖子，直起身来。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仿佛方才的失态不曾存在。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他温柔地说，“宝贝，如果被我发现你跟这件事有关，我就直接切掉你一只胳膊。”
　　林亿垂着眼，压住眼底的振奋，攥着扶手的手指紧了又松。他的消息已经递给了卡瑞安，林微也逃出了维拉尼的眼线。
　　这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唯一的问题是，克雷德在这里。


第72章
　　林亿已经记不起自己重生轮回过多少次。
　　他每次都会回到同一个时间点，落到克雷德手中，挣扎求存。
　　但上一次，他曾逃出来过。
　　那一次克雷德死了，林亿在那个渺茫的机会里，终于伤痕累累地逃离了帝国星系，重新回到地球。
　　那是他唯一一次逃出来。
　　他曾真切地以为，那就是轮回的终点，一切就此结束。他终于回归正常的人生，回归蜂鸟，回归家人的身边。
　　林亿望向高塔之外，越过克雷德的肩头，看向遥远的天际。天空灰蒙蒙的，矿区风沙如旧。
　　在上一次轮回的这一天，“垦荒者”主星上和那日的“希望”一样，突然出现了上百颗星核，孢子潮在绽放中几乎瞬间吞没了酒意正酣、毫无防备的第一舰队。他们停泊在旧矿区外围，第一波星核是从那里开始爆发的，有超过一半的舰船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粉色的浪潮卷裹进去。
　　高塔崩塌，变为坟场，很多人没能活着跑出宴会厅。
　　等克雷德带着援军赶来的时候，“垦荒者”已被啃成一片废墟。
　　那天聚会上的帝国高级将领几乎全殁，后来克雷德也同样死在这里。
　　在逃出去很久以后，林亿才终于鼓起勇气查阅了那场灾难的死伤统计。
　　在资料片中，他看到了“垦荒者”残存的景象。楼房倾塌，了无生机，旧矿坑全部陷落，形成一个个灰白的孔洞。
　　“帝国第一舰队主舰‘血色潮汐’确认坠毁，舰上无人生还。”
　　“第三舰队救援编队于次日凌晨抵达，舰长克雷德确认死亡。”
　　“初步估计，直接伤亡人数超过……”
　　维拉尼的手落在林亿的脸庞。
　　“亲爱的，你为什么在发抖？”
　　林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他把指尖攥进掌心。
　　“有点冷。”他说。
　　“冷吗？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维拉尼温和地说。他解开绑在扶手椅上的环扣，牵在手里，弯下腰朝林亿摊开一掌，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走吧，我们回家吧。”
　　林亿看着那只手。
　　现如今林亿已经知道那些微缩星核都是受维拉尼操纵的。可他不理解为什么维拉尼会把星核投放在帝国。
　　为了挑起争端？还是单纯享受作恶？
　　无论怎样，他在这时候离场，说明他准备要动手了。
　　林亿已经给卡瑞安发出过预警，这时候那个大块头已经悄然离开了宴会厅。或许卡瑞安愚蠢又莽撞，但作为帝国的高级将领，他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防区。
　　林亿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拖延一下维拉尼的脚步，给第一舰队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这么急着回去吗？再坐一会儿吧。”林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维拉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细链在他们之间绷直，发出一声铮鸣：“林亿，我今晚不太顺利。趁我还愿意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听话。”
　　林亿眼角的余光越过维拉尼，注意到克雷德正在朝这边走，莱恩也跟在他身后。
　　高塔之外，风猎猎作响。
　　于是他抬起眼：“你停手吧，维拉尼。”
　　维拉尼慢慢眯起眼：“……你知道了什么？”
　　克雷德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维拉尼身后两步外的位置。
　　“卡瑞安已经回舰队了。”林亿淡淡地说，“你的目的达不到的。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维拉尼没有动作。他维持着那个俯身向林亿的动作，那根细链在他指尖绞着。林亿微微抬起头，克雷德就站在维拉尼的背后，逆着光，整张脸陷在阴影中。
　　“你最好还是先看看你的通讯器。”林亿说，“它从刚才就一直在响。”
　　维拉尼慢慢地直起身。他已经听到了克雷德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但仍没回头，只用那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扫了一眼，上面有几条未读的消息和未接通的通话。屏幕上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他轻轻啧了一声，重新把通讯器收起来。
　　林亿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细链从维拉尼的指尖垂下来，松垮地缀在两人之间。
　　“你那些星核呢？还在旧矿区吗？”
　　维拉尼没说话，但克雷德已从对话间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他立马召唤过来莱恩，让他通知第三舰队迅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