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敌人（穿越重生）——一瓶风油精

　　“下压推到底！”
　　克雷德把操纵杆压到底，机头俯冲而去，失重感瞬间侵袭。
　　速度表上的数字在攀升，机身开始剧烈震颤，仪表盘的玻璃在震动中发出细碎的嗡嗡声。追在身后的孢子散开，如暴雨般像他们坠落。
　　林亿的手撑在仪表台上，紧盯着下方那颗越来越近的嫣红色星核，他在心底默默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近一点——再近一点——
　　释放程序启动，动力源阀门开启，反应堆从机腹脱落，借着惯力飞向那个裸露出来的星核。
　　那个寄托着他们唯一希望的盒子坠向星核，然后轻轻一触，无声地弹开——
　　那个反应堆没能起爆成功。
　　重新开始聚拢在核心周围的孢子裹向那个盒子，开始蚕食。
　　倾泄而下的孢子雨落在飞艇两翼，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第25章
　　一道刺眼的激光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击中那颗尚未完全被孢子包裹住的反应堆。
　　反应堆在真空中无声地爆开，耀眼的火光下，那颗嫣红色的十八角星碎裂成数瓣。落在他们飞艇上的孢子变得暗淡，然后褪为灰白色，像枯叶般从机身脱落下去。
　　无数的孢子在宇宙中化为齑粉，飘散而去。
　　林亿倏地抬起头。
　　十数架熟悉的鸟型战机驶来，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失去动力的飞艇团团围在中间。
　　那是地球联军特有的一种新型战机，深蓝色的涂装，机头有一道亮银色的流线。精巧灵敏，速度极快，能在孢子潮的间隙里穿行。此刻它们正以标准的包围阵型收拢，机翼灯闪烁着固定的频率。
　　为了躲避孢子潮，他们在仓促间数次改变航向，不知何时竟闯入了地球联军的空域范围。
　　飞艇的广播发出沙沙的电流声，而后秦骁沉稳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
　　“飞艇EDS7254，你们已进入联军辖区。这里是蜂鸟战队，我是战中临时指挥官秦骁，请告知你们的身份。重复，你们已进入联军辖区，这里是蜂鸟战队，我是战中临时指挥官秦骁，请告知你们的身份。”
　　之后这段广播又分别换了两种语言重复了一次。
　　熟悉的嗓音和语言令林亿有一阵恍如隔世感。
　　克雷德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
　　林亿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克雷德心下了然。
　　“你的战友。”
　　林亿没说话，也没否认。克雷德的目光再次移向那几架深蓝色的战机。林亿被俘的时候也是驾驶着同型号的鸟型战机。他心想，这次总算知道他的战俘来自哪个编队了。
　　这只以快攻闻名的战队成编没有几年，人数并不多，却很快声名鹊起。他们主要活动在与第一舰队的辖区交汇处，克雷德跟他们打过两次交道，在兵力和装备差距极其悬殊的情况下，竟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蜂鸟几乎算得上是地球联军最精锐的一支星际战队了。
　　——难怪当初林亿有胆量一个人驾驶战机掩护他们的主舰撤离。
　　克雷德若有所思。
　　灰白色的孢子颗粒漂浮在舷窗外，像无边的灰烬海。蜂鸟战队的包围圈无声地收拢，最前面的那架战机正对着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驾驶舱里坐着什么人，但林亿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沉默了几分钟后，那个广播再度响起。
　　“飞艇EDS7254，请在三十秒内回复身份信息，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秦骁的手握在操纵杆上，缓缓做出前推的手势。
　　眼前这艘飞艇的身份识别码显示它是属于帝国的民用机，但刚才他们赶来的路上，都亲眼见到了它甩开孢子潮并丢下能源盒的极限操作。尽管受限于飞艇性能，但那个精湛的驾驶技术，即便比起他们战队成员也不遑多让。
　　驾驶员一定是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
　　那么帝国军方的人驾驶着民用机进入他们的领域想做什么？是有意为之还是误闯？
　　与此同时的克雷德也在等，等着林亿做出抉择。
　　他的左手落在膝上，微微攥成拳。
　　原本林亿是他的战俘，然而此刻境况颠倒，他坐在一架没有武器也失去动力的空壳飞艇里，周围皆是林亿的战友。作为帝国的高级将领，一旦照面，地球联军的人不可能认不出他来。
　　仅仅几分钟前林亿还在强调不会让他死，那么，他会怎么选呢？他会顺势回到自己的战友身边，并把他交出去吗？
　　林亿犹豫了一下，按下广播按钮。
　　“蜂鸟，这里是——”他停顿了一秒，还是收起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自嘲地摇了摇头，带着些涩意笑起来，“秦骁，是我。”
　　广播里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响起秦骁难以置信的声音。
　　“……林亿？你是林亿？你还活着？”
　　视频通讯请求弹了过来。林亿挂断，紧接着又弹了过来。
　　“别弹了，真的是我。”林夕有些无奈。
　　“那你接起来。”秦骁坚持，“让我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受伤了吗？”
　　“不行，我——”林亿偏头看了一眼克雷德。如果被他的战友看见克雷德，以秦骁的性子，恐怕这位帝国军团的舰长就走不了了。
　　克雷德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他挑了下眉，慢慢松开了攥着的拳。
