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手册？不！是甘愿沦陷（近代现代）——咕噜的斋饭

　　“青哥！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男的？”
　　夏让青看着一惊一乍的梁寂，厌蠢症都快犯了。他想直接告诉对方我都把他压床上了但被甩了一耳光，考虑到影响，改口说：“我猜的。”
　　“万一你猜错了呢。只要没明说，那我就还有机会！”梁寂给自己打气。


第6章 攥紧再舒展
　　余季浔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正在被人热切地讨论着，他拎着亲手搭配的果篮在去往康养院的路上。
　　到的时候，郭崇在给廖宁梳头发。灰黑色的齐肩长发在一双上了年岁的手里灵活翻转着，很快就成了两条蓬松饱满的麻花辫。
　　廖宁是经济学教授，在数字经济学领域颇有建树。年轻时是雷厉风行的铿锵玫瑰，后来得了植物神经紊乱，经常心悸失眠、疲惫乏力，医生叮嘱她尽量减少用脑、居家静养。
　　她拿到诊断书的第二天，便决定辞去一切职务，提前退休，回到江城静养。
　　郭崇追随夫人的脚步，也回到江城过起了清闲日子。
　　郭崇对余季浔追到康养院打扰廖宁的行为有些不悦，但当着夫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冷淡地问：“小余总怎么来了？”
　　余季浔笑着递给廖宁一束点缀着尤加利叶的石斛兰，“虽然未曾有幸得到廖教授的点化，但我在上学时没少拜读廖教授的著作。既然来了江城，自然是要过来拜访一下廖教授的。”
　　明亮的流苏石斛带着淡雅的香气，配上余季浔谦卑有度的话，廖宁就算听出了丈夫的不满，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她安抚似的拍拍郭崇的手，让出一条路。
　　“万隆的小余总，刚听郭老师提起你，夸你年纪轻轻就行事妥帖思虑长远，前途不可限量啊。”
　　“廖教授您就哄我吧，昨天郭教授还说去工厂抓个机器人回来都比我有用呢。”
　　这家康养院是郭崇做过全面评估后选择的，整座综合体实行动静分区，不仅有私密性极强的庭院私墅，还有对接三甲医院的绿色通道。从正门一路走进来，余季浔再次被郭崇对夫人旷日持久的爱所打动，谈笑起来多了几分真诚。
　　“果篮虽然看起来颜色杂乱了些，但我都是捡着海市的特产装的，廖教授您可一定赏脸尝尝。”
　　这位风风火火的铁娘子如今在林间书房与禅修茶室待久了，偶尔有客来也能耐着性子应付一阵。但她精神实在不济，挑了个翠绿的果子吃了一半，声音就低下去了。
　　余季浔知情识趣，主动提出了告辞。
　　郭崇出门去送，顺便警告他：“我既然答应了小余总，就不会轻易改弦易辙，你不用费劲心机来做这些表面功夫。”
　　高负氧离子的环湖慢行道上，余季浔做了几个吐纳，怅然地说：“如果为了项目，我是绝对不会贸然来叨扰廖教授的。只是一直听闻两位教授伉俪情深的爱情故事，心向往之，所以才来看看。”
　　郭崇被他话里的暮气颓唐惊到，他隔着眼镜片打量着这个总是笑盈盈的年轻人。
　　“小小年纪说这么老成的话也不嫌害臊。有这时间你不如出去逛逛，江城人杰地灵，说不定转个身的功夫就遇到你的有缘人了。到时候就不要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余季浔耸耸肩，“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没什么福气，真遇到了也守不住。好了，郭教授就送到这里吧，公司见。”
　　他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树荫将他的身影隔成昏晓两色，一半温润如玉，一半萧索苍凉。
　　回去的路上，陈澈说：“没想到江城还有这么高级的康养院，谭家还真有两下子，理疗室里还有万隆的康复机器人呢，那个纳米氢浴搞得我都想躺进去泡泡。在这住一个月得多少钱啊？三万以下的话，我把我妈接过来体验两个月。”
　　“一居室的静养公寓在你的预算内，不过需要买120万的保险才有入住资格。”
　　余季浔闭着眼回味郭崇和廖宁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共鸣，两位教授对爱情和生命的解读超越了时代局限性。既没有被物欲裹挟，为名利汲汲营营；也没有被形而上的理论磨去人性中温良的部分，变得淡漠厌世。
　　通透，豁达，同时保有大干一场的激情。
　　余季浔坐着聊了会儿天就觉得很有裨益。
　　车子安静地驶出一段距离，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余季浔心头一紧，点开，屏幕上是一个地下室的图片，没开灯，只有排风扇那里透进来一点光，照亮了半张脏污的床。
　　仿佛有条鞭子隔着屏幕伸出来，狠狠抽在他身上，那些早就结疤的地方被重新刺破，麻，痒，疼。
　　余季浔止不住颤抖，他死死咬着牙关，铁锈味在嘴里漫开，却始终没溢出半点痛苦哀嚎。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挺直脊背上楼，余季浔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柏图斯，打开塞子就往嘴里灌。
　　没接触空气的酒体发紧，带着浓厚的泥土味和生青味，像是从谁的坟头随手挖了抔土咽下去了。
　　他干呕了两声，换了瓶威士忌。
　　大半瓶烈酒入喉，感官被封住，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剩下一点琥珀色液体撒出来，在他身下流淌成一条静止的河。
　　夏让青推门而入，闻到一股清冽酒气。他环视一周没看到害他心烦意乱的人，放下包往厨房去。
　　那晚抱他，那人瘦得硌手。
　　绕过多宝阁，蜷缩在地上睡着的人绊了他一下。
　　夏让青蹲下，绷着脸打量梁寂口中勾人的眉毛和嘴唇。视线在眉毛停留了很久，没觉出有什么特别，就是平顺整齐，位置恰当，把上半张脸的比例分割得刚刚好。
　　他转动眼球，又去看半张着的嘴。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色泽红润，唇珠饱满，看起来很柔软。
　　梁寂真俗。他在心里腹诽，余季浔全身上下最好看的明明是他的手。似竹似玉，在医院走廊里从他眼前划过后，他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夏让青用食指碰了碰他的唇峰，余季浔没反应，他就低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只浸在酒里的手。
　　白，白到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指节处又是一层淡淡的粉。甲床方正，月牙痕清晰。每一处都透着克制内敛，却又轻而易举的激起恶魔的破坏欲。
　　想撕咬，想啃食，想看它攥紧再舒展……
　　夏让青艰难滚动了一下喉头，弯腰将人抱起。
　　怀里的人薄得像纸，他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在床上，去洗手间拿了湿毛巾擦他身上的酒渍。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酒品也太差了吧。
　　从侧脸擦到脖颈，一路心无旁骛。
　　轮到手时，他顿了顿，然后就像突然魔怔了似的，控制不住的低头舔舐了一下余季浔掌心里的液体。


