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五年，总裁追来开民宿（近代现代）——湉宝儿

　　夜灯装在床头左侧，暖黄色的光，亮度刚好能照见半个房间。莫安关了顶灯之后试了试，满意地说“这个颜色像蛋黄”。
　　莫宁陪他躺了一会儿，等呼吸声变均匀后才离开。
　　他下楼去地下室例行检查监控，然后坐在操作台前，打开手机。
　　没有新消息。
　　秦夜今天下午之后就没再发过任何东西。
　　莫宁想了一下，给他发了一条：
　　「明天五点，不要迟到，不要早到。」
　　回复几乎是秒到。
　　「不迟到，不早到。」
　　停了几秒，又来一条。
　　「恐龙我已经买了。」
　　莫宁差点问他买了多少钱的，最终忍住了。
　　「嗯。」
　　他关掉手机，上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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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见安安
　　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八分，莫宁的车停进碧山坊的车库。
　　莫安从安全座椅上解开扣子蹦下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跑进屋里先去找他的恐龙枕头——这是每天放学后的固定仪式，抱着恐龙枕头在沙发上瘫十分钟，宣布自己“累死了”。
　　莫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茶几上。
　　“爸爸，今天小宝学会叠纸飞机了。”莫安趴在沙发上，声音闷在枕头里，“我教了他三天才学会，他好笨啊。”
　　“别这么说人家。”
　　“但是真的很笨嘛。”莫安翻了个身，“他每次都把翅膀折反了。”
　　“那你第一次叠的时候，是不是也折反过？”
　　莫安沉默了两秒：“……那不一样。”
　　“一样的。”
　　莫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四点五十分。
　　莫宁去二楼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不是为了秦夜，是因为下午在幼儿园门口等的时候出了汗。他路过镜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把袖口扣好，下楼。
　　莫安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了，蹲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
　　莫宁坐在一旁看他搭了一会儿，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四点五十六分。
　　五点整，门铃响了。
　　莫安的头抬起来，看向大门方向。
　　莫宁起身，走到门廊，看了一眼门禁屏幕。
　　秦夜站在门外。
　　黑色的薄款夹克，深灰色长裤，没有戴任何配饰。和之前在会所见面时那种周身都是压迫感的装扮不同，今天的他看起来像是刻意收敛过了——或者说，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打扮的人翻遍了衣柜，最后选了一身最“正常”的。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不大，能看出里面装的东西体积很小。
　　莫宁打开门。
　　秦夜看见他的一瞬间，表情很平静，但莫宁注意到他握着塑料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进来。”莫宁侧身让路。
　　秦夜跨进门槛。他的步幅比平时小，这个细节很不自然——这个人走路一向大步流星，现在像是在控制自己占据的空间，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侵略性。
　　玄关到客厅，直线距离不到五米。
　　秦夜走了大概比平常慢三倍的速度。
　　莫安还在地板上搭积木，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莫宁站在中间，把两边都看在眼里。
　　莫安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人。
　　秦夜停在客厅边缘，没有再往前走。
　　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莫宁见过秦夜面对谈判对手的样子，不动声色，滴水不漏。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一个五岁孩子面前，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口，一句都挤不出来。
　　莫安先开口了。
　　“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秦夜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
　　“你叫什么名字？”
　　“秦夜。”
　　莫安想了想：“秦——夜？夜晚的夜吗？”
　　“对。”
　　“好奇怪的名字。”莫安一本正经地评价完，视线落到秦夜手里的塑料袋上，“那是什么？”
　　秦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他蹲下来——这个动作做得有些生硬，膝盖几乎是一寸一寸弯下去的——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只三角龙模型。
　　巴掌大小，墨绿色，塑料的，关节可以活动。莫宁扫了一眼，普通玩具店的货，不超过四十块钱。
　　秦夜把恐龙递出去，手臂伸得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孩子感到压迫的距离。
　　“送给你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
　　莫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接过三角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按了按头上的角，掰了掰尾巴，又把四条腿一根一根摆正。
　　“三角龙！”他抬头冲莫宁喊，“爸爸你看！是三角龙！”
　　“看到了。”莫宁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平常。
　　“谢谢。”莫安转回来看着秦夜，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歪着脑袋，凑近了一点。
