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分类:2026

作者:落火纪
更新:2026-09-26 17:19:48

  “我知道。”灰瞳很乖的、幅度很大地向后仰起头,看了梵让一眼。拍着小人后背的手没有停,“但他看起来,好难受。”
  听到这句话,小人那双古井无波的死寂眼睛里终于剧烈波动起来。
  你为什么知道?小人心想。
  然后,小人缓缓地低下了那颗脏兮兮的头颅。
  小人看到了自己的肚子。
  幼小、干瘪的腹部皮肤,正在像融化的蜡一样裂开,无数根泛着奇异色彩的肉丝和菌丝,争先恐后、张牙舞爪地从腹腔里涌出来。
  那些诡艳的东西迎风见长,如同某种生物散落在体外的血管,又像绽放的死亡之花,迅速向四周伸展细长如爪的花瓣。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小人微弱地呢喃自语着,两道透明的液体,从那双大眼睛里流下来,冲刷下脸颊下不知多久的陈年泥垢,在脸上留下两道滑稽而苍白的痕迹。但这个小东西无知无觉,不知道脸上冰凉的是什么东西,也不在乎肚子到胸腔上的裂缝。
  小人只是伸长了自己的小短手。
  “我想…摸摸你的耳朵。”小人一边含糊地说,一边自顾自地用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灰瞳的耳朵尖尖。
  弹弹的,茸茸的。
  小人笑了一下。


第29章 曲目
  七英里外的制高点,十字准星的视野里,温室的玻璃顶轰然碎裂,漫天透明的尖刀砸向地面。灰瞳将神子与那个诡异幼体牢牢护在身下的画面,清晰地映在雁准黑沉的眼底。
  就在这时,一阵狂暴的电子乐伴随着引擎的轰鸣撕裂了高地上的风沙。
  一辆带着巨大起重挂钩的重型拖车,蛮横地碾过焦岩,在雁准所处的隐蔽点旁急地刹车。
  音乐停下,车窗降下,驾驶座的治疗师穿着一尘不染的白风衣,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用不伦不类却又优雅的姿势,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额角随意一挥,冲着风沙里的指挥官敬了个礼。
  “梵让的‘判言’已下。清场时间到了。”
  雁准动作利落,拉开车门直接跨入副驾驶。他手中的重型狙击枪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射击姿态,甚至没有让枪身产生一丝多余的晃动。枪托抵肩,枪管探出车窗,目镜咬死了那座刚刚碎裂的温室。
  拖车启动,朝着村落的方向倾碾过去。
  视野里,密密麻麻的流民们,从低矮的棚户里钻出来,正朝着温室的方向集聚。
  指挥官和治疗师,一个盯着狙击枪的目镜,一个侧耳听着通讯器里从不间断的声响,都全神贯注在远处的情况上。
  或许有一位没那么全神贯注。
  车里太吵了。
  只要车子一发动,拖车的外置音箱里就自动放出刺耳、狂躁的重金属电子。还好灰瞳把灯球给打破了,不然更折磨人。斯昂嫌弃地竖起眉头,一边开车,一边在粗糙的中控台上快速地盲按着。
  可能外观没那么直白,但是他们长期食用的共生型人蕈里,孢子毒素和携带着的人类朊病毒,早就不知道在流民的大脑里怎样一拍即合地变异融合了,克雅二氏病不可逆的脑部海绵化,极度的狂躁和攻击性,完全体现在这辆拖车的巨型挂钩和狂暴音乐里。
  治疗师终于靠他对硅基物件的绝佳掌控力,切掉了噪音,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段沉稳、舒缓,透着旧世代古典悲悯的交响曲。
  “砰——”
  伴随着小提琴的第一个颤音,雁准在颠簸的车厢内,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这段低沉的音乐随着风中不可见的电波输送,传进灰瞳压在耳朵里通讯器中。
  满地都是锋利的碎玻璃,折射着刺眼的冷光。
  玻璃外,村落好像陷入了癫狂,端着枪,拿着尖锐铁具的农夫和村民们,密不透风地围住崩塌的温室花房。
  灰瞳慢慢直起身,看了一眼靠在残破木架旁、胸腹腔破开、正源源不断向外涌出虹彩菌丝的小人。
  灰瞳能感知到,小人刚刚那带着眼泪和笑的抚摸下,没有任何恶意和伤害的影子。
  所以,军犬轻声,却又郑重地看着小人,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灰瞳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过身往前冲,将现在状态稳定的神子和异类小人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准备迎战那些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的村民。
  小人呆呆地坐在泥地里。大眼睛看了看灰瞳宽阔的背影,用稚嫩的声音问:“为什么,大狗狗要和我说对不起?”
  梵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他要去杀你的族人了。”神子的声音冰凉。
  小人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逻辑。“那我应该和他说,谢谢你。”小人极有礼貌地回答。
  这句轻飘飘的,不知道有没有被军犬超常耳力捕捉到的道谢,却也轻飘飘地刺了梵让一下。
  他知道这只小东西在说什么。刚才短暂的“生理接入”中,神子的大脑已经彻底解析了这片土地的底层代码,当然也看清了“小人”的真实身份。
  一个在绝望中被人工催化出的嵌合体实验品。父母是第一代食用同类血肉的流民,从胚胎起,共生型人蕈的变异孢子就与胎儿的DNA深度融合。
  这个温室里“肉树”的高产和终极的催化,都是拜小人的血肉所赐。
  村落里的人把小人奉为花园的王,供奉神明一样供在中央,又恐惧而厌恶这个怪物,他们定时割开细小胳膊上的脉搏,用小人的痛楚来换取“粮食”的丰收。
  而现在,这个温室花园得以运转的核心,现在完全地变异,或者说进化为成体了,腹腔探出的菌丝一条一条地连接上暴动的“肉树”。
  梵让低头看着蜷缩的幼子,眼里的冰层下闪过一丝深重的悲哀。
  而神明与怪物的正前方。
  一场一镜到底的杀戮,在温室的玻璃废墟中正式开机。
  灰瞳赤着手,脚尖在布满碎玻璃的地面上轻巧的一点,整个人如一道银灰色的刀锋,瞬间切入了敌群。
  他矮身避过两把刀的挥砍,左手精准地捏住一个人的脖子,伴随着颈骨断裂的脆响,他的另一只手从地上捞起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顺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圆,切开了另一个人的喉管。
  灼热的鲜血从动脉喷洒出来时,灰瞳却已经游到了五步之外,鞋尖猛地踢中地上一块长达半米的锋利残片。
  粗糙麻布长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玻璃碎片直直钉穿了远处握着枪的农夫的胸膛。
  借着转身的向心力,一记沉力的重踢,直接将身后的人踹飞,一个农夫扎在一大片立在地上的玻璃刀板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这仅仅只是开始,他在密集的碎玻璃间腾跃,转腰,尾巴在半空中是掌握平衡的战鞭。
  侧滑、折返、绞杀。
  每当玻璃碎片因为受力过猛而在手心崩碎时,他又会在下一次动作时,行云流水般从满地残骸里抄起另一块更尖锐的透明利器。
  这些农夫,这些营地里的流民,甚至不配死在灰瞳兽般锋锐的爪子下。
  时不时传来的人类头颅如果实般炸裂的闷响,是这支死神之舞的节拍器,精准地清除了所有试图从死角放冷枪的杂音。
  大提琴肃穆的弦乐在车厢和灰瞳的耳道里同时流淌。
  指挥官的左手流畅地向下一拍,发烫的弹匣“喀哒”一声掉落在脚垫上,新弹匣被他狠狠倒转拍入枪膛。
  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枪栓重新复位的下一刻,准星再次锁定。
  一具无头的尸体在灰瞳的背后倒下。
  军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关注一眼倒在自己盲区里的死人。
  因为他知道,那是雁准的弹道。


