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克雷德上前跨了半步，他没有拔枪，而是握住林亿被细链锁住的手腕。他警惕地盯着维拉尼：“莫兰，把链子打开。”
　　维拉尼看着克雷德握在林亿手腕上的那只手。音乐还在奏响，舞池里衣角翩跹。灯影从他们之间滑过，陆续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开始围拢过来，似乎以为在上演争风吃醋的八卦戏码。
　　他忽然笑了一声，松开手，那根细链垂落，银蛇般蜷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本来没打算把你浪费在这里的。”维拉尼对着林亿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可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能惹麻烦的漂亮东西。”
　　那双原本温情的眼睛，凶煞地盯住他：“你以为，你们能说了算吗？”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外突然响起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报，那声音顺着高塔层层拔起。
　　林亿倏然转头。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已经开始变色。灰云散去，几颗十八角星隐隐探出轮廓，闪耀着嫣红的光芒。爆炸声从旧矿区响起，接二连三成一片。
　　“血色潮汐”升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轰鸣如巨兽苏醒。
　　高塔中的乐声戛然而止，水晶灯在头顶晃动，奔跑声，呼喊声，玻璃碎裂声，在警报中此起彼伏。
　　维拉尼站在越来越红的天光里，笑意盎然。
　　“已经开始了。”他说。


第73章
　　林亿墨色的瞳孔缩成一点。
　　维拉尼向来喜欢躲在暗处，是以他没有预料到，维拉尼竟然会在连自己都尚未脱身的时刻，就激活了星核。
　　克雷德的耳边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呓语。他们这次离星核没有那么近，数量也没有那么多，那些声音远没有上次那么清晰和刺耳，但仍穿透那些刺耳的警报扎入他的脑中，令他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甩开林亿的手。
　　“莱恩！把林亿带走！”他摁住额角，高声命令。
　　克雷德惶恐于自己会再次在那些共振中失去控制。林亿已经虚弱到无法再经受一次伤害。
　　“不。”林亿面色如纸，黑眸却一如既往的清亮。他说，“莱恩，去抓维拉尼！他身上有至关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跑掉。”
　　维拉尼已混入混乱的人群中离开宴会厅。
　　莱恩脚下一错，下意识看向克雷德。林亿沉下脸，急喝：“快去！那东西关系到克雷德的命！”
　　那东西是他自愿在维拉尼身边留到至今的缘由之一。
　　忠诚的副官不再犹豫，转身朝维拉尼离开的方向追去。
　　克雷德缓过了那阵头痛。他转向林亿，蓝灰色的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尽管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但他太久没见林亿了，他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他想对他说对不起，那天弄伤了你；想说对不起，以为是你自己离开了。
　　想说想占有你是真的，不舍得伤害你也是真的。
　　想问经过了那些事，你还愿不愿回来我身边。
　　可话到嘴边，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
　　林亿收起那截细链，垂了垂眼，轻声说：“我现在可能没有力气跑，你能背我吗？矿区那边有战机，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空中那些星核在‘无赦号’赶到前就会绽放，我们得帮卡瑞安一把——至少也要撑到援军赶过来。”
　　克雷德嘴唇动了动。
　　“你不怕……我再对你动手吗？”
　　林亿看着他。
　　“你会吗？”
　　克雷德深吸一口气，眼底发热。他拦腰把他抱起来。
　　林亿并不习惯被他用这种姿势抱着。他不喜欢这种太显羸弱的姿态。但这次他没有挣动。他靠在克雷德的胸膛上，听着那颗险些被刺穿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
　　高塔的电力被切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克雷德把怀里的人往上掂了一下，抱着他从逃生梯往下跑。
　　“怎么这么轻。”他突然说，“怎么瘦了这么多。他对你做什么了？”
　　林亿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仍听得出来没好气：“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吗？”
　　克雷德不再吭声。
　　林亿在克雷德怀中微微抬起头。逃生通道里很黑，他只能看得清克雷德紧绷的下颌线。克雷德喘得很重，但依旧没有停止脚步。
　　林亿忽然开口。
　　“克雷德。”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克雷德说。
　　林亿抓着克雷德的衣襟，说：“等这次回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关于……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事。”
　　克雷德脚下顿了半秒。他低头扫了他一眼，又抬起来继续跑。他们冲出高塔，朝着矿区的方向奔去。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高塔西北方向的矿区在资源枯竭后已废弃多年，只剩漫天风沙。大大小小的矿坑被厚重的铁板封死，那些被刻意投放在地表的星核就是从那下面爆发，绽放开的孢子潮如同从地心燃起来的鬼火，掀翻铁板，卷向停泊在地面的舰船和人群。