第7章 死得其所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刚才如何浮想联翩的都不要紧，但真的有了行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倏地丢开手站起来，慌乱的离开卧室。
　　厨房里几片葛根和红枣在沸水里翻滚着，发出脑子进水的咕嘟声。夏让青听得烦躁，把火关小，转身把流理台上的话梅拿出来塞到橱柜最里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陈澈随口说的“余总喜欢吃梅子”，中午点了话梅排骨尤嫌不够，还去超市买了食材想自己做。
　　想到了就去做了，这是一个理工男最简单粗暴的行事逻辑。
　　他没什么好藏的，也没什么需要自我批判的。
　　对，亲就亲了，大不了再挨一巴掌！
　　绕了一大圈，夏让青终于找到了个自欺欺人的托辞，推开门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
　　他刻意避开视线，没有去看床上的人。思绪浮乱，为了把自己从余季浔的事情里抽离，他打了会游戏，早早上床睡觉。
　　后半夜，整个城市的灯都熄了，滨江壹号，一处不能被窥见的角落，夏让青做了个梦。梦里他丢掉梁寂递给他的水，只身走在沙漠里。
　　风乍起，黄沙漫天。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磨破，嘴唇干裂。不多久，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分蒸发殆尽，他就要死掉的时候，一只泡了无根水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遮在他眼前。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指尖滴落，滑入他口中。
　　霎时，风止，沙落。
　　得救的夏让青舔了舔嘴唇，是威士忌在波本桶中熟成时沾染上的椰子味。
　　一场惊梦，两处彷徨。
　　余季浔醒时已是月下西窗，他抬起胳膊横在眼前挡住透进来的天光。
　　以前被关在地下室时，楼梯上的铁门一打开，他也是这样挡住入口处洒进来的灯光。
　　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的日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还是会被一张照片吓到失态。
　　余季浔醒了醒神，愈加坚定了尽快回海市的想法。
　　他要站到海市的权力中心去，哪怕倒也得敞开衣裳倒在万众瞩目的地方，让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他身上每一处不可言明的伤，让他赤裸的肮脏的尸体在每一个寂静夜里一遍又一遍唱响恐怖童谣。
　　这样，才算死得其所。
　　余季浔红着眼起身，看见床头凉透了的醒酒汤，知道自己昨晚的狼狈模样被夏让青撞见了。
　　极力维持的斯文假面如此不堪一击，他苦笑一声，走进浴室冲澡。
　　周末约了江城商会会长瞿芳打羽毛球，陈澈过来接他，顺便送餐。
　　没想到来开门的是夏让青，他围着围裙，锅里还炖着排骨。
　　陈澈抬头看了门牌号，没错。
　　对上夏让青看智障的眼神，他尴尬地扬了扬手上的打包盒。“我来给余总送餐。”
　　虽然觉得这人会拉低房间里的平均智商，但老板的助理他不能拒之门外，放人进来后，夏让青说：“你自己吃吧，他得吃些有营养的。”
　　陈澈：“……”
　　他溜达到厨房转了一圈，糖醋排骨色泽鲜亮，白灼菜心翠绿清爽，砂锅里还炖着汤。
　　陈澈感叹：“你这是一大清早起来就围着厨房转了吧？”
　　夏让青挑了挑眉：“这些，一个小时都用不到。我还以为只有余总那种不食人间疾苦的人才没有生活经验，陈助理怎么也没有？”
　　陈澈：“……余总有和你提过一个叫肖彧的朋友吗？”
　　“肖彧是谁？”夏让青的眉心隆起。
　　“你们在聊什么？”
　　陈澈还没开口，睡了个回笼觉的余季浔出来了。
　　“没事，”背后议论肖彧会被削得很惨，陈澈岔开话题，“小夏说你得吃点有营养的，让我把外卖拿远点。
　　余季浔脸色苍白，陈澈劝他多吃点，等会打球可是体力活。
　　“瞿会长曾是江城羽毛球俱乐部的主力，我今天肯定是要遭罪啦。”余季浔吹了吹飘着热气的汤，笑意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