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秦夜沉默了两秒。
　　“你介意吗？”他问。
　　莫宁看着他。秦夜穿着家里那件旧T恤，下巴上有一小块莫安刚才贴上去又撕下来的恐龙贴纸残胶。
　　“你住四号房。莫安喊你秦叔叔。我妈叫你下来吃排骨。”莫宁列完这三条事实，“有什么好介意的。”
　　秦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像绷了很久的线松开来的那一瞬间。
　　“爸爸——”莫安从地毯上抬头，“你看我搭了一个恐龙的家！有大门！还有停车位！”
　　“恐龙不开车。”莫宁走进房间蹲下来看。
　　“这个恐龙开！”莫安把一只塑料霸王龙塞进积木搭的车库里，“它开电动车。跟你一样。”
　　秦夜在旁边笑了。
　　莫宁伸手把莫安额前那缕汗湿的头发拨开。小孩仰起脸看他——那张脸，确实不像莫宁。颧骨高一点，眉毛浓一点，笑起来左边比右边高。
　　像楼梯口那个人。
　　像四号房的住户。
　　像那个阿姨们看了会倒吸凉气的答案。
　　“走，”莫宁站起来，“洗手吃饭。”
　　莫安伸手要抱。莫宁弯腰把他捞起来。路过秦夜身边时，秦夜自然地伸手帮莫安把掉到后背的衣领翻正。
　　三个人下楼。
　　院子里西瓜皮已经收进了垃圾桶，桌上摆着碗筷。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莫建国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摇蒲扇，看见他们仨下来，把扇子往旁边一搁。
　　“排骨好了没有？”他朝厨房喊了一嗓子。
　　“好了好了，你别催！”周秀兰端着锅出来。
　　莫宁把莫安放到餐椅上，给他围上围嘴。秦夜去厨房端了饭出来，给莫建国那碗盛得最满。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方桌前。阳光穿过葡萄叶，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
　　巷子外面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可能是赵婶在跟谁通电话，也可能是路过的邻居在议论。莫宁听不清，也没打算听清。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莫安碗里，把骨头剔干净。
　　秦夜坐在莫安另一边，给小孩的碗里添了半勺汤。
　　“不烫了再喝。”秦夜说。
　　“知道。”莫安用勺子搅着汤，突然抬头，“秦叔叔，刚才那些奶为什么一直看你？”
　　桌上安静了半拍。
　　莫宁没抬头。“因为你秦叔叔长得好看。”
　　莫安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她们为什么也一直看我？”
　　“因为你也好看。”
　　莫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啃排骨。
　　秦夜咬着筷子尖，看了莫宁一眼。
　　莫宁面前摊着那本建材单子，筷子夹着排骨，眼睛在数字上扫了一行。
　　周秀兰坐在对面，嘴角的弧度藏在饭碗后面。
　　莫建国用蒲扇赶了一只飞到桌边的苍蝇，什么也没说。
　　院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慢了一下，又走远了。
　　可能是路过的邻居伸头看了一眼。也可能只是个路人。
　　莫宁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下午那栋楼的钥匙到了，”他对秦夜说，“吃完去量配电箱。”
　　“好。”
　　“手套带了吗？”
　　“车上有。”
　　莫安把啃完的骨头放到碟子里，排得整齐齐。他抬头看看莫宁，又看看秦夜。
　　“我也要去！”
　　“你下午跟奶奶在家。”
　　“不——”
　　“有蚂蚁。”莫宁说。
　　莫安立刻纠结了。他看了看院子角落那个蚂蚁洞，又看了看莫宁和秦夜。
　　“……那你们早点回来。”
　　“五点之前。”
　　“拉钩。”
　　莫宁伸出小拇指。莫安勾住，使劲晃了两下。然后又把手伸向秦夜。
　　秦夜伸出手指，和那只沾着排骨汤的小手勾在一起。
　　“五点之前。”秦夜说。
　　“盖章。”莫安把大拇指按上去。
　　两只手分开。莫安跳下椅子跑去看蚂蚁了。
　　莫宁收拾碗筷。秦夜跟着站起来端盘子。两个人在厨房水槽前并排站着，一个洗一个擦，和之前每一天没有任何不同。
　　窗外巷子里又有人经过。这次是两个人，走得慢，说话声飘进来半句——
　　“……就住楼上……跟那小孩一模一样……”
　　莫宁关上水龙头。
　　秦夜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他。
　　莫宁把洗好的锅倒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碗柜第二层。”他说。
　　秦夜把盘子放进去。
　　厨房里排骨汤的余温还没散，窗台上莫安养的薄荷长出了新叶子。阳光照在两个人手背上，一个湿的，一个干的。
　　都没再提巷子里的声音。
　　一点五十，莫宁从钩子上摘下车钥匙。秦夜换了双运动鞋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卷尺和一支记号笔。
　　“走吧。”莫宁说。
　　院门打开。巷子里此刻空无一人。阳光很白，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
　　电动车从巷口驶出去。后座上秦夜的膝盖抵着莫宁的腰侧，一只手扶着后座边缘，另一只手里捏着卷尺。
　　路过巷尾杂货铺时，铺子门口坐着两个乘凉的老太太。她们看见电动车经过，目光跟着转了半圈。