　　“叔叔，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秦夜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像谁？”他问，声音有些哑。
　　莫安举起手里的三角龙，指了指它的脸：“像这个。”
　　秦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莫安笑得更厉害了，捧着三角龙往他面前凑：“骗你的！三角龙才不长你这样。”
　　莫宁看见秦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条缝。不是崩溃那种裂，而是像冰面被阳光晒出的第一道纹路，从那条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极力压制的、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的笑意。
　　“你骗人很厉害。”秦夜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了。
　　“我爸爸教的。”莫安理直气壮。
　　莫宁：“……我没教过你这个。”
　　莫安已经不听了，他拽着三角龙跑回积木堆，回头看秦夜还蹲在原地，于是招了招手。
　　“叔叔你会搭积木吗？”
　　秦夜看向莫宁。
　　就这一个眼神。不是征求许可的那种看，而是更深一层的——他在确认自己被允许再靠近一步。
　　莫宁轻轻点了一下头。
　　秦夜站起来，走过去，在莫安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一个掌控着不知多少亿资产的人，穿着定制的皮鞋，盘腿坐在儿童积木旁边，姿态生疏到近乎可笑。
　　“搭什么？”秦夜问。
　　“城堡。”莫安把一块红色的积木塞到他手里，“你负责搭墙。”
　　“怎么搭？”
　　“就这样——”莫安比划了一下，“一块一块垒上去，不能歪。”
　　“好。”
　　秦夜拿着那块积木，像拿着一份需要仔细研读的合同，端详了两秒，然后放在地基的位置上。
　　“歪了。”莫安说。
　　秦夜调整了一下。
　　“还是歪了。”
　　秦夜又调。
　　莫安叹了口气，伸手把积木拿过来，啪地摆正：“这样。看到没？”
　　“……看到了。”
　　“你搭积木比小宝还笨。”
　　莫宁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
　　秦夜搭积木确实不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签文件、握方向盘都很稳，但面对一堆五颜六色的塑料零件，那种稳定性毫无用武之地。他搭的墙歪了三次，被莫安推倒重来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勉强过关，莫安赐予了一句“还凑合”。
　　但秦夜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积木上。
　　莫宁看得出来。这个人每隔几秒就会看莫安一眼——不是直视，而是用余光扫过去，落在孩子的侧脸、手指、或者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的发尾上。每一眼都很快，像怕被人发现。
　　但莫宁全部捕捉到了。
　　搭了大约二十分钟，城堡勉强成型。莫安把三角龙放在城堡顶端，宣布它是“城堡的守护神”。
　　“恐龙住城堡吗？”秦夜问。
　　“我的恐龙住。”莫安说这话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夜点头，表示受教。
　　然后莫安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五岁孩子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好的坏的写得一清二楚。
　　“叔叔，你以后还来吗？”
　　秦夜再次看向莫宁。
　　这一次，莫宁没有立刻点头。他沉默了两秒，看着莫安问：“你想让他来吗？”
　　莫安低头想了想，拿起三角龙看了看，又看看秦夜。
　　“他搭积木虽然很笨，”莫安说，“但是这个恐龙很好看。”
　　这大概算是五岁孩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莫宁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就看叔叔有没有空。”他说。
　　秦夜的声音有些涩：“有空。”
　　莫安满意地“哦”了一声，又趴回去摆弄他的积木城堡了。对他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一个叔叔来过了，送了恐龙，搭积木很笨但态度端正，以后还可以再来。
　　五岁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第17章 小夜
　　莫宁站起身：“喝茶吗？”
　　这句话是对秦夜说的。
　　秦夜从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裤腿。
　　“好。”
　　莫宁去厨房烧水。秦夜跟到厨房门口，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操作台的距离。客厅里传来莫安自言自语的声音，他在给三角龙配音，演一出恐龙守城的大戏。
　　“他很好。”秦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莫宁把水壶放上去，按下开关。
　　“嗯。”
　　“他像你。”
　　莫宁转过身看他。
　　秦夜的目光落在客厅方向，穿过门框，看着那个坐在地板上的小小背影。
　　“那个性格，”秦夜说，“那个说话的方式。一板一眼的，不怕生，但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像你。”
　　“长相不像我。”莫宁说。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件事。
　　秦夜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莫宁脸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谢谢你。”秦夜说。
　　莫宁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转身拿了两个杯子，放了茶叶。
　　“他每天八点半睡觉，”莫宁说，语气和昨天在电话里交代规矩时一样，“睡前要听一个故事，不能太长，五分钟左右。最近在听《恐龙百科》，讲到翼龙那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