第30章 食客
  温室的地势原本就比外围要低,那些流民似乎也失去了人类的痛觉和理智。
  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排不下去,这片早就被真菌和尸骸填满的腐殖土,终于到达了饱和的临界点,一个令人作呕的、黏腻的“血湖”在温室底部渐渐增长水位,很快就没过了脚踝。
  满地都是温室穹顶砸落的尖端朝上的碎玻璃,但是那些人踩在血水里,任凭这些锋利玻璃扎穿他们的脚底板,切断了脚筋,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要跌跌撞撞、前赴后继地扑向这片血湖。
  小人坐在温室废墟的中央,从腹腔里涌出来的诡艳菌丝,像无数外置的神经网络,生长着、链接着温室里所有高大的“肉树”。
  这片地狱花园里的绝对主脑。
  那些呆呆地站立在血湖中的农夫,惊恐地、无法动弹地被自己栽培的“农作物”缠绕着。
  枝条上生长的密集倒刺死死、从头到脚地勾住皮肉,倒挂在半空,两条粗壮的血肉枝条把他们活生生地撕成两半,迅速地吸收。
  这是一场彻底颠覆了食物链的荒谬狂欢。
  昔日的食客沦为了桌上的血肉,而被栽种的作物,终于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攻击灰瞳的流民,互相戳刺的流民,铺天盖地的巨型肢条,悬挂在空中的活人和尸体,平静的小人。
  乱七八糟的扰乱的视野里,一个狂躁的流民绕到了残破的木架后。
  他举着生锈的刀,眼睛猩红地朝着梵让狠狠挥下。
  然而,神子即使算力宕机、被剜去血肉,也绝非一直任人宰割的白色羊羔。
  他是牧者。
  梵让青草色的眼眸猛地一沉,他没有躲避,反而转身迎了上去,单手精准地扣住了流民地手腕,借力打力,肩骨的锐角狠狠撞上对方的胸口。
  偷袭的流民被这股巧劲直接掀飞了出去。
  那个瞬间,神子的身体轻轻向侧边一闪。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一根长着虹彩孢子的肉树枝条,如同巨蟒的獠牙般,瞬间从梵让刚刚站立的地方穿透而出,在半空中死死贯穿了那个流民的胸膛。
  那个男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鲜血顺着枝条滴落。
  神子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那具被肉树飞速吸干的尸体。梵让又迅速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肉树随之扫来的贪婪藤蔓。
  瞬间吸食了大量新鲜血肉的“肉树”们,开始发生极为可怖的、令人理智警报狂响的失控变异。
  原本作为树干主体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人类残躯,在强烈的催化下剧烈地膨胀、变形,粗糙的皮肤和森森白骨下,竟然生生撕裂出多余的、畸形的一只只手脚,痛苦扭曲的、属于被吞噬者的面孔,从枝干腰腹肉瘤般挤了出来。
  枝条上,那些内脏般的果实越结越多、跳动地越来越剧烈,沉甸甸地肉块将枝条压得几乎触碰到了血湖的“血位线”,整个温室变成了一座光怪陆离的血肉神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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