　　莫宁没减速。
　　车子汇入主路，拐过路口的红绿灯。
　　秦夜那栋楼在前面三百米处，门口的梧桐树投下半条街的阴影。下午一点五十五，太阳正毒。但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味。
　　莫宁把车停到楼下。
　　秦夜下车，递过卷尺。两个人站在楼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外立面——三层半，砖混结构，外墙斑驳但骨架结实。
　　“配电箱在一楼右手边。”秦夜说。
　　“先量承重墙间距。”莫宁推开铁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响。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莫宁展开卷尺，秦夜扶住另一头。
　　五点之前要回家。答应了莫安的。
　　明天可能还会有人来“参观”。后天也会。
　　无所谓。
　　莫宁报出数字，秦夜用记号笔写在墙上。
　　日子照常过。


第80章 环腰
　　下午的测量花了两个多小时。
　　莫宁把一楼到三楼的承重墙间距、窗洞尺寸、配电箱位置全部记下来，秦夜用记号笔标在对应墙面上，字迹端正，和他平时签文件的习惯一样。
　　三楼半是个阁楼结构，层高不够站直，但采光好。莫宁蹲下去敲了敲地面，听回声判断楼板厚度。
　　“这层可以做储物。”莫宁说。
　　“或者休息室。”秦夜站在矮窗前，头几乎顶到横梁，“中午不想回家的时候躺一下。”
　　莫宁没接话。他把卷尺收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四点四十，两人锁好铁门下楼。
　　太阳已经西斜，但地面的热气还没散。梧桐树的影子拉长了一截，铺在人行道上。
　　莫宁跨上电动车，拧钥匙。
　　秦夜站在车旁，把卷尺和记号笔塞进裤兜里。
　　“上来。”莫宁说。
　　秦夜跨上后座。
　　莫宁等着他坐稳。往常这个时候，后座会传来一个轻微的重心调整——秦夜的膝盖抵上他腰侧，一只手扶住后座边缘的铁杠，另一只手搁在自己大腿上。
　　但今天没有。
　　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只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搭在莫宁腰上。
　　不是搂。力度很轻，像放东西一样，手掌虚虚贴着莫宁T恤左侧的布料，没有收紧。
　　莫宁的后背肌肉跳了一下。
　　他没动。
　　另一只手也过来了。两只手交叠，松地环在莫宁腰前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手指没有扣住，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棉布传过来，不算烫，但足够清晰。
　　秦夜没说话。
　　莫宁也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手——指节上还有今天量墙时蹭的灰，食指侧面有一道上周搬瓷砖磨出来的薄茧。
　　后座的人呼吸很平。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之后就不打算收回去了。
　　莫宁拧了一下油门。
　　电动车起步。
　　风灌进来的时候，那两只手稍微收紧了一点。不多，大概就是从三厘米变成贴住。掌心压实了布料，覆在莫宁腰侧，拇指正好卡在髋骨上方的凹陷处。
　　莫宁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红绿灯。左转。直行。巷尾杂货铺的两个老太太换了一拨，变成一个老头在听收音机。
　　车子拐进巷子。
　　梧桐树阴把整条巷子遮得只剩中间一道光缝。风小了，闷热重新贴上来。
　　莫宁的T恤后背已经有一层薄汗。秦夜的手还在那里，没松开，也没有再收紧。就维持着那个力度——像是扶，又不只是扶。
　　车子减速。
　　快到院门了。
　　莫宁能感觉到后座的人上身微前倾了一点，下巴的方向大概在他右肩附近，呼吸比刚才近了一些，带着一点今天楼里的灰尘味和他自己身上那股洗衣液的气息。
　　车停了。
　　莫宁拔下钥匙。
　　那两只手没有立刻松开。
　　大概多停留了三秒。也可能是两秒。莫宁没数。
　　然后手指分开，掌心离开布料。后座的重量消失，秦夜的脚踩上地面的声音在左后方。
　　莫宁下车。
　　他把车推到院墙边，上了锁。
　　转过身的时候，秦夜站在院门前等他。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还平静一点。但耳朵尖是红的。
　　九月初的阳光已经是橘色了。打在秦夜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红照得很明显。
　　莫宁看见了。
　　他没提。
　　“四点五十八。”莫宁看了一眼手机。
　　秦夜点头。“没迟到。”
　　莫宁推开院门。
　　莫安的声音立刻从院子里传出来——“爸爸！秦叔叔！你们回来了！”
　　小孩光着脚从葡萄架下跑过来，手上还攥着一只蚂蚁观察盒。
　　“说了五点之前。”莫宁弯腰接住撞过来的莫安。
　　“我数了好多蚂蚁！”莫安举起盒子，“有七只！不对，八只！一只爬出去了！”
　　“穿鞋。”莫宁说。
　　“不热！”
　　莫宁把人夹在腋下往屋里走，莫安笑得像条翻了肚皮的鱼。
　　秦夜跟在后面进了院门。
　　路过厨房窗口时，周秀兰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绿豆汤，冰过的。”
　　“好。”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