　　秦骁在广播那头警觉起来：“你旁边有人？林亿，你被挟持了吗？”
　　——恐怕比被挟持更糟糕一点。
　　林亿沉默了几秒，有些不知从何解释。秦骁却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
　　“旁边的人，请告知你的身份。你已处于我军包围圈，请放下武器，停止抵抗，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秦骁的语气沉下去，“我军承诺，战俘将得到合理合法的待遇。”
　　克雷德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手里有人质，你们敢轻举妄动吗？”
　　林亿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别听他胡说八道，秦骁，我没有被挟持。”林亿顿了一下，“我是自愿跟他走的。”
　　秦骁听出他言外之意，心底隐隐不安：“你旁边是什么人？你不回来？”
　　“别问了，秦骁。”林亿无奈道，“我没法跟你解释，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有我的理由，必须要跟他走。”
　　秦骁没有说话，但他那头的通讯早已经炸锅了，程渡舟一直叽里呱啦地在队内频道吼：“秦骁！那是林亿！去他丫的，你要让他不明不白地跟个陌生人走吗？！”
　　林亿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响起：“秦骁，麻烦你帮忙把我们的飞艇拖到公共星域去，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程渡舟怒吼：“他放屁！秦骁，咱俩把他拖回回声基地去！”
　　林亿的声音又传来：“让程渡舟别吼了。放心吧，我把事情办完就回来。”
　　如同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般，程渡舟的吼叫戛然而止。安静了两秒后，他声音低了八度，有些不自信地问：
　　“……他现在听不见我们队内频道……吧？”
　　秦骁捏了捏眉心，被吵得有些头疼。
　　“林亿，你还活着这件事，我不能装不知道。你就这么走了，我交代不过去的。”
　　“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林亿说，“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他会理解的。”
　　程渡舟嘀嘀咕咕的：“又关老师什么事了……啊！我知道了！是不是老师给他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所以他才不回来！”
　　秦骁抬手直接把他静音了。
　　“林亿，”他语气严肃，“你以现役身份私自脱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可能会被当成逃兵，当成叛徒，甚至可能会被通缉。
　　“我知道。”林亿轻声回答，“秦骁，我以我们这么多年的战友情谊起誓，我绝不会背叛我的信仰。”


第26章
　　失去动力的飞艇在牵引带的拖拉下，重新滑入公共星域。
　　克雷德从天窗看了一眼。蜂鸟战队的那十几架战机在联军辖区的边缘悬停了很久，然后才陆续离开。
　　“他们走了。”
　　林亿没回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克雷德打量了他一会儿，评价：“你的队友对你很牵挂。”
　　“我们从在军校训练时就在一起。”林亿有些出神，“整个蜂鸟战队是从培训开始选拔淘汰的，直到最后留下来我们这些人，而不是从其他编队抽调出来的。”
　　所以才能配合足够默契，也足够信任彼此，三言两语就让秦骁这样恪尽职守的人什么都不问地放他们走了。
　　他们已经给“无赦号”发了求援信号，克雷德盯着林亿看了很长时间，问：“为什么不跟他们回去？”
　　“……什么？”林亿正在走神，一时没注意他问了什么问题。
　　“问你怎么不干脆趁机回去？跟着俘虏你的人做什么？”
　　林亿叹了口气，那股疲态又浮现上来：“我走了你会死的。”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的命这么关心？”克雷德皱起眉头，“何况没有你的前二三十年我都活得好好的，怎么你一出现我就要死不活了？”
　　“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林亿不欲解释太多。他弯下腰在座位下面摸了摸，摸出那块咬了两口没来得及吃完的压缩饼干，拍了拍沾在上面的土，继续啃了一口。
　　刚刚从孢子潮死里逃生，救援还要很久才能赶来，两个人被困在一个空壳子的飞艇里，窗外只有无垠的宇宙和遥远的星海，安静地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头一回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这么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克雷德冷哼。
　　“差不多，但没那么平等。”林亿啃着饼干，漫不经心地接上，“准确一点来说，你是那根绳子。没有绳子，蚂蚱看似自由了，但也蹦哒不了几天。而没有蚂蚱，留着绳子也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克雷德被他那一串蚂蚱绳子的理论绕得头晕。
　　林亿突然笑了一声：“跟你说深奥了你这个没学过几年文化课的也听不懂。”
　　“打仗不需要太多文化。”克雷德并不生气，他慢悠悠地回复。
　　林亿啧了一声：“野蛮人。”
　　当年离开斯卡蒂星之后，克雷德只读过几年军校，除了作战需要的和必要的常识外，确实没学过多少文化课。但他没追问林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想来问了他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