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玄幻灵异)——落火纪

分类:2026

作者:落火纪
更新:2026-09-26 17:19:48

  灰瞳有办法。
  “我可以有一张,他们不想看第二眼的脸。”灰瞳手心朝上,看向指挥官,“长官,请借我用一下匕首。”
  作为顶尖的杀戮机器,军犬的利爪足以撕裂一切,他从不配置任何武器。
  几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雁准的目光像炽热的十字准星,死死对焦在灰瞳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上。
  “反正很快就会长好。”灰瞳怕说服力不够,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雁准弯下腰,从腿侧的战术皮带上拔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军用匕首,倒转刀柄,沉默地塞进灰瞳的掌心。
  不远处,废墟倾颓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声响,是锋利的金属刃口,一寸寸割开柔韧皮肉时,发出的让人齿冷的细碎动静。
  除了荒原地的风,阴影中连一点沉重的呼吸都没有。灰瞳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知觉的石像,反而是站在原地的治疗师和神子,呼吸变得有些快。
  回头时,军犬的脸上已经戴上那个散发着经年累月灰尘味的麻布头套,硬挺垂坠的麻织材料落到胸下,遮住了他流畅的肩颈线条。
  雁准大步走过去,透着青色血管的手要掀开那个弥散着森森血气的头套。
  灰瞳侧首避过去,面罩下的声音因为嘴周肌肉的撕裂而含混着:“别看,长官。”
  雁准的手悬在半空。
  那双常年握枪、骨节分明的手凝滞了片刻,随后缓慢地滑落,抖开了头罩下摆的一角,探进去,掌心的热度和灰瞳胸膛的温度糅在一起,指挥官顺着那个线条游走上去,直至停在了灰瞳颈间的黑色项圈上。
  指挥官的手探向灰瞳的颈后。
  一声金属弹开的脆响。
  一种极为陌生的失重感霎时攫住了灰瞳,他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那道从未离身的坚硬束缚,被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用细链缠在项圈上的两块黄铜军牌,失去了承托,被重力猛地向下一拽。
  指挥官和军犬的身体在同一微秒内做出了反应。
  两只手同时探出,在半空中交叠,共同接住了那两块下坠的军牌。雁准覆在灰瞳手背上的手指,像被高压电流击打般,收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
  军牌安静地躺在灰瞳的掌心。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红色的血,顺着麻布面罩粗糙的下摆淌了下来,滴答一声,正正砸在那块刻着“赫”字的金属牌上。
  “收回车上吧,随便你放哪。”雁准心不在焉地转开视线,不再看军犬认真擦血滴的样子,“车子很快会被隐蔽。”
  灰瞳和梵让并肩,向着一望无际的、呈现出诡异灰黑色的荒原地深处走去。
  按照计划,一旦“神子”和军犬成功作为猎物被俘后,雁准将在外围制高点武力掩护,而斯昂会在另深的暗处进行策应和信息渗透。
  斯昂目送两个背影逐渐缩小,被风吞没。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越野车的后视镜上。
  带着凝胶耳朵,拖着长绳尾巴的灰色易拉罐,正随着风微微晃悠。
  灰瞳把他的军犬项圈和黄铜军牌也挂在了那里。
  治疗师用指节摩挲了一下被军犬体温浸润得光滑的项圈,那三件物什被一起带动着旋转起来。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
  治疗师狭长的异色瞳凝视着远方的黑雾,像是自言自语,也像在询问风里徘徊不去的游魂。
  “你们,到底在吃什么呢?”
  这句话顺着微型通讯器的电流底噪,悄无声息地送到英里外,顶着风口跋涉的灰瞳耳底。