　　地面部队早已有所防备，在短暂的手忙脚乱后，很快组织起抵抗的队伍。
　　第一舰队已经陆续升空了，从高塔逃出来的人群，一部分散入城区避难，一部分则留在这里帮忙。
　　克雷德抱着林亿跑向一架闲置的战机。
　　星核的光已经将整个矿区的地面烧成一片翻涌的绛红色，与天空交相辉映。低空战机引着孢子潮腾空而起，暴露出躲藏在矿坑之下的十八角星。地表在爆裂的炸药下震颤，扬起砂石和土块。
　　悉悉索索的低语仍回荡在耳畔，克雷德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他把林亿放在机翼上，去开机舱的门。
　　融合于骨血中的孢子基因使得他能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感知到星核驱动的低频共振。那些吞噬一切的孢子生物仿佛与他骨肉相连。
　　所以当那条细长的粉色触手从远处伸来时，听觉先于视觉察觉到了它们。
　　克雷德猛地回身，把坐在机翼上的林亿扯了下来。
　　扑空的孢子颗粒撞上战机的外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光带就此分为两束，一束就势裹向战机，另一束调转方向，重新向他们席卷而来。
　　孢子的速度远比人快。
　　克雷德只拖着林亿跑了两步，就感到它们击中了自己的后背，那种触觉就像是被卷起的风沙打中。
　　被孢子缠住的猎物，在星核破碎前绝不会被放开。那一霎那他没有任何犹豫，他停下脚步，用力将林亿推出几步。
　　“走。”克雷德站在原地，孢子噼啪地砸在他背上。他听见衣料被腐蚀的滋滋声，后背的皮肤上传来灼痛。
　　孢子缠上他，从后背慢慢贴上手臂和大腿。克雷德深深地望着林亿。他不能再触碰他，否则那些孢子也会爬到他身上去。
　　“走吧，林亿。”他说，“等它们啃完你就走不了了。”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逐渐被粉色淹没的男人，林亿冷静地伸出手：“克雷德，把你的枪扔给我。”
　　“来不及了……”
　　“扔给我！”
　　克雷德顿了一下，解下配枪抛出去。林亿接住，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开。
　　蓝灰色的眼眸眷恋地望着那个白色身影头也不回地走远。在被粉色的潮水彻底淹没前，他无不遗憾地心想，早知道，刚刚应该亲亲他的。
　　他知道林亿去找星核了。可是来不及了。
　　连钢铁都无法抵挡孢子的啃噬，何况血肉之躯。在短短几分钟内他就会化为白骨。克雷德希望在林亿回来前，他能被彻底吃完，而不是留下血肉模糊的残骸吓到他。
　　他还记得林亿在斯卡蒂星上看到那具自爆的无头尸体时的表情。
　　爆炸声离他远去，克雷德闭上双眼，觉得这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痛。


第74章
　　时间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
　　克雷德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搂住了自己，灼痛高温的皮肤得到了舒缓。包裹着他的灰壳层层剥落，化为灰烬飘散于晚风。林亿抱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
　　“你没事的，克雷德。你还活着。”
　　仿佛被人从深水中打捞起来，克雷德猛地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
　　他怔忪地看着林亿。林亿呼吸凌乱，白色的西装脏破，脸上多了几道划痕。他面色如纸，手指因脱力而发抖，黑亮的眸子望着他。
　　“你还活着。”
　　林亿松开手，克雷德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他赤身裸体地，皮肤被烧灼成一片深红，却完好无缺。
　　五指握紧又张开，克雷德茫然地抬起头又看向林亿。
　　“你身体里有孢子的基因，它们不会攻击你，只是吃干净了你的衣服。”林亿说。
　　林亿看着克雷德，心底有些酸涩。他在之前的轮回里就知道这些，知道克雷德不会被孢子吞噬。但克雷德不知道，却仍旧用身体为他阻挡。
　　克雷德真心实意地以为自己会死。
　　“怕吗？”林亿轻声问。
　　克雷德仍沉浸于劫后余生的感觉里，心脏突突狂跳。他喉结滚动，嗓音干哑，半晌，吐出一个字：“怕。”
　　怕见不到你，怕你目睹尸体崩溃，更怕你一去不回头、什么话都没留。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抓着林亿的手腕，与他额头相抵。
　　“好了，”林亿轻轻推他，“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得重新找架战机，还得给你找身衣服……”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他们身侧传来。
　　“原来如此。”
　　林亿猛地抬起头。
　　维拉尼同样一身狼狈，他站在那被孢子啃剩半截的战机尾端，身后是尚未散尽的灰烟。远处的天际上，数不清的星核已完全展露身形，在夜空里疯狂地搏动。他手里转着一个小型的起爆器，像在把玩一枚旧式的打火机。他在笑着，眼底尽是疯狂。
　　“原来如此。我那亲爱的外祖父，也算死而瞑目了。”维拉尼喟叹般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视线在克雷德赤裸的、还泛着红痕的身体上逡巡，“克雷德，我原以为你跟其他的实验体一样，只是携带孢子基因的存活者，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跟孢子成功地完全融合了。难怪你会在星核的共振里发疯——原来你就是它们中的一员。吞噬和毁灭，那都是你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本能。”
　　莱恩没有出现在他的身后。林亿的心往下沉。
　　起爆器抛向天空，又被稳稳接住。
　　“找谁？那个傻不愣登的副官？”维拉尼偏了偏头，笑道，“大概在某个矿坑里吧。他跑得太慢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吃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