第22章 盲点
  七英里外的制高点。
  雁准如同一座被风沙蚀刻的石雕,模糊身型隐匿在无边的暗处,黑沉的右眼死死贴着高倍夜视狙击镜的目镜。
  十字准星在夜色中缓慢地推移,冷静地切开这个流民村落的表皮。
  用废弃铁皮和腐蚀雨铁木胡乱搭成的棚户比想象的密集,增殖的细胞般挨挤在一起。在狙击镜的高清视野里,几个人影正在屋檐下慢吞吞地拧干几件破衣服,水滴砸在干涸的沙土上,挂着衣服的生锈铁丝在风中微颤。
  有稳定甚至漫溢的地下水资源,雁准下结论。
  准星继续向前,滑入一片开阔的场地。
  像是广场。矗立着几尊黑色的石像,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它们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占据着广场的正中央。石像旁边,竖立着数十个尖锐、巨大的木制架子,像某种早已派不上用场的农具。
  准星越过广场,停留在其后方的一座庞然大物上。一个与荒原地格格不入的巨型玻璃罩建筑,罩顶在冰冷的夜风中向外冒着丝丝白气。在雁准的视野里,它看起来就像旧世代图片上用来培育娇嫩植物的温室花房。
  最后,他的目镜定格在一个地方,那里盘踞着一个仿佛用来关押超级大型猛兽的粗铁笼,上部罩着一块污浊不堪的暗红色幕布。雁准的指腹在枪身上轻巧地掠过,切换到红外热成像模式。暗红幕布在视野中褪去,取而代之,是铁笼内部,一团团挤压在一起的红色色块,那些色块的温度显示,低得近乎偏离了正常人类的体温下限。
  神子、他亲手放出去的军犬,和另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正被牢牢禁锢在这座铁牢笼的外侧。
  灰瞳的后背抵着粗糙冰冷的铁栅栏。
  他被死死压在头罩里的兽耳,能清晰的感知到,一栅栏之隔的红布里面,一些虚弱的、凌乱无序的呼吸声,还有肢体在笼子底部拖拽摩擦的微响。
  灰瞳的脖颈上咬着一个沉重、毛糙的生铁项圈。几分钟前,暴徒面带嫌恶地掀开麻布,把它冷硬地卡进他的脖颈,死死扣上,这让他的每一口呼吸都要越过横亘在喉结上的冰冷阻碍。
  在他的左侧,那个一同被“猎”来的瞎眼男人也被同样的项圈锁着,生铁锁不住他瘦骨嶙峋的脖子,沉沉地坠在他的锁骨上,肩膀下方被钩尖穿过的黑洞洞的伤口,在荒原地的极寒中没有血流不止,好像被冻上了,透着死气的惨白。
  梵让没有这等“好待遇”。
  显然今晚的狩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村落里连多余的项圈都拿不出来了,于是,灰瞳脖子拖下来的那根半长铁链,在梵让手腕和腰上粗暴地绕了两圈,紧紧扣在笼子上。
  不过这反而让神子,被迫紧紧贴缚在了军犬滚烫的臂弯旁。
  那个曾把灰瞳踩在靴子下的驾驶者,向手下挥了挥手。
  他们举着的脏桶里,有三块肉被随意地扔在他们面前的沙土上。
  肉块鲜红,表面覆盖的一层奇异的虹彩膜又让它有点难以言状的泛蓝,肉的纹理间,生长着一些云朵般松软的白色丝状物,它看上去不像变质,因为它不仅没有腐烂的臭气,反而在这冰冷的荒原地上,散发着一种奇妙的甜腥味,像过熟的果实掉到泥地上,缓缓发酵的气味。
  有人掀开红布钻进了铁笼,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某种软体在血肉里捅来捅去的黏腻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头目对此见怪不怪,仿佛笃定这三个刻意放在在寒风中“降温”的猎物插翅难飞,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只剩下笼子里让人头皮炸开似的蠕动、摩擦的动静。
  灰瞳面罩下的鼻翼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依旧一片空白。
  灰瞳的嗅觉经验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什么都没有,笼子里没有杀戮的锈味,没有尸体在地底腐烂的味道,只有空气里晾晒衣服的水汽,和眼前肉块传来的,陌生的幽幽香气。
  盲眼人面色平静地伸出手,颤抖着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托起那个软滑的东西。
  “最好别吃。”灰瞳极低地出声,麻布面罩下的嗓音透着沙砾感。
  瞎眼人的手停在了半空,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失去了眼球的黑洞洞眼眶,精准地对向了灰瞳的方向,两道笔直的血泪挂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把肉块送到嘴边,优雅地张嘴咬了一口,嫩滑的肉好像入口即化,他干瘦脖子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株尝起来像劳拉。”
  灰瞳的神色掩在头罩下,但是有危险的冷光从他眼里一闪而过。
  梵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前的肉块。
  “放心吧,”瞎眼老头小声笑起来,“劳拉还活得好好的呢。”
  他朝暗红色的铁笼内部,轻轻呼唤了一声。
  几秒钟后,笼子深处传来一声迟缓的、又确实属于人类的回应,那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忒拜……”
  “刚刚从吊车上摔下来的时候,你从半空中捞了我一下,不然我最少有三根肋骨要从这里戳出来。”男人点了点自己干瘪的胸膛,“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叫忒拜。”
  灰瞳安静地看向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想吃也没事,但这个肉块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东西,”男人的声音像一个随风而来的幽灵,缥缈而幽怨,“……但又或许比你们想得更残酷。”
  “我们不想吃,你可以拿去,如果你想要的话。”梵让深深吸了一口荒原地粗砺的冰凉空气,轻声开口。
  忒拜俏皮地道了一声谢,并不客气,摸索着把剩余两个肉块捡起来,慢慢地咀嚼咽下。他吃东西的姿态,竟然让梵让想起几天前,灰瞳慢条斯理地吃下畸变长蛇时的样子。
  吃完最后一口,忒拜慢慢地用胸口的衣服擦擦唇角:“这帮‘农夫’的看守一直很松,因为根本没有必要。我三天前逃出去过一次,不过正如你们所见,这么快又被抓回来了。”
  吃下几个肉块,忒拜的神情和动作也多了起来,好像肩膀下方那个洞穿的伤口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你的眼睛,是他们刺瞎的?”灰瞳盯着他脸上的血痕问。
  “不是,”忒拜竖起一根挂着血污的手指,摇了摇,“是我用这根手指,自己戳瞎的。”
  “为什么?”神子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逃跑的时候,我看见了里面。”他朝着那个巨大的玻璃温室扬了扬下巴,也不知道瞎了的人是怎么在黑暗中定位的,“我,看见了农夫的花园。”
  梵让和灰瞳把视线移过去,那个巨大的半圆形建筑,悠悠吐着几缕白气。
  “笼子里面的人,很大一部分都和我一样,来自同一个流民营地。我们靠搜寻旧世代没有消耗完的工业食物勉强活到现在,轮流着、几天吃一顿。这个年代,只要不死,怎样都可以。”忒拜耸了耸肩。继续说:
  “但也理所当然的,当我们只剩下罐头的铁皮,饿到连罐头的铁皮都恨不得嚼碎咽下去的时候,我们就该自寻出路了。这个地方的农夫,专门捕猎像我们这样因为营地崩塌而四散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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